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边界》消失的鬓角

83、第 83 章

　　国庆假期来临，赵桦烟并没有答应范青艺的游玩邀请。

　　当然，她也没有回到津市的程家。

　　两地之间相隔很远，来回跑一趟，不说车费，时间上也不值当。

　　程博宇他们又打电话来，听完她的想法后，就没有强求，在手机那头跟她说了句国庆快乐，随后便就挂断电话。

　　赵桦烟不知道程恪臣那头的情况。

　　程博宇他们有没有向给她打电话一样打给他，他有没有回家去，还是就在这边过假期。

　　她是个很少主动联系别人的人，程恪臣没有给她发消息，她自然无从得知。

　　尽管心里头带着点好奇，不过她也习惯程恪臣这人神出鬼没，也习惯了控制自己发散思维去想别人的事。

　　这其实不是冷静，而是一种压抑。

　　不过那时的赵桦烟并不知道。

　　她很快就在一家新开的零食店找到一份假期兼职，需要她穿着厚重的兔子玩偶服在街口人流很多的位置发传单，目的是给这家店推销推荐。

　　十月的天气对于宁市来讲，是没有秋天那种季节的，还处在盛夏的尾巴里。

　　赵桦烟只穿着单薄的短袖，但玩偶服真的太厚了，没穿上一会儿，她后背开始诚实地冒汗。

　　很热，很闷。

　　透过玩偶服的脑袋前面两只眼睛，在不是很宽阔的视野里，看到行人经过，她递出去传单，重复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

　　“小萌零食店新开业，全场零食统统打八折，女士，你可以看一下。”

　　“先生，小萌零食店今天新开业，所有零食打八折，应有尽有，满足你所有的口味，你看一下。”

　　“哎，你好，按照上面的地址，那，就这条街尽头那家店……”

　　“小姐，你对这个感兴趣的话……”

　　“可以看一下吗？”

　　一个上午过去，赵桦烟手中的传单还有一大沓。

　　这个时间点也能理解，多数都是些匆匆去公司的上班族。

　　得待会儿午休的时候，瞅准专门觅食的那些人靠近推出去。

　　长久戴着玩偶头套，容易闷，呼吸不畅。

　　恰逢也要休息一下，赵桦烟来到路边的树荫下摘了头套。

　　汗水已经浸湿她的头发，正在顺着额角留下来。

　　她脸颊肤色泛着薄薄的一层绯红，是热出来的。

　　一阵风袭来，虽然也裹挟着热浪，但与待在玩偶服里的闷比起来，可以说得上是很清凉了。

　　路边时不时就经过车辆，掀起一地的落叶。

　　赵桦烟撑住膝盖低下头缓了缓，才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开。

　　时间是早上十一点整，锁屏页面堆着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的。

　　赵桦烟察觉到血液遵从本能的意愿流过四肢百骸，透着欢快和愉悦。

　　她举起手机，凑近到自己跟前，解锁点进去。

　　程恪臣：【在哪儿呢】

　　程恪臣：【出来带你吃饭】

　　这两条是两个小时前发的，后面一条就是十几分钟前，没有文字，只有一条未接通的语音通话邀请。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通过他发的消息，赵桦烟现在初步断定，起码程恪臣是没有回家去的，他应该就在这边。

　　不过就算他不说，赵桦烟大概也能猜的出来。

　　不是自认为对程恪臣有多了解，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如果他回去，他铁定会拉着她回津市去的。

　　赵桦烟只脱了一半的玩偶服，所以是右手在打的字：【你自己去吃，我有事】

　　几乎是这行字刚发出去，那边就弹过来一个视频通话。

　　赵桦烟还是习惯不了和这人打视频，哪怕语音通话也是一样。

　　能让她感觉到舒适的方式是，单纯地打字，这样的手段，那边的人不会看到她的表情，不会透过语气来猜测到她某些时刻泄露出的情绪或者心思。

　　铃声还在响，赵桦烟应该遵从理智上的胆怯拒绝的，但是主观上的期待，让她如口渴的人得到水一样，几乎是下意识地整理整理自己头发，做好心理准备后，屏住呼吸，佯装镇定地接起了通话。

　　手机那头竟是一片黑暗，赵桦烟还没来得及疑惑，黑暗就消失，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屏幕里就出现程恪臣的脸。

　　看背景，他现在应该在宿舍阳台处。

　　也是几乎刚拿起手机，这人目光就毫不遮掩，目的明确地掀起眼皮看过来。

　　明明两人之间隔着距离，这样对视上，却像是人就在跟前一样，平白无故地叫人呼吸困难。

　　赵桦烟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手机拿远，她没有想过这个动作，暴露出她身体更多的部分。

　　程恪臣背靠着墙，外面天气阳光很盛，金灿的一条打在他侧脸。

　　这个位置有些不是很好看清手机，于是他直起身体，往前走几步，懒懒地倚靠在窗子边。

　　他神色眉眼间都透着几分淡淡的倦意，挺漫不经心的。

　　然而在看清屏幕里赵桦烟样子的瞬间，漆黑的瞳孔里有所浮动。

　　他抓了把自己脖子，手没拿下来，就这样顺势抬起下巴，垂着眸看。

　　“兼职？”

　　听着这有些低哑的嗓音，赵桦烟隐蔽的吸一口气，她嗯了声，伸手转换镜头。

　　屏幕里的人消失，变作街道的路面。

　　程恪臣还没说什么，就听到那头的人道：“你刚醒？”

　　“肯定熬夜了吧，”女生的话里有几许笑意，“猫头鹰大人。”

　　程恪臣的心情跟着她变化，他没拿手机的另外一只手向旁边伸展，搭在窗子上。

　　整个人卡在角落里，姿态很放松。

　　骨节分明的手指无声地轻敲着玻璃。

　　他没像赵桦烟一样躲避镜头，就大刺刺地对着自己，说了句：“在哪？”

　　耳边有汽车的鸣笛声，赵桦烟没看手机里的人，而是看前面，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想到程恪臣很直接：“我来找你。”

　　赵桦烟心里憋着坏劲头，没忍住嘴角轻扬：“找我做什么？”

　　那头的人耐心也是好得出奇：“找你吃饭。”

　　赵桦烟点着头，慢悠悠：“然后呢？”

　　程恪臣：“然后……”

　　他拖长声音，故意停顿，赵桦烟屏息凝神。

　　但是等了好几秒，那头都没有动静。

　　耐不住好奇心，赵桦烟扭头去看手机。

　　知晓程恪臣看不见自己，但是隔着手机与他的眼睛对视上的那一秒，赵桦烟心里抖出一抹慌乱。

　　不过她有些时候胆子也挺肥的，索性盯着，目不转睛，很肆意地打量，结果下一秒，屏幕里适才神色淡淡的人突然嘴角轻勾，扬眉慢声道：“你在看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反问句，像是很笃定。

　　赵桦烟差点不会呼吸，她移开视线，舔了下唇，掩饰住自己的紧张，语气如常道：“你说什么？”

　　“刚才风好大，”程恪臣听到她用那副无辜的口吻继续道，“我没听见。”

　　他直起身体，离开阳台，边往里走，边说：“你不告诉我，我挂断电话后还会打。”

　　语气很平常的一句话，甚至于没有什么起伏，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是多云。

　　多么平淡，多么普通。

　　赵桦烟脚尖抬起又落下，没当真，但认真解释：“我忙得很，没时间陪你吃饭。”

　　“哦，”那头的人懒着嗓音，“没事，不让你陪，你告诉我地点就行。”

　　赵桦烟自认为自己说得已经很清楚：“外面天气太热了，等我兼职完，有空的时候请你吧。”

　　“赵桦烟。”程恪臣说。

　　赵桦烟啊了声。

　　程恪臣：“把地址发来。”

　　赵桦烟休息时间已经到了，她站起来，迅速打下几个字：“不要过来了，自己吃饭去，我忙了，拜。”

　　说着就当即揣好手机，把玩偶服的头套戴好，拿着传单站到马路边去了。

　　十二点过后，果然发出去的传单多起来。

　　赵桦烟干得很来劲，虽然疲惫是真的，脚底酸痛也是真的。

　　但她做什么都很认真，甚至透着股规矩和死板。

　　零食店的老板说要尽量将传单发出去，她就老实地在这个街口四处转。

　　说得口干舌燥，午饭也没来得及吃，各种说不出来的身体痛苦裹挟着她，但她精神层面的能量是很满的，没有半分埋怨。

　　得益于她的坚持和努力，一个小时后，再重新回到马路边的橡树下，手里的传单只有薄薄的一层了。

　　因为思维很积极，所以能够从中得到满足。

　　此时肚子早已饥肠辘辘，毕竟早上只草率地吃了个包子。

　　赵桦烟想一鼓作气将手里的传单全部发完，然后再去吃饭。

　　抱着这样的决心，她简单喝一口水，穿戴好玩偶服，再度起身。

　　然而刚拾起目光看向前面，面对突然闯入两个圆形视野圈里的人，赵桦烟难得没绷住，肾上腺素往上飙升。

　　真是见鬼。

　　但大半天的，哪会有鬼。

　　就算是鬼，怕是没有哪只鬼有前面那个插兜站立看着她的“鬼”来得好看。

　　简单的薄款圆领卫衣，直筒牛仔裤，还少见地戴着个帽子。

　　人就离她六七米远，超绝的身材比例，宽肩窄腰，个高腿长的。

　　再加上那张完美无缺的脸蛋，简直在这条街上张扬得要炸出来似的。

　　但凡经过这里的人，都会情不自禁投去一个视线。

　　当然，那些目光会在一米外终止，因为那周身蛰伏着，安静着的气场，显然不是那么好靠近的。

　　赵桦烟心脏在跳，但这种跳动，不会令人难受，只会让人不自觉地上瘾和留恋。

　　她不确信程恪臣有没有认出她来，但是她错开眼，借此来个情绪上的缓冲。

　　只是这个缓冲还没进行到一半，下一秒，余光里，她就看见对面的人朝着她这里抬起脚。

　　他正在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