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何处去》但知口中有剑

78、神凤

　　自神魔大战过后，世间再也没有掀起任何一场骇天动地的斗争，连王道都不曾有过政变。在场诸位没有任何一个见过这种阵仗，说不心惊是不可能的。

　　混沌的魔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挣笼而出。姜衾胁迫着谢载阳留在前方，竹西苑弟子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做。

　　掌门来之前说过，如果有意外，不必帮衬照沧波……那现在呢？

　　另一侧，裴孟和已经带领弟子列好了阵。王道弟子死的死撤的撤，才刚到门口就反水。那群魔修似乎已经完全被翻涌的魔气侵蚀了心智，在等待着什么。一时间，裴孟和跟那魔头隔空对峙起来。

　　跟她们计划的完全不同，谁能想到意外来得这样快？倘若现在开战，照沧波必受重创。

　　打是躲不掉了，只能尽量拖延时间。裴鉴之他们应该已经接过头了吧？

　　姜衾拿住谢载阳，压低声音胁迫他：“谢掌门，你要是敢跑，一定会前功尽弃的。”

　　谢载阳心头一跳：“什么前功尽弃？”

　　姜衾放开他，心道果然抓住了他的把柄。她挥挥手，消失多日的岑三从暗处现身，还带着名侍从打扮的女子。

　　！

　　是太息山庄的侍女！

　　谢载阳猛地看向她：“姜、衾！”

　　她什么时候派的人？这些天他忙于应付王道的盟会阴谋，根本没时间专门盯着韵清——谢载阳专门留了人守着太息山庄，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七垣，”他厉声质问刚从太细山庄回来的弟子，“怎么回事？！”

　　七垣却什么都没有说，呆呆站在原地，双目无神仿若灵魂出窍。

　　江定生与裴鉴之那夜在竹西苑杀的，就是这个最受谢载阳信任的人。

　　直到这时谢载阳才看出不对，他一掌劈过去，那副身躯躲也不躲，如同冰块瞬间炸裂开。一只手飞到岑三身边，被他满脸嫌弃踢远了。

　　谢载阳进退维谷。往前，必须要跟他们一起去送死——他敢在这个时候背叛王道，以后绝无活路；往后，姜衾又拿捏着他的命脉——她若是把自己私藏韵清一事捅出去，也百口莫辩。

　　实在无路可逃。谢载阳怒得手指都在颤抖，他指着姜衾，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哪怕将来身死也能瞑目：“……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姜衾大笑：“我可没这本事。你不如想想，自己的手下什么时候被别人换了芯子？”她十分满意事情的走向，觉得自己想到让岑三去竹西苑卧底真是天才，“我不过捡了个漏。唉，说来也是惊险，我家阿三本来要被抓住的，没想到逮到他的竟然是江定生留下的人偶，哈哈哈哈哈哈……”

　　谢载阳早就得到了裴鉴之身边那人是青衣仙的消息，听到她提江定生彻底明白过来，气得差点要吐血。

　　原来是那夜……！

　　他真想手刃姜衾以解心头之恨。所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说的就是她吧？

　　但是没有回头路了。现在去到王道身边只有一死，跟照沧波一道，虽说长生之事前功尽弃……但他们若能扳倒那人，来日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照沧波跟王道不一样，名门正派做不来阴险之事，明面上绝不会对他怎样。谢载阳心里这样盘算着，死马当活马医。

　　……万一这是个摆脱王道控制的好机会呢？

　　他冷哼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暂时留在这一阵营。

　　魔头不知何时来到了城楼之上，沉默地看着这些闹剧。

　　谢载阳看他一眼，被他的目光惊得遍体生寒。

　　已经在这人面前叛出王道，他也没有什么可斟酌的了。收了收神，对姜衾说：“跟他斗不过是送死。你知道他是谁吗？”

　　姜衾下意识朝城楼上看去，那人好像动了。

　　“他是谁？”

　　裴孟和一直听着他们的谈话，谜底即将揭开时，他握紧了西荒剑。

　　“你以为当年只有江定生活下来了？”谢载阳存着报复的心理，“凤栖林师祖的名号，你应当听说过吧？”

　　……明常、明昀？

　　神凤？！

　　这一下真让谢载阳得逞了，谁听到神凤堕魔的消息能不惊骇？

　　姜衾大脑空白，一瞬间真的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对付他。韩同梦会知道吗？……只怕会被压制得更狠吧。

　　谢载阳还要继续说：“更何况，那个人还没到……”

　　他话没说完，差点被一道魔气凝成的流矢刺穿脑袋。

　　谢载阳堪堪躲过，再抬头，铺天盖地的魔气已经从城楼那人身后涌过来。城外数不清的魔修突然发了狂，有些拖着残破的身躯就攻上来。

　　裴孟和反应极快，立刻向天抛出西荒剑。剑身金光一闪，竟然照亮天地一刹那。他一出手，剑阵中的弟子立即跟上，万剑铮鸣，带出的气势挡住蔓延来的魔气。

　　姜衾对谢载阳喊：“竹西苑的弟子呢？不想死在这里就赶快动手！”

　　谢载阳没得选，只能打破来时的计划。但他不敢跟魔头硬碰硬，带着人去打下面神智不清的魔修去了。

　　姜衾趁他没有走远，追问了一句：“这人到底是哪位？！”

　　“——明常！”

　　*

　　“明常，西南一带的魔族先交给苍衡去处置吧。你跟魔族缠斗多日，还是得休养生息一阵。”

　　元颂手持一幅卷轴，看人间的局势。

　　这些时日魔族日益猖獗，屠了人间好几个村镇。王道的人力有不逮，四处不少百姓建了神祠，拜请仙人除魔。

　　除了元颂与江定生，在人间声明最盛的就是这位神凤后裔，明常。

　　明常为仙刚正，仙人又天生怜悯众生，但凡求到他头上，明常和他殿上的神君必定会出面处理。有不少人见过这位神君显灵，他在人间积累了众多信徒。哪怕平日无事，他们也会偷偷给神君供奉。

　　明常曾入梦劝阻信徒，让他们把东西都留给自己，他要这些东西没用。可惜这人不会说话，一番行动下来，反而让那些信徒觉得是自己给的太少，供奉愈发频繁。

　　明常无法，此后再也没有劝阻过，只是命殿中神君私下把这些供奉拿去人间给需要的人。

　　他的神祠中常常挂着“宅心仁厚”这样的匾额或题字，明常冷面寒铁，认为这四个字跟自己丝毫不沾边。但有了前车之鉴，他也不敢再轻易劝说信徒。弟弟明昀常常拿这个词揶揄他，只要一不小心做错了事，就会大喊“兄长宅心仁厚饶了我吧！”这样的话，把他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此次魔族作乱，在人间奔波最久的就是他。

　　明常觉得没有休息的必要，以他的能力对付这些魔族绰绰有余：“苍衡主管东南，那附近也没有多太平，我的事还是让我霜风殿自己来做吧。”

　　元颂合上卷轴，递给明常。

　　他神色沉静，轻声问：“你看这魔族的动作，觉得他们要做什么？”

　　明常没这个一步一步拼上来的帝君那么老谋深算，只看出魔族此次动作范围极广，手段凶狠。他不解：“恃强凌弱、欺压凡人，本就是魔族天性，他们还能有什么目的？”

　　元颂就知道他看不出来。明常生而为仙，还是神凤族人，从小身处的就是无事无非的环境，不懂人心险恶，对魔族也只是觉得他们天性恶劣。

　　他也不必过多解释：“魔族再照着这个势头打下去，王道颠覆也不远了。他们这次，是想毁掉整个人族。”

　　他语气轻飘飘，明常却被惊得怒火中烧：“简直丧尽天良！帝君，我们要如何做？眼下不更应该赶快清剿这群为非作歹的魔物吗？”

　　元颂安抚他：“莫急。他们如此大动干戈，为的就是提前折损我们的力量。我问你，倘若来日魔族真的要屠灭人族，你当如何？”

　　明常丝毫不犹豫：“我定拼尽全力不让他们得逞！”

　　元颂收回卷轴，心中有数。他一锤定音，以命令的姿态对明常道：“那你便养精蓄锐。这些时日，不要管人间的事了。”

　　明常不愿答应，却也怕自己耽误帝君计策，只能回到霜风殿。

　　他走出殿门时，正好与前来的江定生擦肩而过。

　　江定生跟元颂的气质十分相似，总是一副波澜不惊、沉静淡然的姿态。但仔细对比起来，元颂在他面前显得更强势威严，能让人感受到他有感情。但江定生更多的是冷漠，他虽行为谦恭，却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心里，甚至包括他自己。

　　明常跟他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江定生是为数不多这样跟他打招呼的。仙京中很多神君怕他厌他，要么对他有些谄媚，要么不喜跟他交往。

　　只有江定生，完全不在意此人品性如何、对他什么态度，好像在他面前明常只是一团空气，飘过就没了。

　　明常在他面前总是会莫名发怵，他自己也不知为何。

　　这边江定生已经进了殿。

　　元颂应该等他多时了，刚看见人就把给明常看过的卷轴又给他。

　　江定生漫不经心扫过，立刻就看明白诡异之处。

　　“照这样围剿下去，帝京不日就要孤立无援。”

　　“正是如此，你比明常通透。”元颂这样说着，目光却无赞许之意。他没像刚才对明常那样问江定生的想法，直截了当说了自己的打算。

　　“王道这些年日渐倾颓，没有能力对付魔族。人间经此一难，恐有灭族之灾。你我皆是凡人修炼成仙，断不可弃之不顾。不日之后，魔族恐怕就要大举入侵人间，那时，仙魔应有一战。”

　　江定生沉默不语，变相答应了。

　　他也不会不答应。

　　“你与明常皆是仙京的主心骨，这些天多去和他交谈，到了战场也好配合。”

作者有话说

　　好想开新坑但是我好忙好想开新坑但是我好忙好想开新坑但是我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