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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1 叛逃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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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血迹斑斑的地下通道,一股阴冷潮湿的腐烂之息沿着墙壁攀爬上来。
吴妩皱着眉头跟着执监员前进。
靠右手边的牢笼里面,工作人员正在面无表情地收拾的一具还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的新鲜尸体。
每一年都会有叛逃者被抓到这里来。
每一年这里也都会有无数的叛逃者死去。
这是吴妩第一次正式作为训诫师踏足这里。
据说这是塔区首次捕获到了来自深海的叛逃者——鲸群哨兵。
如果能够驯服他,无论说对于个人还是组织,都将会是无上的荣耀。
但这样的好差事是永远不可能轮的上吴妩的。
如果交给她了。
那说明,这件事,没那么好。
没人接手的原因主要有三个,第一是,训诫师本身没那么好当,叛逃者的历史由来已久,大多是从久远时期就脱离了塔区管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种群,属于独立进化发展的一脉。
即使是在每年都严加追捕的情况下,在面对一个久未掌控的族群面前,塔区所能掌握的知识至少还是太少了,这就造成了严重信息不对等的局面,更有甚者,向导还会面临被杀的风险。
第二是,这属于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纵使被抓到的叛逃者有着相当媲美塔区正规哨兵的S级别精神力,但想要驯服他们回归塔区还是太难了,大多数的结果,就是向导费尽心力呕心沥血不仅不能将叛逃者归化,而且叛逃者在察觉自身逃出无望的情况下,都会如同刚刚看到的那个哨兵一样,选择自杀。这个时候,向导就要面临一系列停职审讯,写工作反思,做深刻检讨等等数不胜数的麻烦。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据说这次追捕到的叛逃者资质不佳,只有A级,即使是驯服了,也对塔区贡献不大。
但是这毕竟是第一次捕捉到鲸群哨兵,为了补充实验数据,还有要有人出面意思一下。
她是局里的新人,这事,自然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监狱的门被打开了。
好小,好逼仄的……
水池?
好难闻。
一种腐水的气息和浓郁的血腥味交杂而来。
让吴妩几乎要呕吐出来。
人在哪里?
吴妩扫视了一圈,也没见到叛逃者的身影。
等等?
那个水池的角落里上,好像看见一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漂浮在上面,一动不动。
看上去像是死掉了一样。
吴妩的心一沉。
立即跃进了水池里面。
一把捞起那个鼓包的衣服。
忽然一只冰冷的指节抓住她的手腕。
冰冷至极的触感让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混浊的池水里面猛地掀起一排水浪朝她袭来。
吴妩后退一步,释放出精神力,将那些浪花悉数拦了回去。
还好,人还活着。
没有了水墙的阻挡。
吴妩这才看清那给叛逃者的长相。
锋利。
首先映入眼帘的,
就是锋利。
然后是漂亮。
漂亮的像一把武士刀一样。
她忍不住在心底小小的惊叹了一下。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俊美的人。
似乎是抓住她失神的那一瞬间,下一轮的攻击开始了。
剧烈的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响起来,脖子上的禁锢环察觉到他的行动,释放出猛烈的电击。
银蓝色的电流飞驰向他的四肢百骸,没入水中。
吴妩定立池中,抬眼看他。
察觉到他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
她才微微起了点兴致。
诧异什么?
是因为她没有被电到么?
向导一向对这种攻击是免疫的。
痛苦的只有他。
似乎是很快接受了这样的状况,那个少年站直了身体。
紧接着,一记席卷着强风的拳头向她袭过来。
但,太慢了。
这样的攻击在吴妩看来无疑于是困兽之斗。
此刻,不论是等级的差距还是体力的差距,他都不可能赢得过她。
但她还是配合了他。
不知道是第几拳打空,他整个人都因为体力上的不支和电击的痛苦而扭曲起来了。
是时候了。
吴妩直接越过了他的拳头。
精神力直接化成触手插进他的大脑之中。
好冷。
像是扎进了一汪冰水里面。
初次登门,吴妩没有打算那么鲁莽,在别人的地盘上面耍威风。
而是缓缓释放出精神力,像是春风一般,将那些触手化作一片又一片金色的羽毛,带着柔和的暖意,轻飘飘地落在他的精神图景里面。
可能是这些日子太过疲累,也可能是没有反应过来。
她眼睁睁的看着刚刚还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的少年,如同疲惫的小兽一头栽进了她的肩头上。
突入其来的重量将吴妩的膝盖往下一压,她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臂肘。
两人形成依偎的姿势,如同交颈鸳鸯一般亲密无间。
精神力开始相互交融。
少年的耳尖迅速地红了起来,像是能滴出血来。
比起羞涩,他更多的是气愤。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做?
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直接进来?
可是很快,他就没有办法想那么多了。
因为,太舒服了。
好舒服。
比在母亲的背鳍上遨游大海还要舒服。
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大脑里面留存的那些痛苦好像完全消失了一般。
他只感觉到像是落在云朵般的舒适。
暖流在四肢百骸中经过,抚平了这些天他的伤痛。
更多。
他还要更多。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在他的身体里面升起。
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他想要向她展露出更多更宽广的精神图景。
不够!
仅仅是这一小块还不够!
他要更多!
给他更多!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
那场“雪”下大了起来。
落在了溪流间,落在了松针林上,落在了棕熊的皮毛上面,落在了海面上……
就在雪即将落在那间红色房顶的瓦片上时。
他猛然惊醒。
他做了什么?
他怎么能够让她到达那里!
忽然,吴妩的脖子上一痛。
尖利的牙齿刺破她脖颈雪白的肌肤,鲜血立即沁了出来。
她吃痛。
像是要吸干她的血一样,他泄愤般地抱住了她。
这人,是突然发狂了么?
刚刚不还是舒服的嘤嘤叫吗?
于是羽毛开始变成了火焰,在他的精神图景里面燃烧起来。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变沉。
牙关的力量开始变弱。
终于他松开了口,捂住自己的脑袋,像一头陷入绝境的的猛兽绝望嘶吼着,不停地向池壁撞去。
吴妩立即停止了燃烧。
痛苦消失了。
转而是温柔的轻抚。
他的身体如同柔软的海藻一样完全臣服在她的脚下,再也不能够站起。
瘫软舒展的姿态似乎是在祈求着她更多的呵护。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如同冰冷的匕首一般,在黑暗的空间里面闪烁出渗人的寒意。
即使是靠在冰冷的池壁上,虚弱的躯体还在不断起伏着,看上去举步维艰,根本无力反抗的人。
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他对她强烈的杀意。
她于是轻笑出声。
“想杀我?就这样?“
她瞥了一眼一旁丢弃的餐食,戏谑道:
”胸骨都瘦得凸出来了。”
“先多吃点饭,长个几两肉再说吧。”
那少年猛地睁大了双眼。
怒火像是要喷出来。
她却不恼,而是慢悠悠的抬起眼皮,盯住他,轻飘飘道:
“这样,你才有机会杀了我,逃出去,不是吗?”
……
执监员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吴妩离开的。
印象中还没有向导对叛逃者这么温柔的。
不仅没有凌虐,动刑,而且第一天就给他做了疏导。
这能有用吗?
这小子看上去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啊。
这么多天,就没见过他喝过一口水,吃过一顿饭的。
他当值的这些天里,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他死在里面。
他狐疑地往里面瞄了一眼。
!
怎么回事!
那个……那个叛逃者,竟然在捡地上的营养液喝!
——
求生的意志对于一个哨兵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
吴妩能够察觉到那个哨兵对于出逃的渴望。
因为一心求死的人,是不会耗费力气,设局来杀她的。
池面装死,想要用电击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杀了她。
向导进入的时候,执监员不会在门外看守。
这是一个很好的出逃时机。
事实上,在他之前,有很多叛逃者在刚被抓来的时候,都是这样做的。
但是,很少有成功的。
除去他们所在的牢狱是号称整个塔区最为坚固的牢狱,在无外力协作的情况下,是根本无人可以逃离之外。
还有一个更为更残酷的事实是,自他们被抓回来的那天起,身体里面就已经被种下了追踪器。
这枚追踪器不仅会完整地记录他的任何踪迹,还会带领塔区找到他们的巢穴。
他们的族群不会容留这样的危险存在,这些叛逃者即使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回到故土,等待他们的命运也不过是死亡。
可能是见惯了太多的叛逃者惨死的例子。
吴妩的心底总是希望,至少,她手里的这个哨兵,能够活着。
而他唯一能够存活下来的办法,就是通过她的社会化训练,成为一名真正的塔区哨兵。
所以,她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