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哨兵缠住了怎么办？》晚灯黄

34、chapter12 监禁

　　再次踏入久违的城市森林，吴妩感觉恍若隔世。

　　因为身份证明与专用通讯设备都在那场大战中遗失，她只能就近潜入靠岸港口的一处补给站，通过塔台，向塔区发送了的求救信号。

　　很快，她便收到了回复：塔区已派员前往接应。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等待而来的并非熟悉的同伴，而是监察局标志性的黑色警车。

　　一直麻醉枪径直射入她的胸口。

　　等到视线重新亮起时，她已经被扣在了审讯室的冰冷的金属椅上，刺眼的白炽光束垂直打在她脸上。

　　一项项罪名被摔在面前——叛逃、通敌、擅离职守、泄露塔区机密……她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这里面或许只有那条“损毁公共财物”还算成立。

　　“签字吧。”

　　坐在对面的审讯人员身着笔挺的黑灰色制服，面容藏在阴影中，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吴妩感觉有些恍惚，甚至在一个月前，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我没做过的事，不会认。”

　　“行动前我已经将行动报告递交了上去，通讯器里面的行踪记录仪和航行日志都在终端上，只要调取数据，就能证明我当时是按照应急方案执行的——”

　　“终端记录？”那人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很不巧，早在半个月前，我们的核心数据库就突然遭遇了‘二次毁灭性过载’。里面所有的原始文件、通信记录、甚至当时的战场监控……包括你的那点东西，全都被清空了，一点不剩。”

　　吴妩整个人如遭雷击，饶是她此刻再迟钝，也能知道他们的意图。

　　他们想让她背锅。

　　他们早就想好了让她背锅。

　　为了掩盖他们自己的决策失误，要将她送去顶罪。

　　似乎是为她感到惋惜，那人轻叹道：

　　“为什么你还要回来呢？”

　　死了不是很好吗？这样他们既没有了嫁祸同伴的心理负担，可以将罪责全部撇清，或许还能在心里默默缅怀一下她。

　　“你活着返回塔区，对大家来说，可都是个巨大的麻烦啊。”

　　他于是将那份认罪书缓缓推到她面前：“这场决战造成了塔区三个前沿梯队的毁灭性覆没，必须有人为此负责，这么大的决策失误，总不能让高层来承担，你说是不是？”

　　这不能怪他们狠心，如果让指挥部得知那场大战只是一场人祸，那群野蛮的哨兵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只能怪她自己。

　　“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份上，别逼我动用手段，签了它，你还能少受些苦头。”

　　“绝不！”

　　话音刚落，强悍的精神压迫便如潮水般轰然炸开！极具攻击性的精神威压住吴妩的精神图景。

　　强烈的窒息感与精神刺痛让她双眼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走到她身侧，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看他：

　　“别忘了，这里是监察局，我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屈服！精神过载的滋味，你很久没尝过了吧？”

　　精神力如同一根根钢针，试图蛮横地钻入她的脑海，钉破她的防御屏障，剧烈的头痛让吴妩浑身发颤，几乎昏迷过去，在极度的压迫之下，她没有任何退路。

　　“向导……有《保护法则》。”她艰难地吐字，鲜血溢出嘴角，每一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你们……不敢杀我。”

　　只要等到总部的检察官到来，将她精神图景全部淹没一遍，她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人的脸色微微一沉，捏住她下巴的手指猛然收紧，拽住她的头发，猛地砸向台面。

　　“你说得对，向导享有保护法则，我们确实不能处死你，甚至还不能强迫你认罪。”

　　他阴恻恻地笑道：“但你确定吗？等到了那个地方，死……反而是一种奢望。”

　　吴妩瞳孔猛得放大。

　　——

　　穿过长长的精神围墙，越往里走，里面的抑制场就越强，像是空气稀薄的高原，每走一步，属于向导的本能、精神感知、全部被一点一点蚕食。

　　用哑光的灰白色吸音材质建造起来的隔离室不大，整个屋子里面空无一物，没有窗户，没有床铺，只有一盏永远散发着惨白灯光的白炽灯。

　　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自此，一切都被完全隔绝开来。

　　她的世界好像从此寂静下来。

　　前几天，她还能基本维持清醒。

　　靠着每天从门上的抽屉推进来的营养剂来判断时间。

　　但慢慢的，她开始出现幻听，耳边总响起尖锐的、绵长的、像刀片刮过玻璃的刺耳声音。

　　时间在这里也失去了刻度，有时候，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浅眠里。

　　只有头顶的灯永远亮着，不分昼夜。

　　可最让她感到痛苦的不是这些折磨，而是空白。

　　起初她还有情绪，对于那些人，她感到愤怒。

　　但日复一日地存活在这种没有光线变化、没有声音、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世界中。

　　记忆中那些人脸，开始在漫长无边的空白里快速褪色、模糊、失真。

　　她像一株被拔离土壤的植物，开始慢慢萎缩，思维与感官都变得无比迟钝。

　　为了保持最基础的感知，为了证明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惜自残起来。

　　她用尖利的指甲去抠割皮肤，企图用疼痛和鲜血来对抗这种要将她蚕食殆尽的虚无。

　　可是，每一次从昏迷或浅眠中醒来，她身上新添的伤口都会被敷上冰冷的药物。

　　甚至……她的指甲也被强行修剪过了。

　　贴着甲床最敏感的边缘，露出了下面娇嫩、微微泛着血色的粉肉。

　　她呆滞地看着那一排排光秃秃、露出粉肉的指尖。

　　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

　　低哑破碎的笑声在死寂的隔离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诡异，她笑得整个人发抖起来。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不能处死她，也不敢公开折磨她，所以只能用这种最干净、最冷酷的方式，一点一点折磨她。

　　他们要逼疯她。

　　他们要让她在无穷无尽的寂静里，把自己的精神图景彻底毁灭，将所有证据毁灭，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吴妩蜷缩在墙角，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对她做什么了。

　　她的意识正在自己完成剩下的部分：脱落，剥离，消散。

　　……

　　到了最后，她开始无法确认一些最基本的事情。

　　我是谁？

　　我是吴妩吗？

　　吴妩是谁？

　　在绝对的寂静的场域里，一切都在失去指向。

　　我在哪里？

　　这里是哪里？

　　还有人记得我吗？

　　她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脸埋进膝盖，像回到母体里那样。

　　灯光恒定地亮着。

　　没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