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光肆意照长生》芊眠惜

16、保护

　　清心殿内，时间仿佛凝固。

　　凌肆芸怔怔地望着画卷上那位名为“泠月”的女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那相似的容颜！那一模一样的芙蓉印记……玄功长老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反复炸响。

　　形神俱灭……舍身救世……三千年……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她是来自现代的穿越者，是来做任务的快穿者。可这印记，这跨越三千年的关联，难道仅仅是巧合？系统带她来这个“惩罚世界”，真的只是惩罚吗？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混乱的思绪中翻滚。

　　“宗主……”她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您是说……我这印记，和那位泠月仙子……有关？可弟子……弟子只是山野孤女，自幼长在偏壤，实在不知这印记从何而来，更不敢亵渎先辈英灵。”

　　她半真半假地陈述，将穿越者的身份和系统的存在死死压下，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困惑。

　　玄功长老凝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直视灵魂深处。良久，他缓缓卷起画卷，那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敬意。

　　“是耶非耶，皆是过往。”他声音低沉，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老夫提及旧事，并非要你承担什么。只是这芙蓉印非同小可，它既然出现在你身上，无论是何缘由，都意味着你已置身于漩涡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芸儿，印记重现，福祸难料。三千年前，殷槊临虽被重创封印，但其麾下势力未必完全清除。若被他们知晓印记在你身上重现，你必将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而修真界中，觊觎这份力量，或对当年旧事别有用心者，亦不知凡几。

　　凌肆芸心中一寒，瞬间明白了玄功长老的担忧。这印记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所以，”玄功长老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许，“今日之事，除我与明心外，绝不可对第四人提起。对外，你只是灵根资质尚可的新晋弟子凌肆芸。你虽通过考核，按例当为外门弟子，但为保你周全，便于引导，老夫会对外宣称，见你心性坚韧，特批你入我门下，做个记名弟子，居于清心殿侧殿修行。看似外门，实则可随我修习《清心诀》真意，你可明白？”

　　相当于亲传弟子了？！凌肆芸惊愕地抬头。这简直是一步登天！但她也立刻领会了玄功长老的深意——将她放在眼皮底下，既是最好的保护，也是最密切的观察和引导。

　　“弟子……明白！多谢宗主庇护之恩！”她连忙躬身行礼，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无论玄功长老是出于何种考量，至少在目前，这对她而言是最安全的选择。

　　“嗯。”玄功长老微微颔首，“明心，带她去侧殿安顿。所需用度，一应按内门……不，按亲传弟子份例供给。”

　　“是，宗主。”明心执事恭敬应道，看向凌肆芸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就在凌肆芸跟随明心执事准备退出大殿时，脑海中那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竟突兀地响了起来，虽然依旧带着些许杂音，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滴——支线任务“通过重绛宗宗门选拔，拜入玄功掌门座下”已完成。】

　　【任务奖励：起死还魂丹 x 3，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使用。】

　　凌肆芸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系统，总算做了回人事！有了这三颗丹药，相当于多了三条命！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跟着明心执事离开了清心殿。

　　清心殿侧殿，虽名为“侧”，却并非偏狭之所。殿内陈设古朴简洁，一桌一椅皆由带着天然木纹的灵木打造，触手温润。空气中弥漫着与主殿同源的清冷香气，沁人心脾。靠窗的位置设有一个蒲团，显然是用于打坐修炼。

　　明心执事将凌肆芸带到此处，“此处乃宗主早年清修之所，后来偶尔用于招待贵客或让核心弟子静悟。”明心执事解释道，语气平和了许多，“你既得宗主亲授，便暂居于此。这是外门弟子令牌、服饰以及《清心诀》入门篇与宗门规戒。你好生研习，莫要辜负宗主期望。”他递过一枚储物戒指。

　　“多谢明心师叔。”凌肆芸恭敬接过。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凌肆芸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清心宗开阔的峰顶景象映入眼帘。远处云海翻腾，近处殿宇错落，灵气氤氲，确是一处修炼宝地。

　　然而，她心中却无半分宁静。玄功长老透露的关于芙蓉印和泠月仙子的秘辛，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她心中激起千层浪。她抚摸着光洁的额头，那里再无胭脂遮盖，取而代之的是玄功长老用灵力的隐藏，带着一丝神秘的莹润。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关于泠月仙子，还有这芙蓉印，你知道多少？”

　　【权限不足，信息锁定。】冰冷的机械音回应得毫无感情，【宿主当前任务：适应重绛宗环境，提升自身实力。可优先修习《清心诀》。】

　　又是权限不足！凌肆芸有些气闷，这系统关键时刻总是指望不上。她定了定神，知道系统说得没错，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连自保都难，更别提完成任务和探寻真相了。

　　她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尝试按照之前在灵舟上感受到的那丝牵引，以及玄功长老提及的《清心诀》要义，引导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然而，灵力运行依旧滞涩，如同顽石阻塞河道，难以畅通。

　　就在她感到一丝挫败时，额间的芙蓉印记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清凉感。紧接着，她感觉到周围那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主动地、温和地向她汇聚而来，透过周身毛孔，缓缓渗入经脉。

　　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但比起之前她自己费力引导，已是天壤之别！这印记，竟能辅助她吸收灵气？

　　凌肆芸心中惊喜，连忙收敛心神，尝试引导这些汇入的灵气沿着最基本的周天路线运转。这一次，阻塞感明显减轻，灵气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在她经脉中流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从这种玄妙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体内那点灵力似乎也壮大了一丝。她睁开眼，窗外已是夕阳西沉，橘红色的光芒为清心殿镀上了一层暖意。

　　与此同时，重绛宗清心系内门弟子居所区域————

　　纪无期被分配到了一间简洁的房舍。他刚将不多的行李放下，窗外便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翅膀扑棱声。

　　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眼珠猩红的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歪着头，用那毫无生气的眼珠盯着他。

　　纪无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走到窗边。

　　黑鸦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段冰冷的精神意念直接传入了纪无期的脑海：

　　“主上问：印记确认否？接近计划，需加快。”

　　纪无期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握紧，指节泛白。脑海中闪过凌肆芸那张时而懵懂、时而坚韧的脸，闪过无垢村那三年短暂的宁静与温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极淡的黑色灵力注入黑鸦体内，同样以精神意念回复：

　　“印记已确认，我会尽快取得信任。”

　　黑鸦得到回复，猩红的眼珠闪烁了一下，不再停留，振翅飞起，融入外面的天色，消失不见。

　　纪无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是清心宗仙气缭绕、宁静祥和的山景，而他的内心，却如同被忘川界的冰寒魔气浸透。

　　取得信任……他该如何在罔寒之的监视下，取得她的信任？又该如何在取得信任后，面对那注定会到来的、更加残酷的真相与抉择？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半枚温润的芙蓉玉贴着他的胸口，带着一丝微弱的、却仿佛能灼伤他灵魂的暖意。

　　次日清晨————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木窗斜斜洒进殿内，落在凌肆芸紧绷的侧脸上。她竟是一夜未眠，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影，脑中翻涌的疑云如同缠绕的藤蔓，越理越乱，半点睡意也无。

　　额间的芙蓉印，三千年前景仰众生的泠月仙子，而自己却和她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容颜……可是她明明只是来自异世的快穿者，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来，怎么会和这个世界的远古秘辛扯上如此深切的关联？不是说来到平行世界不会改变穿越者的容貌吗？还有那系统，时灵时断，关键信息永远“权限不足”，处处透着诡异。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疑问，在她心头撑出一片空洞，越想越觉得不安。

　　“系统，”她按捺住躁动的心绪，在脑海中沉声发问，“重绛宗作为大宗门，必然有藏书阁吧？”

　　“是的，宿主。重绛宗藏书阁毗邻清心殿，收录古今典籍、修仙秘闻，是宗门核心之地。”系统的机械音难得清晰了些，“但藏书阁有严格准入规定，无论外门弟子或内门弟子，需持有准入令牌或长老手谕方可入内。宿主目前虽为玄功长老钦点弟子，却暂未获得准入权限。”

　　“没事，凡事先试试，万一呢。”凌肆芸笑笑，“三千年前的大战真相、泠月仙子的过往、还有这印记的来历，藏书阁里一定有线索。我既已是宗主亲传，总不至于连查点资料的资格都没有吧。”

　　片刻后，藏书阁外——
　　凌肆芸望着那扇紧闭的古朴木门，脸色微沉。方才她与守门弟子辩论半天，守门弟子依旧态度恭谨却坚决地将她拦在门外，只说“无长老手谕或准入令牌，谁都不可入内”。

　　“唉，差点忘了，我登记入册的还只是外门弟子。”她小声嘀咕着，心头难免有些气闷。

　　就在她思忖着要不要回去找玄功长老讨个手谕时，一道清润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凌肆芸下意识回头，只见来人身着一袭月白道袍，衣摆绣着细密的银线云纹，墨发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温润却不容置喙的威压，气质高雅清贵，眉眼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守阁弟子见了来人，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下来，恭敬地躬身行礼：“见过大师兄。”说罢，便连忙侧身推开了沉重的木门，连半句多余的询问都没有。

　　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凌肆芸暗自腹诽，目光却忍不住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了几分。这气质、这排场，绝非普通内门弟子。

　　她正欲向系统询问，脑海中便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滴——检测到关键人物。】

　　虚拟屏幕骤然浮现，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信息：【人物身份：凌暮迟，重绛宗大师兄，凌家嫡长子，是现在灵殊界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曾以出色的实力与天赋被重绛宗破格录取，当年他年仅七岁。】

　　紧接着，另一行提示跳了出来，字体加粗，格外醒目：【解锁主线任务——玉印牵尘·千年归期】

　　凌肆芸心头猛地一跳。

　　凌暮迟！原来他就是那位名动灵殊界的天才大师兄！更让她震惊的是，仅仅是遇见他，便解锁了主线任务！？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凌暮迟似有所觉，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神情微不可察的顿了顿。他的视线落在凌肆芸身上，没有半分探究，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这位师妹，可是要进藏书阁？”

　　凌肆芸愣了愣，下意识点头：“是……只是弟子没有准入令牌，被拦在了外面。”

　　凌暮迟闻言，目光掠过守阁弟子，淡淡道：“随我进来便是。”

　　守阁弟子连忙应道：“是，大师兄。”看向凌肆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与忌惮。

　　“多谢师兄。”凌肆芸连忙道谢。

　　跟着凌暮迟踏入藏书阁，一股浓郁的书卷气夹杂着淡淡的墨香与灵气扑面而来。阁内光线柔和，书架高耸入顶，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籍卷宗，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凌肆芸跟在凌暮迟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背影上。这位大师兄看似温和淡然，却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他主动帮她，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而“玉印牵尘·千年归期”这条主线任务，又有着怎样的隐情？

　　她看着凌暮迟的身影，心中的疑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层层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