《K²》K的平方

11、照片 "要伞吗？

　　下午四点零五分，K站在体育馆后门的槐树下，钥匙在掌心勒出红痕，她第三次看向手表时，终于听见石子路上传来脚步声——却来自相反方向。
　　“抱歉迟到了。”萍眆小跑着靠近，低马尾松散得快要散开，校服领口歪向一边。她手里攥着半瓶冰镇柠檬茶，瓶身的水珠滴在水泥地上，很快被蒸发。“刚被班主任叫去……”她喘着气拧开瓶盖，“说下周演讲比赛的事。”
　　K盯着她发红的耳尖，“仓库钥匙呢？”萍眆接过钥匙。
　　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仓库里弥漫着橡胶垫和旧皮革的气味。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漂浮的尘埃。萍眆径直走向角落的储物柜，从最下层拖出一个纸箱。“校庆要用的老照片，”她吹开灰尘，“教导处让我们整理出来。”
　　泛黄的照片铺满整张垫子，八十年代的校服款式让K忍不住轻笑。翻到第三张时，萍眆突然“咦”了一声。照片里十几个女生站在老槐树下，后排最右侧的少女低着头，碎发遮住眼睛。“真好啊。”K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这张也要用吗？”
　　“嗯，可以。”
　　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仓库陷入昏暗。萍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这些应该够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教室的路上，萍眆沉默着。经过一楼大厅的仪容镜时，K从镜中看见她盯着自己的后颈。当K转身时，萍眆笑着指了指K的发绳：“快散了。”
　　“谢谢。”
　　放学时突然下起暴雨。K在走廊等雨停，看见萍眆站在教学楼出口处犹豫。水幕中，她的背影微微发抖，低马尾已经被雨水打湿。“要伞吗？”K走过去问。“谢谢。”萍眆接过伞时，指尖在K手心停留了半秒。她的校服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的淤青。雨声吞没了所有疑问，K看着她冲进雨里，黑伞上的图案很快模糊在雨幕中。
　　当晚K收到萍眆的短信："我感冒了，明天请假，记得帮我还图书馆的《时间简史》。"
　　窗外雷声轰鸣，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手腕内侧，数块淤青和刀痕在眼前炸开，而且数量越来越多，联想到放学时萍眆手腕内侧的淤青，她立刻给萍眆拨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想了很久，久到K觉得萍眆不会接她电话，正打算挂掉时，电话被接起了。
　　“干什么。”萍眆的声线不稳，像在发抖。
　　“没事，身体怎么样？”
　　“小感冒，没事。”萍眆在电话那头强撑着笑了笑，“记得明天帮我还书就好。”
　　那句“好。”还没说出，萍眆就匆匆挂了电话，K望着通话记录，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K捂着胸口说出这句话，她希望萍眆不是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