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金盏》暮北秋

5、突至幻城的访客 夏夏

　　相比于贺谣绥那边的焦虑，楚瑓舟这边可是清闲的不行。
　　先前他在特调局就是老师——移动文书库，经常不是备课就是补笔记，好容易上课时候能起来站一下，也是在教室转转圈。
　　但是他也能理解，毕竟特调局成立时间没有特安局久，责任感却比特安局强太多，什么事能管的都忍不住去管一下，能跑到的都忍不住去探究一下。
　　他也知道特调局是为什么成立的，他只会觉得这份热切的心难得可贵。虽然很多事情需要投入大量精力，但是他们这批大人至少要撑到下一代小孩子长大嘛。
　　正想着局里的事情，他走过一道转弯，一道粉红色的身影飞快冲出来，一头砸进他怀里。
　　楚瑓舟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就见小姑娘手里的毛绒玩具甩出去落到地上，抱着脑袋眼泪汪汪的瞪他。
　　小姑娘梳着大辫子扎着蝴蝶结，蝴蝶结上镶嵌着宝石，上面还有一顶小王冠，她穿着粉红色花苞裙，裙边点缀着几层花边，像一个鲜艳可爱的小蛋糕。
　　“你干嘛？你走路不会看路吗？很痛啊！”
　　楚瑓舟刚想道歉，下一刻反应过来明明是这丫头在走廊高速乱跑才来不及在转弯处停下步子，这会儿倒是理直气壮质问他。
　　但是这是特安局里，又不是自家局里碰见不懂事的捣蛋小孩可以训两句教育一下，这边也不好开口。
　　小姑娘见楚瑓舟一脸淡然的看着她，眼珠子一转回想了一会儿：“哦——你就是贺老大说的那个楚老师吧。”
　　楚瑓舟点头。
　　“我叫许夏，你叫什么名字？”
　　“楚瑓舟。”
　　许夏捡起娃娃拍拍灰，抱着怀里打量着他：“嗯，长得倒挺好看。不过你刚才撞了我，罚你……罚你陪我去商场买东西怎么样？”
　　楚瑓舟环抱手臂看着她。
　　“不用告诉你家大人一声？”
　　“不用，只要是有人带着我就可以……”许夏横他一眼，“你……你别管，你就说你去不去。”
　　楚瑓舟叹气只得讨饶：“好好好，是我不好，走吧。”
　　许夏得意的轻“哼”一声。
　　这还差不多。
　　今年四月的幻城意外很热，加之今天天气暗沉乌云压顶，空气中弥漫着湿热且沉闷的气息。
　　许夏迈着轻快的步子在商场里欢快的购物，服装店一眼扫过去全是复杂设计的小裙子，很可爱。
　　楚瑓舟跟在她身后提着袋子也看衣服，小姑娘选的店都很精致，连衣服都是设计好的包装。
　　楚瑓舟看着觉得好看，就问许夏：“小姑娘都会喜欢这样的衣服吗？”
　　“应该吧。”许夏点点头，复又感兴趣的问他，“你要买给谁呀，楚老师的女朋友吗？”
　　“呃……不是，是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她帮过我很多忙。”楚瑓舟目光扫了一圈，“不过我不太会挑，怕她不喜欢，夏夏要不帮我挑挑看？”
　　“她穿衣服简洁吗？”许夏指着一套上下装短裤装，“这套简练不少，可以考虑这套。”
　　两个人在商场吃吃喝喝，楚瑓舟尽职尽责陪着她玩乐，小姑娘玩得很开心，仿佛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许夏想做什么做什么，只要不是有危险的，楚瑓舟从来不出手干涉她，有时还主动和她聊天。
　　一上午时间两个人就熟络了，许夏还会主动凑过来叽叽喳喳找他聊天。
　　“我不是贺局收养的，但是他是我的主要监护人之一。”
　　许夏端着冰淇淋边吃边说。
　　“我的监护权在局里，贺叔是把我从实验室救出来的人。我跟老贺不一样，我是幻城本地人，他是故城过来的故城人。”
　　楚瑓舟闻言摇摇头：“我想象不出来贺谣绥作父亲的样子。”
　　许夏歪头看看他若有所思。
　　“我查了你想吃的那家店，离这里还有点距离，我们坐公交车去？”
　　许夏应好。
　　两人走出来后才发现商场外已经下雨，细雨密密麻麻堆积到坑里成一摊一摊的雨水，一踩就打湿裤脚。
　　许夏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盯着水坑看。
　　楚瑓舟把东西都放到一个手提着，半蹲下冲她伸开手。
　　许夏歪头看他。
　　“抱你过去。”楚瑓舟眨眼，“路上都是水，那么好看的小衣服小鞋子，雨水溅到鞋子上不是脏了？”
　　许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点摆手想拒绝，却被楚瑓舟直接上手一抄抱起来放胳膊上坐着了。
　　许夏一把扶住他的脖子震惊盯着他看。
　　“坐好啊，我东西都在一左边，现在只有右手扶着你。”楚瑓舟吓唬她，“等下摔下去掉水里喽。”
　　许夏一听吓得扑过去抱住他脖子不敢动了。
　　楚瑓舟一路向车站走去，许夏盯着他侧脸看了片刻一抬手撩起自己的斗篷盖在他头上。
　　楚瑓舟转头看她：“怎么了？”
　　“我……我就是……”许夏转头不愿看他，“你淋雨，要是感冒发烧了贺叔怪我把你带出来没照顾好怎么办？”
　　“哦，这样啊。”楚瑓舟笑着回道，“那谢谢你啦？”
　　许夏扭头：“不用。”
　　两个人步行到站台时楚瑓舟裤脚已经打湿了，许夏站在他身边仰头：“我帮你洗。”
　　“不用，你才多大啊，够得着台子吗你就洗。”
　　“你看不起谁呢！”许夏瞬间炸毛了，“我告诉你我可是——”
　　可是什么？
　　许夏憋了半天的可是，结果一句话都接不上来，只是一个人在那里气自己。
　　“怎么了？说话总是说一半。”
　　旁边的阿姨看见了还打趣他们：“你看你爸爸好爱你哦小姑娘下雨天路都不舍得让你走。”
　　许夏反应突然很大的冲人呛了一句：“他才不是我爸爸！”
　　那个阿姨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和不解。
　　楚瑓舟连忙开口解围：“我家姑娘平时也是很要强的，刚才还不愿意让我抱。”
　　许夏瞪他一眼试图阻止他在这里乱七八糟的说话，但是显然没什么效果。
　　“其实也是我想偷懒，这么好看的衣服刚穿一次就要洗，我费力不说回家媳妇也得骂我没带好不是？”
　　阿姨点点头：“哦，这样子啊。这种天气小姑娘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弄脏了也确实是要心疼的。””
　　许夏抓住他衣服扯了扯：“车到了，走不走。”
　　楚瑓舟被拉得一个趔趄，没想到这小孩手劲儿还不小，最后靠边坐下时实在没忍住上手揉揉她的头，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拧巴呢。
　　“不准揉了。”许夏板着脸说，“我有爸爸也有妈妈，我才不需要你当爸爸。”
　　说完后扒在窗户边有些生气。
　　“我妈妈才不会骂人。”
　　楚瑓舟靠在椅子上应和道：“是是是，我的错。可以替你妈妈原谅我吗？”
　　许夏没有回头看他，声音闷闷的应了一声。
　　楚瑓舟坐了一会儿想起来什么，又好奇的问她：“你不是说你监护挂在局里吗？”
　　许夏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扭头怼他一句“要你管”后又一个人靠着窗户生闷气去了。
　　这可真是难哄，楚瑓舟仰头靠在椅子上先放松下来，想着回头去问问贺谣绥怎么一回事儿。
　　许夏趴在窗户边自己生了一会儿气后坐回来靠近他，小心翼翼的像一只孤僻的小兽。
　　楚瑓舟心里失笑，面上还是很平静的去袋子里翻了个吃的塞给她。
　　许夏也很给面子的接过来放嘴里嚼嚼嚼。
　　梅子有点酸，但是裹了糖霜。
　　吃着吃着许夏感觉有人点了点自己肩膀，转头看去就见楚瑓舟笑着逗她。
　　“这么好吃，也给我一个呗。”
　　许夏面无表情把袋子推过去。
　　“自己拿。”
　　楚瑓舟故作遗憾的自己去翻袋子，似乎还和“分食一袋梅子”这种小朋友行为不死心。
　　“袋子里面有你就非得惦记我这一袋？”
　　楚瑓舟袋子也不翻了，抬头认真的跟她解释：“这个呢在社会中是个正常的行为，是可以表达两个人关系比较要好的一种方式。”
　　许夏嘴角抽了抽。
　　“反正那么多你也吃不完，给我一颗啦，不然我就要拆你那盒最喜欢的泡芙了，我看它盒子挺好看想必味道也不错。”
　　许夏一惊，连忙把剩下的话梅全塞他手里，直呼万万不可。
　　“那好吧。”楚瑓舟十分遗憾的收回手，勉为其难的接过她的袋子，十分挑剔的在袋子里翻了翻。
　　“你又在干什么。”许夏忍不住问。
　　“……怎么说呢。”楚瑓舟叹气，“经过刚才的事情我发现自己已经对梅子失去了兴趣。”
　　“啊？”
　　“现在已经转投在你的小甜品上了。”
　　许夏一把按住袋子。
　　“小孩子吃的东西没什么好想的。”
　　“可是它包装真的很漂亮。”
　　“楚老师！”
　　许夏急了。
　　“我好不容易出门一次，非节假日他们都挺忙的，我刚好买到下一次休假时间之前。”
　　“算这么准，挺自律。”
　　眼看孩子逗急了要咬人了，楚瑓舟也是立刻收敛了。
　　“好吧，看在你这么坚持的份儿上。”
　　许夏咬牙切齿：“我谢谢你。”
　　楚瑓舟刚把手搭在靠椅上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时，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往四周看了看。
　　许夏见他不似方才放松，有点疑惑。
　　楚瑓舟刚想开口告诉许夏四周有点异常波动的感觉时，一道光亮先闪在了余光处。
　　紧接着，爆炸和热浪侵袭而来公交车直接拔地而起飞了出去，翻滚挤压着车厢内的一切。
　　危机之下，楚瑓舟一把拉过许夏护在怀里，不顾许夏的推搡将她圈在安全地带。
　　“楚——”
　　接着一声比前响更大的爆炸声掩盖住了许夏喊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