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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状告(三) 你克妻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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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鼎风脸上的坦然自信,在那一瞬间轰然粉碎。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在瞬间逆流,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此刻如坠冰窖。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王忠呢?暗道呢?那些女人怎么可能会还在?!
他猛地扭过头,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死死瞪向凌青。
跪在中央的少女,就那样安静地回望着他。
那张清丽柔弱的脸蛋,一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恨意。随即,她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只有他才能看清的笑容,极尽嘲讽,又带着大仇得报的森然快意。
在陆鼎风的瞳孔收缩中,凌青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她做出了三个字的口型——
你、完、了。
轰!
陆鼎风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这一刻,他方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自信都被这无声的三个字彻底击溃。几十年来头一次,他感受到了什么叫万念俱灰。恐惧涌上心头,他却不知如何是好。
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止是他,这殿内之人,包括龙椅之上的天子,显然都未曾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皇帝的呼吸也微微一窒。
杨呈更是失声叫道:“怎么可能!韩将军,你可看清楚了?!”
汪清源的脸色早已没了血色,他虽然竭力维持着镇定,但额角沁出的冷汗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凌青不由看了逄楚之一眼。
逄楚之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有他们彼此知道,就在韩锐领命的同时,逄楚之事先安排好的人,早用更快的速度截断了陆府后巷的暗道出口,将准备转移女子的家丁一举擒获。
“陆鼎风!!!”
震怒声从御座之上传来,在整个大殿内回响,仿佛整座紫宸殿都在天子之怒下颤抖。
皇帝霍然起身,龙目圆睁,注视着下方那个僵硬的身影。
“朕见你方才口口声声自证清白,言辞恳切,还以为当真冤枉了你这肱骨之臣!结果!结果竟真有此事!你府中的地牢,你囚禁的女子………事到如今,你到底还有何话要说?!”
那股磅礴的帝王怒势如山崩海啸般压下,陆鼎风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
“陛下!陛下饶命!臣……臣不知啊!”他此时再也顾不得什么儒雅与体面,疯了似的磕头,“这一切都是圈套!是有人要陷害臣啊!”
他猛地抬起头,披头散发,状若疯魔:“陛下!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从前些日子的流言蜚语,到今日的登闻鼓,都是有人在背后一手策划!还有她!”
他伸手指向凌青,声音凄厉:“她区区一个丫鬟,何来如此胆魄与心计敲响登闻鼓?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这次的事情,臣一概不知,全是栽赃陷害!求陛下明察,还臣一个清白啊!”
“栽赃陷害?怎么,说是我吗?我拿自己一条年轻的命,来栽赃你这条老命?”凌青果断转头看向陆鼎风,“陆鼎风,你所做之事,天理昭昭,神人共愤,何须旁人指使?你杀我父亲,害我姐姐,我不过是为家人报血海深仇,为那些无辜女子讨一个公道!此举从无人指使,不过是替天行道,替陛下看清你这张道貌岸然的嘴脸下,藏着怎样一颗蛇蝎之心!”
“你!”
陆鼎风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凌青不卑不亢,目光冷静地转向皇帝:“陛下,既然陆大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民女这里,还有证据!”
陆鼎风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只见凌青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册子。她高高举起,声音响彻大殿:“这本,便是民女千辛万苦,从陆鼎风书房密室中盗出的账本。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他近三年来买卖女子的所有交易。包括每一位女子的姓名、年岁、样貌,以及……最终被卖往何处,卖给了何人!”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憎恨。
“陆鼎风残忍至极,竟将这些活生生的女子当作货物,标注信息!甚至……甚至他还用‘红烛’、‘白烛’,来区分女子是否清白之身,明码标价!此等行径,简直禽兽不如!!!”
在凌青掏出那本账本的瞬间,陆鼎风已经呆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手中的册子。那熟悉的暗青色封面………他确信,那就是他藏在密室暗格里的那一本!
他一直以为,能进他密室并拿走东西的,只有汪清源一人。所以他断定是汪清源要和他撇清关系!
结果……竟然是她?!竟然是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丫鬟?!
他陆鼎风聪明一世,为何没发现自己府里竟然一直潜藏着这么一个致命的狠角色?
他彻底瘫倒在地,浑身再无一丝力气。人证物证俱在,这本账本一出,他再无任何抵赖的可能。
他………彻底完了。
紫宸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天猛料震得目瞪口呆,一时没人敢说话。
凌青没有停下,她缓缓扫了一圈众人,又道:“当然,仅凭陆鼎风一人,不足以在各地支撑起如此庞大的罪恶交易。民女曾偶然经过一个村子,发现当地的员外,每年都会向上面进献女子,而这些女子,最终便会被送往京城。这说明,他们掳掠女子的罪恶之网,早已铺遍各地,盘根错节!”
说到这里,凌青目光锐利,猛地看向了最边侧的汪清源。
“汪大人,”她缓缓开口,“想必……这些进献女子的门路,您应该……很清楚吧?”
满朝文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集在了汪清源身上。
卢昉初不可置信地看着汪清源:“汪大人,你……”
“!”
汪清源浑身一颤,如遭雷击,勉强挤出一句:“我……我如何知道!”
皇帝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汪清源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质问。
“嗯?”
不过一声质问,却比任何话都更令人胆寒。它像一座无形的五指山,轰然压下,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汪清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老臣冤枉!老臣冤枉啊!臣与陆大人素无深交,政见也时有不合。当初他盗取文章、欺世盗名一事,还是老臣第一个上本弹劾!臣与他势同水火,有什么理由与他同流合污?”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凄切:“再者,老臣年事已高,行将就木,早已上书请求告老还乡,只求颐养天年。掳掠女子于臣何用?求陛下明鉴,莫要听信这刁女的离间之言啊!”
卢昉初闻言,也慢悠悠地出列,拱手道:“陛下,汪大人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想当初,正是汪大人一纸奏折,才让陆大人那桩丑闻公之于众,名声大损,二人之间,确实不像是能同流合污的样子。”
他这番话听似在为汪清源开脱,可名声大损四字,却又巧妙地提醒了所有人————那次弹劾,不过是伤了陆鼎风的皮毛,并未动其筋骨。这究竟是敲打,还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演的一出双簧?
汪清源如何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当即恨恨地看向他:“卢昉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一向喜欢煽风点火。如今殿堂大乱,想必正合你意吧!”
“汪大人此言差矣。”这时,另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官走出来。这是当今六相之一的杜相,也是这殿内除了卢昉初唯一在场的宰相。他德高望重,存在感不多,却颇有势力,一直与逄家交好。
“陛下,诸位同僚,稍安勿躁。此事牵连甚广,兹事体大,断不能仅凭此女一面之词与一本账本就轻易定论。臣以为,还需将人证物证交由三司会审,仔细查证,方能水落石出。”
皇帝的眼神扫过下方争辩的众人,最后定格在凌青身上。
“账本,拿上来。”
常公公连忙小跑着下去,从凌青手中接过那本册子,双手呈了上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殿内只能听到册页被翻动的声音,和皇帝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皇帝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从阴沉,到铁青,再到紫黑一片!
那上面,一个个鲜活的名字,一笔笔肮脏的交易,都像烫手山芋一样灼烫着他的眼睛!
“!”
他猛地合上账本,手臂一扬!
那本册子,狠狠地砸向陆鼎风!
“砰!”
账本的硬角正中额头,陆鼎风闷哼一声,顿时鲜血淋漓。
“好!好一个国之栋梁!好一个当代大儒!”皇帝怒极反笑,笑声中却带着冰冷的杀意,“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京城脚下,行此等猪狗不如的买卖!你们把人当什么?把朕的子民当什么?!把朕的江山社稷,又当成了什么?!”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龙袍无风自动,每一步都让人胆战心惊。
“你们饱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满殿的衮衮诸公,刚才还唇枪舌剑,各显神通,此刻却不约而同地跪了一地,山呼“息怒”。
凌青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她还以为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重臣,在朝堂之上该是何等威严。到头来,也不过是一群互相攻訐、各怀鬼胎的凡人,一旦天威降临,便只剩下摇尾乞怜的丑态。
皇帝双目赤红,指着下方跪倒的一片,声音嘶哑地咆哮:“查!给朕一个一个地查!传大理寺卿柴铭!让他带人,拿着这本账本,名单上有一个算一个,给朕从上到下,连根拔起!但凡涉入其中者,无论官居何位,一律拿下!!”
常公公身体一抖,连忙应道:“是!”
但皇帝的怒火远未平息。
皇帝的目光如利刃,先剐过强装镇定的汪清源,再死死钉在瘫软如泥的陆鼎风身上,那眼神里尽是失望与暴怒。
“一个御史大夫,一个大儒之首………朕的左膀右臂……好啊,你们真是好得很!”皇帝大怒,“你们就是这样为朕分忧,为国尽忠的吗?!”
陆鼎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剩下本能的求饶,他趴在地上,额上的鲜血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陛下……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求陛下饶了臣这一次……”
而汪清源则拼命磕头,声嘶力竭地辩解:“陛下!此事与臣绝无干系!老臣对天盟誓,此事老臣毫不知情啊!求陛下明察!求陛下明察啊!”
“你们………”
皇帝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而另一边,京城街道上,漫天大雪不知何时已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所经之处皆是一片素白。
马车在距离陆府不远处的街角缓缓停下,从车窗望去,正好能看见门口森严林立的金吾卫。
谷翠放下车帘,焦急道:“小姐,府门前被官兵围住了!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陆沁沉默了片刻。
她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一片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哀伤。
“兴许……是昨夜的事,他们可能还在抓刺客吧。”
她许久才回过神,轻轻拍了拍谷翠冰凉的手:“没事的,我下去和他们说一声,进去拿个东西就出来。”
“小姐!这种时候怎么能让您单独进去!太危险了!要拿什么,奴婢替您去!”
“你不知道在哪儿。”陆沁柔柔一笑,“我去去就回来。”
说着,她披上厚厚的白狐大氅,下了马车。风雪瞬间卷起她的裙摆,她瘦弱的身影在苍茫的雪地里,像一朵摇摇欲坠的白梅。明明美丽至极,可风一吹,便亟欲从枝头落下,碾落成泥。
她走到府门前,与为首的金吾卫校尉低声说了几句。许是报上了身份,又或许是别的什么,那校尉竟真的挥了挥手,放她进去了。
谷翠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朱红色的府门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
而紫宸殿,气氛依然凝固。皇帝的怒火如燎原之势,殿内跪着的人都不敢发一言。
凌青跪在地上,垂下眼帘。
远远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现在完全是雷点大,雨声小。她不觉得皇帝会当场发落了陆鼎风。
如今案子交给大理寺去查,其中涉及多少盘根错节的势力,会牵扯出多少利益?审问之间,又有多少可以颠倒黑白的余地?哪怕皇帝现在怒火中烧,可时间一久,谁能保证不会有人从中作梗,让某些人金蝉脱壳!
她不能赌!
反正已经烂命一条,她没什么好怕的了!
想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高声道:
“陛下!民女还有事要禀告!”
正欲发作的皇帝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她:
“还有?”
“陆鼎风的罪,还不止于此!”
陆鼎风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抬起鲜血淋漓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凌青一字一句,凄声道:“陆鼎风在将民女姐姐灭口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的亲生儿子,陆家二公子陆砚修撞见。”
此言一出,殿内刚刚平复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陆府遇刺……那个护父牺牲的陆二公子?”有官员问道。
“不错。”凌青的声音带着悲怆:“陆二公子碍于父子纲常,将此事埋于心底,日夜受尽煎熬。直到昨日,他再难忍受良心谴责,将真相告知了陆家三小姐陆皎!陆三小姐性情刚烈,当即便要去与陆鼎风对质,并言明要叩宫门,将一切告知陛下!”
似乎是那即将出口的事实太过残忍,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陆鼎风,眼看罪行败露,竟恼羞成怒,当场拔剑,要杀了陆三小姐以绝后患!而陆二公子为保护三小姐……”
凌青一字一顿,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变色的事实:
“——被陆鼎风,亲手斩于剑下!!!”
轰——!!!!”
如果说刚刚得知陆鼎风买卖女子,杀人灭口此等事,殿内群臣虽震惊不齿,但也知道陆鼎风是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权欲熏心了。
可一个父亲,竟然会为了掩盖罪行,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
这一刻,所有的利益权衡、派系争斗都变得苍白无力。这是对人伦纲常最残忍的颠覆!让他们如同置身炼狱,遍体生寒!!
禽兽!疯子!虎毒尚不食子啊!
所有人都骇然地看向地上那个身影。贩卖女子,已是丧尽天良,为掩盖罪行,竟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这……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出的事情了!
皇帝的身躯猛地一晃,常公公连忙上前扶住。
“不用……扶朕。”
他推开内侍,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陆鼎风面前。
“陆鼎风……你……抬起头来……看着朕。”
陆鼎风僵硬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一片茫然。
皇帝俯视着他,一字一顿:“她说的……可是真的?你为了掩盖罪行……亲手……杀了你的儿子?”
“疯了!她疯了!陛下!”陆鼎风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心声,猛地大叫起来,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这个贱婢疯了!她为了污蔑臣,什么都敢说!”
他挣扎着爬向皇帝的脚边,涕泪横流,状若疯魔:“砚修!我的儿啊!他是为了保护他的父亲,才惨死在刺客剑下!这是满府上下亲眼所见!陛下,这是臣的亲生儿子啊!虎毒不食子,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他下此毒手!”
他猛地指向凌青,眼神怨毒无比:“她恨我入骨,所以不惜编造这等骇人听闻、颠倒人伦的谎言来污蔑臣!杀子?这是何等恶毒的诅咒!她就是要臣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啊!陛下!”
“我疯了?”
凌青冷笑一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鄙夷与报复的爽快。
“陆鼎风,你一定很懊悔吧?本想一剑了结那个敢于违逆你的女儿,却没想到,你最引以为傲的的儿子,竟会替她死了!可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你这么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于是,你只能将错就错,索性将这盆脏水全泼给根本不存在的刺客,让你儿子的死,为你再多博一分忠君爱国的悲壮名声!用亲儿子的血,来洗白你自己的罪!”
陆鼎风厉声道:“你胡说!我儿之死,是刺客造成,人证俱在!”
“人证?”凌青笑了,“你是说,昏倒的陆三小姐?陆三小姐现在已然知道你的罪行,只不过昏过去又被你软禁在府内,不能说话而已。要不就把她传来问问,那晚到底是何状况?”
她向前膝行两步,声音陡然拔高,毫不留情地揭开他最后的遮羞布:
“陛下!当初民女在翰林宴上,揭发林氏谋害先夫人一事。林氏被处死前,民女曾去天牢见过她最后一面!她当时痛哭流涕,说出了许多之前未敢言说的话!她说,当初谋害先夫人,正是得了你的默许和暗示!是你,给了她毒害一府主母的胆子!”
“你血口喷人!”
“不错,林氏已死,是死无对证!可你……”凌青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愈发带着恨意,“你克妻、克子、克女!陆鼎风,你的家人在你眼中,不过是你向上攀爬的垫脚石罢了!谁触犯了你的利益,谁挡了你的青云路,你便可以随时将他们除掉,哪怕是你的亲生骨肉!”
“你这种自私冷血、践踏人伦、迫害百姓、欺君罔上之徒!根本不配为人!理应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许久没有声音,殿内陷入了死寂。
“我……”
陆鼎风被她一连串的逼问堵得哑口无言。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悲痛欲绝的慈父模样,那张道貌岸然的面具彻底粉碎。他死死地瞪着凌青,眼神阴毒怨恨至极,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所有的巧舌如簧,在赤裸裸的真相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一刻,他狼狈不堪,再无半分文臣大儒的风度。他只能像个疯子一样,一遍遍地向皇帝磕头,发出绝望的哀嚎。
“陛下!别信她!别信她啊!她全是胡言乱语!全是胡言乱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