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边界》消失的鬓角

77、第 77 章

　　赵桦烟不上他的当，直视人：“说不说？不说，我就去酒店了。”

　　程恪臣脸色淡下来：“胆小鬼。”

　　他转身往浴室里走，丢下一句，“教你使用热水器。”

　　听到他这么说，赵桦烟松一口气，再次抬脚跟上。

　　程恪臣将玻璃门全部打开，推向一边，站在热水器的开关处，微微侧过一点身体，给赵桦烟能看到的位置。

　　“这个是智能面板，待会儿我给你调好水温，你不要乱碰，”他口吻随意，“不然，不小心电到你我不负责。”

　　赵桦烟对乱碰这两个字有些不爽，面上拖长声音啊了声，佯装不经意地说：“看来你真的很穷，住这种地方，配不上你的格调。”

　　“夹枪带棒地做什么？”程恪臣附身在调节面板，语气淡淡的，“又不高兴了？”

　　赵桦烟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看他搞：“我这么大度的人，往往不会生气。”

　　程恪臣嘴角轻提：“这句话摸着良心说的？”

　　赵桦烟心情好一点了，她因为瞬间戒备下意识紧绷的脊背松懈下去，但语气没变，有些硬：“这不重要，反正你应该也不在乎。”

　　“在乎啊，”程恪臣直起身体，目光锁定，勾唇走向人，“谁说我不在乎？”

　　赵桦烟就怕这人突如起来地搞这一出，她承认，她没有他那么浑，那么泼皮无赖。

　　面对此招，她唯有往后撤退的方法。

　　他步步逼近，赵桦烟步步后走。

　　没一会儿，她腰就抵在盥洗盆边缘，冰凉的石面，一阵冷不丁的刺激席卷上她的脊背乃至大脑都清醒不少。

　　赵桦烟心脏扑通扑通跳，这一次，没忍住先抬手打断制止：“慢着。”

　　程恪臣没有停，脚尖抵上她的。

　　赵桦烟掌心触碰着这人的肩头，比起害怕紧张不自在，面对此景，她实在讶异：“你真的是一个混账。”

　　她音调起伏得明显，就连表情也生动不少，红唇微张，瓷白的肌肤上，眉眼如画，清丽漂亮。

　　哪有什么高冷，哪有什么安静。

　　褪下所有的伪装，真实地袒露在他跟前。

　　完全的赤、裸，完全的透明。

　　程恪臣目不转睛，看赵桦烟的眸色很深，嗓音低沉，刻意压轻的声线，但语气乃至神情都是散漫的：“你很怕我呢。”

　　听到这句，先前还有些紧张不自在的赵桦烟没忍住嗤笑出声：“就你啊？”

　　她微抬下巴，抵在程恪臣肩头的手由紧握的拳头变作了舒展开来的掌心，全然地，大面积地触碰着这个人。

　　竭力忽略掉指腹下传来的体温和结实陌生的触感，赵桦烟撩眼，与人对视，“我害怕什么？”

　　她浑不在意地扯唇，“你觉得你很可怕？”

　　“还是说，”赵桦烟有意地停顿，“你有想表达的东西？”

　　程恪臣不以为意地轻轻扫一眼肩头的手，正过头，看进跟前人的眼睛里：“那你看出来我想表达什么了吗？”

　　“恕我眼拙，”赵桦烟面色静然，“我看不出来。”

　　想到什么，她移开眼，还是不禁道：“你对自己不太自信。”

　　程恪臣鼻子里溢出一声笑，惯常的裹挟着薄凉坏坏的劲儿。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他说，“好可怕。”

　　嗓音懒洋洋的，一看就没当回事，没当真，回答得也很敷衍随意。

　　赵桦烟交谈的心思淡下来，她眸光扭转，没去看人，垂着眼皮道：“你挺恶劣的。”

　　程恪臣通过盥洗盆后面的镜子看跟前的人的背影，不急不慢开口：“所以你害怕了？”

　　赵桦烟拾起视线，落在面前的他胸膛处：“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大不了我报警就是。”

　　程恪臣往后撤开身体，抬手摸上自己的唇低下头去：“真有意思呐。”

　　-

　　人都离开好一阵，赵桦烟却仍就没从刚才发生的事里回过神。

　　程恪臣说的那句话带着细微的笑意，甚至于肩头都在微微颤抖。

　　赵桦烟看得出来他在笑，只是不知道那句有意思，是针对她这个人，还是她说的话。

　　她知之半解，完全没有头绪，被弄得心乱，当事人倒是乐得轻松，已经翩然离去。

　　赵桦烟坐在客厅沙发，也没洗漱，实在有些聚焦不了精神，注意力都在这事上面。

　　她的心脏在跳，一下叠着一下地振动，带着周身的血液搏击着指腹。

　　清晰的感知，源源不断的触觉，每一样，都那么刺激，都在提醒她，鲜明活着的事实。

　　有别于麻木，压抑，无聊的生活，让人本能地抗拒，却又不可自发地上瘾迷恋。

　　半晌，赵桦烟歪身倒在沙发上，捂住自己的脸闭上眼睛。

　　过于激烈的眩晕还围绕在黑暗里，安静的房间，感官被迫无限地放大。

　　每一次的呼吸都那么真实。

　　就这样在沙发上躺了十几分钟后，赵桦烟爬起来。

　　她头发被蹭得有些凌乱，思绪短暂地放过她，稍稍回归了点平静。

　　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确定浴室里是不是真的只有浴缸。

　　她这个人可能没什么福分，享受不了这么好的东西，从来都是将时间压榨成好几块用，根本就没有功夫和闲心，跟条鱼一样泡水里。

　　抛去这个因素，最主要的，还是主观意愿上，她非常不想在此地，在这个浴缸，进行泡澡。

　　程恪臣有没有用过……这种侥幸或者猜想是有些不切实际的。

　　赵桦烟甚至要让自己头脑非常冷静，才能不去发散思维联想。

　　来到浴室，好在有喷头花洒类的东西，她可以不用将自己丢浴缸里泡，而是直接站着淋浴，洗个澡就行。

　　这个发现让她松了口气。

　　回到客厅，赵桦烟从箱子里翻出自己的睡衣，提着那袋子的洗漱用品折返。

　　连着坐了两天的车，加上明天要去学校报道，不论是身体的确有些黏腻不舒服要洗澡，还是后者上，出于基本的体面和自尊，都不能让赵桦烟再忍受，用这幅面孔和样子去迎接新的一天，新的老师同学们。

　　她已经有些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挽起头发先洗了个澡。

　　整个过程，颇有一些心惊胆战。

　　不仅是因为此地完全陌生的关系，还有程恪臣的影响。

　　人总会提前忧虑担心一些未发生的事，就如此时一样，赵桦烟也会有些紧张，就怕程恪臣去而后返。

　　除此之外，莫名的刺激点，也会让人的心脏发生错乱的频率。

　　提着口气一直到洗完，离开淋浴间，站到盥洗盆前，赵桦烟没别的想法，只有一个念头。

　　她真的很大胆。

　　程恪臣说的不错，她是一个胆小鬼，但这样的胆小鬼，总做一些超出她控制的行为，说一些她后知后觉的话语。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赵桦烟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去。

　　她摒弃所有的杂念，打开水龙头，在盆里进行最后一步，将头发洗了。

　　完成后，她找一圈，没发现吹风机。

　　想要发消息问一下程恪臣，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最终，赵桦烟还是随手用自己带来的干发帽将头发包裹起来。

　　她离开浴室，径直往外走。

　　洗完澡，通体舒适，尤其站在客厅那个落地窗边，俯瞰着下方的都市，这一刻的心情终于恢复到正常状态的平静。

　　平静的打破，是起源于沙发上的手机铃声。

　　熟悉的音乐，提示有人打语音通话或者是视频通话给她。

　　赵桦烟想当然是前者，因为从来没有人打过视频给她。

　　抱着这样几乎笃定的猜想，所以在拿起手机，看到那投射着她面孔，很陌生的页面，赵桦烟平稳下去的心跳，刹那间飙升至高点。

　　是程恪臣打来的。

　　他为什么要打视频？

　　赵桦烟抿一下发干的唇，一时没接，只觉得手心低频振动的手机格外地烫手。

　　她放也不是，接也不是，想试图通过这种无声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主人公主动放弃。

　　然而，赵桦烟知晓程恪臣这人的几分性格。

　　不死心，不罢休，非常的混蛋强势。

　　在铃声响了半分钟后，赵桦烟抬手摘了干发帽，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屁股往后做实沙发，视死如归般，伸手点了接通。

　　当手机屏幕里出现程恪臣的脸，赵桦烟没忍住猛地屏住呼吸，下意识后仰了点身体，左手抬高触碰自己的唇，掩饰住紧张。

　　程恪臣的手机应该是放在桌子上，离他脸有些距离，背景也可以看得出来，是在宿舍。

　　他右耳塞着无线耳机，手支着脸，目光毫不掩饰地透过手机在看她。

　　实在是太直白，太直接，简直跟手机这一介质不存在一样，透明到，让赵桦烟产生一种恍惚。

　　恍惚，此人就在她对面看着她。

　　然而大脑不是轻易能被糊弄的器官，它很清晰地将所有接触到的信息传达分解给赵桦烟。

　　简单而粗暴地告诉她，此时她置身在程恪臣的公寓，旁边没有任何人，程恪臣已经离开，现在待在自己的宿舍。

　　她手里握着的东西是手机，他们二人在通过手机打视频电话。

　　可以说，看到的人只是一个镜头照着，通过无线网络传输到她眼底的一个视觉画像。

　　程恪臣根本没有在她跟前，和打语音通话的区别只是，一个听到声音，一个听到声音的同时，可以看到手机屏幕里的人而已。

　　赵桦烟这样安慰自己，好让高度紧张的神经得到舒缓。

　　但心里这么想，实际上现实里，看清人，她几乎是瞬间就将手机扣在沙发上，这还不够，她上身有些夸张地跟着往旁边让，离手机镜头远远的。

　　超乎意料的有些无法面对和忍耐，赵桦烟所有平静丢个干净，非常之不自在。

　　手机里头的人大概是察觉到眼前一片黑暗，催促：“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