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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亏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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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裴鉴之脸色唰地白了。
他对在意却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总是很恐惧,这份无处安放的失措足以将他的心脏攥得动弹不得。
母亲什么时候知道的?谁跟她说的这些?她怎么想?如果她反对怎么办?
裴鉴之没办法冷静思考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他太怕从母亲口中听到一个“不”字了。
他与江定生都是男子,还经历了这么些事。虽然之前青房和姜长老她们没说过什么,但是……裴孟和的态度他还记得。
还有他们的身份、恩怨,景秋沉知道那些恩怨吗?
母亲这些年过得本就不舒心……她会怪我的吧?
裴鉴之心扑通扑通在胸腔狂跳,最终跌落在谷底,跟着空气一同死寂了。
景秋沉也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江定生想握住他冰凉的手,却被他冷硬地躲开。
裴鉴之的手僵在半空,看谁都不是。脑袋里好像有什么震耳欲聋的声音叫嚣着,让他逃离。
但是不行……不行!他还要怯懦到什么时候?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敢堂堂正正地面对让他恐惧的事?
恭先死的时候他不敢,怀疑木宗的时候他又退缩。现在看着母亲的眼睛,他还要这样?
不忍伤害别人,也不敢被伤害?
裴鉴之实在为自己感到不齿。他僵着的手好似做了巨大的挣扎,最后,竟然主动拉住了江定生。
他直起身,这次是结结实实跪着了。景秋沉与江定生对视一眼,等他开口。
“……我早该告知您的。早在上次回照沧波之前,我们就已经、已经私定终身……不,呃,私相授受。啊,不是……”他语无伦次,说的话就像胡乱拼凑的。
江定生听了这两个词似乎很满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低头偷笑,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我知道,这些年来我不服管教胡作非为,对不住母亲许多,”他闭上眼睛,这样能稍微壮些胆,“以后绝对不会了。阿娘,我……”
我还是想跟他在一起。
景秋沉听着他自贬,比裴鉴之自己还要难受。她如鲠在喉,轻声问道:“鉴之,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母子二人对坐,都在惭愧自己亏欠对方。景秋沉痛苦又欣慰:“不论你喜欢谁、要跟谁在一起,只要他真心待你,我绝不会阻碍你们。”
裴鉴之也不是觉得她会阻碍两人,只是怕她难过。听到这里,他垂着的头终于试探着抬起来。
彻骨寒的恐惧正在被一点点融化。
“姜长老告诉我幽都的事之后,你们的关系,是我自己猜的,”她柔和地笑着,“哪有做母亲的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呢?”
江定生听她的话,竟然久违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二人的手依旧交叠,他神思恍然间飞回几万年前。
……那对夫妻,对自己也是无可挑剔。可惜生出来的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裴鉴之想了很多糟糕的结果,却没料到景秋沉就这样没有只言片语的劝阻与不解,温和地接受了。
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景秋沉跟他聊过,彻彻底底安下心。她转移了话题:“你隐匿行踪回来,是姜长老的安排吧?这些她都跟我说过,只是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你的灵核……?”景秋沉能感受到裴鉴之脱胎换骨的变化,虽然是好事,她还是咂摸出一股前途未卜的苍茫。
裴鉴之赶忙回答她:“他帮我重塑了灵核,这一个月,我在跟着他修炼,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景秋沉笑:“独当一面?鉴之果然是天才。”
“好了,我该回去了。”景秋沉起身,“不用送我,万一暴露行踪,姜长老的计划就泡汤了。”
一直到景秋沉的身影彻底不见,裴鉴之才回过神。
江定生守在他身边,轻声问道:“怎么样?”
裴鉴之说:“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江定生捏住他的下巴:“这句话是不是也夸到了我?”
裴鉴之心绪已经平静下来,现在对谁都能多出几分耐心。他顺着江定生的力道,闭上眼睛跟他接吻。
是啊,遇到你真好。
*
姜衾提着一枚棋子,思索许久,终于给它找到合适的位置。
“掌门,你又输了。”
裴孟和摇头,摸着下巴苦恼:“还是你棋高一着。早知道不跟你下了。”
姜衾嘲笑他:“你跟木宗下就能赢?”
他几人刚才议过事,姜衾便提议休息休息,闲谈片刻。裴孟和一离开正事就变得好相处许多,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他这些天没闲着,就也拉着几人一起留下。
柳拂远跟他们玩不来,决定趁这个机会向木宗偷师,拽着他问了好些关于炼丹的问题。木宗是行医制药的,跟炼丹也有些共通之处,两人还真能探讨一顿。
裴映月依旧冷眼旁观。自从裴鉴之从照沧波失踪后,她就没对谁好脸色过,哪怕是自己的亲兄长。
裴孟和朝正谈得认真的两人喊了一声:“木宗,你棋艺可精进了?”
木宗把口中的那句话说完,对两人谦虚道:“很久没下过,估计退步了不少。”
裴孟和显然不信,他起身让座,把木宗拉过来坐下:“你来跟她下。”
姜衾没什么意见,挥袖重整了棋盘。她饶有兴味地看着新对手,十分期待:“说起来,我还没有跟木宗对弈过呢。”
木宗拿了白子,示意姜衾先行:“我的水平自然比不上姜长老,有没有对弈过都一样。”
“你真是太谦虚了,”姜衾先落一子,跟他继续闲聊,“我整天修炼,脑袋都没怎么用,说不定不过片刻就会输给你。”
两人共事多年,不能说不熟,但细究起来,私下几乎不交往。可能性格不合?
姜衾想着,认为一定是因为木宗这人太差劲——她连裴映月都合得来,难道还能是她的问题?
木宗下棋十分谨慎,走一步看三步。他听了姜衾的话笑着说:“那我整日跟草木呆在一起,不更是榆木脑袋?”
姜衾被他的话逗乐,一不小心露了破绽。落子无悔,她懊恼:“唉,大意了。”
裴映月走到她身边,看着二人的棋路。裴孟和站在木宗身后,柳拂远看他们跟分营对垒似的,不感兴趣,从书架了随便抽出本书来看。
姜衾开玩笑道:“裴掌门,你可不要给木宗出谋划策。”
裴孟和:“……我刚刚才输给你。”
“那也不行。”她认真了。
木宗下棋的风格跟他本人反差极大,刚开始还中规中矩,后面越来越不走寻常路,甚至连裴映月这个不怎么下棋的人都能看出他的阴险。反观看似狡诈的姜衾,下棋起来却比他柔和不少。
裴映月随口一提:“木长老的风格真让人意外。”
木宗说:“要是下棋的招数也跟我一样畏畏缩缩,哪还有赢的可能?”
“畏畏缩缩?”姜衾没忍住笑,“依我看,你们这群学医的比习武的要胆大妄为多了。”
那边柳拂远听了一耳朵,不满道:“怎么能叫胆大妄为?这叫勇气可嘉。”
姜衾分心回他:“你确实是勇气可嘉。”
几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外头有弟子敲门。
裴孟和让人进来。
“掌门,各位长老。王道的陆大人来了。”
两人这局棋还是没能下完。姜衾可惜道:“以后有机会一定赢你一次。”
木宗收拾了棋盘:“这局我本就要输了。”
裴孟和让弟子带人进来。
姜衾罕见地不礼貌了一回,没有理会木宗这句话。她回到自己议事时的位置上,问裴孟和:“掌门,这个盟会凤栖林那边怎么说?”
裴孟和摇头:“我不清楚。”
姜衾长叹一声:“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诶,木宗,你之前总在帝京调查,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木宗每次回来都会跟他们汇报,姜衾再问这样一句话,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木宗还是回答了。他简要道:“王道的人一直在探寻长生秘术,似乎找到了些门道。据我所知,他们在暗中研制什么邪术。”
姜衾问:“是凝炼仙灵的邪术吗?”
木宗顿住。
这不是他曾带回来过的消息。柳拂远惊诧道:“提炼仙灵?做梦吧?王道的人连丹药都炼不好。”
裴孟和皱起眉:“你从哪儿听到的这消息?”
姜衾冥思苦想一阵,最后竟然说:“我忘了。不是木宗说过的?”
木宗面色也凝重:“……我不知道他们研制的邪术是什么。”
裴映月这时候开口道:“先别管这是哪儿来的消息。如果这是真的——我们还能放心跟他们结盟吗?”
整个修真界,仙灵最充裕的地方不就是照沧波吗?
当初照沧波就是凭借灵气馥郁的秦留山才能发家,如果王道要拿秦留山的仙灵……
裴孟和哪能不懂得其中利害。
来不及追问姜衾到底怎么知道的这事,陆丘已经到了。
他进来时,几人已经正襟危坐。陆丘拜见了几位大能,寒暄过后准备提起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