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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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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溪尚强牵出来的笑容挂不住了。
他状似不解:“……师父,你在说什么?”
裴鉴之没有阻拦他后退的脚步。
他静静看着。
场景太过诡异,孟溪尚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眼前人实力太过强劲,哪怕他现在站着不动,也让人感受到密不透风的威力。孟溪尚脚步虚浮,全心全意都在裴鉴之的手上,生怕一个不留意,下一刻那把剑就到了自己身上。
裴鉴之一句话都没说,孟溪尚根本不清楚从何解释,病急乱投医:“师父,我和他不是一伙的……”
裴鉴之抬起手,用手背蹭去颈间的血。
“孟溪尚和他不是一伙的,你也不是吗?”
“孟溪尚”愣住了。
……原来是看出来了。
怎么看出来的?他分明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在想什么,怎么脱身?”裴鉴之并未动手。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对面人脖颈的伤口。
……是那时候!
“孟溪尚”瞳孔一缩,想起刚才林相青划伤自己之后的动作。
他惊恐——不,是忧切地看了自己一眼。
林相青都说了要拉孟溪尚去垫背,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顾忌他的死活?
……
这样的破绽,在当时一心想要验证“孟溪尚”身份真伪的裴鉴之眼里是跑不掉的。
“孟溪尚”自以为隐秘地握住了剑。
裴鉴之刚才只是恐吓他,还没到真杀他的时候。裴鉴之只是问道:“孟溪尚在哪儿?”
那人下意识继续狡辩:“……师父,你在说什么?我就是阿尚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裴鉴之还真有些好奇:他怎么会跟孟溪尚长得一模一样?孟溪尚不知道有他的存在吗?
林相青难不成还能在十几年前就料到了今日,藏了这样一个人?
他静静等着这人自圆其说。
“我当时以为林相青已经无路可逃,一时放松了警惕。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为什么要做这些……可是师父,”他把内心的恐惧全都外化为被误解的惊慌失措,握着剑的姿势也像死死压抑着快要崩溃的情绪,“师父,你知道我不是别人假扮的,对不对?”
裴鉴之不明白他为什么仍旧竭尽心思狡辩。怀疑既然已经有了,他便能找出无数种办法验证这个“孟溪尚”是假的,也绝不会把他当成心腹。就算裴鉴之真的会因为这几句话先把他带回去,可到了那边岂不更无生路?再或许,他想要找机会逃走——这更是做梦。
可仔细一想,也不能怪他天真。难不成他还就此直接承认自己是个冒牌货吗?
还不如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裴鉴之的徒弟,被拆穿了也能装疯卖傻,说反正自己只记得自己是孟溪尚,其他一概不知,不认识什么林相青,更不知道什么狸猫换太子的阴谋诡计,这样说不准还真能换一条生路。
当然,前提是裴鉴之良心能够战胜疑心,不会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如此一来,他更绝不能说出真正的孟溪尚在什么地方,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
裴鉴之眉头微蹙,心道再这么让他搞下去,孟溪尚那边都不知道过了几个春秋了。
不过时间和形势都这么紧迫,林相青没有空闲也没有决心直接动手杀了孟溪尚,最多最多借着法阵把他送走。照他玉石俱焚的性子,可能不会传去裴召云手上,毕竟他已经知道自己被耍了,总不至于到这时候还要给别人做嫁衣。
那么,要找到孟溪尚只是时间问题,把整个游风亭翻过来,找不到人也能找到传送阵。如果孟溪尚被送去的地方不凶险,甚至能自己醒了跑回来。
……道理虽然如此,裴鉴之良心却过意不去。万一没这么顺利怎么办?万一林相青掂量掂量,还是觉得跟自己作对更解恨怎么办?少不了牵肠挂肚。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裴鉴之挥手打落了那人的剑,威胁道:“看来我的徒弟可能已经死了,那你就下去给他陪葬吧。”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师父!”他演出了一份连裴鉴之都觉得精彩的赤诚,泪光蓄在眼睛里,“我不知道……林相青一定告诉了别人,师父,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可是这不该问我啊!”
裴鉴之抓住了重点:林相青还告诉了别人。
这人又想不暴露自己,又不想稀里糊涂地死了,只能用这样挑不出错却又诡异的方式让他找到孟溪尚。
可这个“别人”是谁呢?
裴鉴之嗤笑:“你要我去找裴召云要人?”
“孟溪尚”明白他想首先排除这个最大的危险,也如他所愿摇头,只说:“裴召云?他怎么会知道……我没有见到他。”
裴鉴之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心说你还挺会糊弄。他看了看林相青的尸体,又想:无论如何这人不能留,万一他以后要报仇呢?
裴鉴之试着往外传信,果然递不出去。事不宜迟,他只能先带着冒牌货回去。“孟溪尚”被他用捆仙索束缚住,踉踉跄跄走了没几步又被抓着腾空而起,心中慌乱更甚。临走前,裴鉴之又回头用法力在游风亭划了个圈,以免有知情人趁机逃跑。
下面的弟子发现他的强盗行径,群情激愤。只可惜大门派出身没人教他们怎么骂这种流氓,说出的话对于裴鉴之这样脸皮厚的就跟挠痒痒一样。
“孟溪尚”在一旁看似随便地说了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林相青是怎么跟这些弟子说的……”
裴鉴之一拽绳索,拉着他飞远了。
*
幽都这边,姜衾刚把几个门派的掌门“请”到凌波寮,立马又得到裴鉴之带人回来的消息。她扔下一众傻子不管,即刻出门去见裴鉴之。
看到来人的架势,她心中唯余一句“糟了”。
裴鉴之松开拉着“孟溪尚”的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姜衾先抬起手打断他,那模样比应付里头一群傻子的时候还要焦头烂额。她似乎用尽了全力,闭上眼睛问:“……江定生呢?”
裴鉴之愣住了。
他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边轰鸣一瞬,然后几乎只能看到姜衾凝重的面孔。
“……我没有见到他。他去哪儿了?”
姜衾:“他紧跟着你往游风亭那边……”
话音未落,裴鉴之好似突然回过神一般,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姜衾这次亲自上前拦住他,“这个,你绑着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裴鉴之魂不守舍,回答却还算有逻辑,只挑着必要的说了:“林相青照来的冒牌货,阿尚被他们弄到其他地方去了——你派人去游风亭翻过来一个一个审,一定要找出他在哪!”
说完,他又要走。
姜衾喊道:“你给我站住!”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次挡在了裴鉴之前面,“你要去哪儿?你知道江定生在哪吗!上下嘴皮子一碰又要走人了,我既要处理里面那群人,又要抄游风亭的家?你把我劈成两半得了!”
院子里起初还站着几个弟子,现在已经缩得没影儿了。
裴鉴之被她一顿痛批,知道自己这做派实在不负责任。可是、可是……可是照沧波这边少了他还有别人顶上,江定生呢?除了他,还有人会管江定生的死活吗,还有人能管吗?
他小指勾了勾,摩挲着那根红线,再次陷入两难的境地。
姜衾说完其实有些后悔。她并不是真的要怪裴鉴之做撒手掌柜,这么多年裴鉴之不说兢兢业业,也称得上负责,凌波寮是他一手建立的,能有现在的规模也多靠他在背后推动,甚至前头几年是他亲自辗转到多处凌波寮掌事,忙得脚不沾地。眼下的情形,少了他也不会真的怎样。
……只是江定生一出来他就容易莽撞,好像什么都不想管了,连自己的安危都不在乎,也不想想他万一出了什么事亲人朋友有多伤心、照沧波往后要交给谁。
更何况,姜衾看了眼被捆得严实的“孟溪尚”——现在唯一一个徒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压住想要长叹的冲动,等了许久没等到裴鉴之的回话,知道他虽然挣扎但还是非去不可,只能妥协道:“……林相青呢?”
裴鉴之声音竟然有些沙哑:“死了。”
姜衾还是一口气叹了出来。
她摆摆手:“去吧。”
裴鉴之深深地看她一眼,片刻不再犹豫,顺着红线的感应头也不回出了门。姜衾转过头去看,那人连个背影都没留给她,已经彻底消失了。
姜衾是真的没功夫管那边的冒牌货,叫了几个人严加看管。吩咐完这个,又赶紧叫人去找裴映月:“跟她说就算把游风亭翻过来也要找到人!”
弟子心想我可不敢这样跟裴长老说话,赶快去找人了。
姜衾又在外头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搓了搓脸重新扭出一个能见人的笑容,抬脚准备去招呼里面那群三孙子。
她刚穿过一道门,离议事堂还有好几个院子,再想往前走,突然背后不知道是谁的法力突然开始狂轰乱炸,一下子在她脚下砸出一个坑。姜衾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到底……到底是……
到底是谁!!
她忍无可忍,刚修复的表情又裂开,带着一肚子火转身去找罪魁祸首,恰好看到青房一身血从她刚才走过的那个门前穿过。
于是她的怒气被打断了。
还没反应过来,后头居然又紧跟着出现了一个身影,行色匆匆,追着青房往东边走。
姜衾眼看着她们这副样子从自己面前过去,觉得今天真的见鬼了。
……韩同梦??
两人估计还没走远,姜衾听到一句熟悉的台词。
“——你给我站住!”
接着又是什么东西被炸碎的声音。
姜衾踢开脚下的碎石头,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韩同梦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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