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金盏》暮北秋

15、樱草 古时简述

　　夜晚的病房监护依旧运行着，陪护的少年人眉头紧锁坐在窗户边。夜晚的降临并没有带给他安眠，反而给他添了几分梦魇的可能。
　　他不喜欢医院。
　　这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年少时的经历，惨白一片的颜色与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少年猛的睁开双眼，迷蒙间月色如寒雾般笼罩着他，视线所及之处是混入夜色的白让他一时难辨真假——突然，一个熟悉的气息靠近他，有道温和的声音轻轻哼唱着一首童谣，立在他身后那道模糊不清的虚影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有节奏的轻拍着。
　　“……我没事。”少年缓缓抬起手搭在她的手上，“你是留在他身上那道虚力吧，还真是和她十成十的像，一样容易心软。”
　　身后虚影笑而不语，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算作安抚。

　　“查什么？”
　　局史馆有大批资料，贺谣绥和梁拟霜沉浸在书海中被打断时就是这句话在耳边响起。这在一向以安静为主的馆里可不多见，两个人齐齐抬头看去就见馆工作人员指着手表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已经下班了，要关门哦。不如你们告诉我要查什么吧，我在电脑这边给你们搜索。”
　　梁拟霜与贺谣绥闻言立刻起身收拾好书册往桌子走去。
　　女工作人员一推眼镜在键盘上利落敲下输入账号密码登录：“查什么？”
　　其实贺谣绥他们进来时这人就注意到了，毕竟专门来馆里找资料的人少之又少，进门就冲书架旁闷头翻书一言不发的架势很难不让人看到。
　　“肥遗。”贺谣绥说道，“我找肥遗的资料，最好和幻城有关的。”
　　褐发女子手速很快，看资料的速度也是一目十行。梁拟霜看资料的速度够快了也还是比那姑娘差上几秒。
　　“没有有用的信息，换一个。”
　　女子键盘一敲抬头看他们。
　　“查幻城旧历有没有大旱的记载。”梁拟霜略沉吟后提道。
　　键盘又是几敲，片刻后女子吐字清晰的念出一句话：
　　“燕凌新元七年大旱，三年无雨，赤地千里。后钦天监占得帝师为大妖所化祸乱天下，以除之，太平。”
　　三人看着文字久久震惊心不能平。
　　一句“占得”，未确定真假，一个人的性命就化为尘埃撒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有没有再具体一点的？”
　　“再具体的话，贺局长可以回幻城找一下地方志集了。”女子说道。
　　闭馆拉灯时贺谣绥和梁拟霜刚踏出大门，他们觉得身后的史馆就像一处浑噩的深渊，留下了无数亡魂的残骸。
　　这条街人比较少不容易打到车，两个人步行到稍微繁华一点的地带才能见到人烟。
　　“梁叔，就单论刚才那句话你怎么看？”
　　“要我说？”梁拟霜似笑非笑，“这事可是扯得挺远，还关系幻城前世。你确定要我说？”
　　“梁叔。”贺谣绥搭在他肩膀上语气诚恳，“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思路嘛。”
　　“好吧好吧，你这孩子也真是……”梁拟霜沉默片刻后才慢慢边建设思路边和他理清楚已知的信息。
　　“首先冯瞳说过你的青蓝劫火和肥遗有关，凶兽肥遗现世大旱，你查幻城古时相关资料也发现昔年大旱最终归于帝师是大妖化人上。
　　“如果说这次的事情真的和这些有关，你就要注意一下楚瑓舟来幻城这件事情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故意而为之。”
　　贺谣绥看着有些丧气的问梁拟霜：“梁叔，你看我都有劫火，我要是肥遗转世但是没有记忆怎么办。幻城最近这个样子是不是意味着我记忆要恢复了，到时候特安局围剿我时你会参与吗？”
　　梁拟霜闻言气得抬手在他背上结结实实甩了一巴掌，没舍得打头，本来就不聪明一个人害怕这一巴掌下去给打更傻了。
　　“这么多年我看着你长大，你到底是人是妖我不清楚啊！你身上除了那点不可控的劫火影响，根本没有再多一点的凶兽痕迹，硬要说也只能是你们之间有关联，不可能是本体。”
　　贺谣绥站旁边嘿嘿赔笑，反手摸摸后背埋怨梁拟霜下手重打得他可痛。
　　“现在这么看要我说有一种情况——楚瑓舟才是那个凶兽。你不觉得李先生误触的东西很像某种寒霜之力，相对于肥遗来说可以起到一个压制作用。
　　“要是这么看的话你比较像是谁留在外面的钥匙，作为一个引子使肥遗感应到冲破封印或者用来引起共鸣确定位置。
　　“幻城的温度是楚老师到幻城之前骤然上升的吧。”
　　贺谣绥在街边抬手打车，闻言思量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楚瑓舟来的前半月温度骤然上升一反常态，紧跟着出现了疑似黑僵的东西和有尸祖血脉的小孩。
　　单不说这些，就是他自己身上疑点也是有够多的。首先没有元署进特调局这点就太奇怪了，他在探知时又发现这人有细微的灵医外脉，甚至有伴灵沙猫。这也太冲突了一些。
　　“嗯……总之现在是确定这事情跟你俩有关系了。”梁拟霜摊手，“话说冯瞳既然能提，我倒是很好奇，你对自己前世的事情知道多少？”
　　“最近有部分突然想起来……但是很不全。冯瞳喊我贺帝，在我的记忆里楚瑓舟前世是我的帝师。
　　“那个被钦天监指为大妖化人，斩杀后得以太平的帝师……很难说不是楚瑓舟的前世。”

　　夜晚的机场冷风拍着玻璃作响，少女顶着乌黑两大眼圈带着毛茸茸的眼罩坐椅子上玩手机。
　　“我跟梁拟霜联系了，玄叔。”少女身旁的人带着眼罩裹着毯子看着像是睡着了，只有少女知道这人根本没睡，就是裹着毯子暖和罢了。
　　“嗯？”
　　“我给他说可能找到他女儿了，让他有空前往幻城的小站去做个DNA比对，并且说了一下他女儿情况特殊可能暂时回不去，我们这边要把她体内被实验所植入的元署清除掉才能把她放回去……啊，当然，去不掉再另说。”
　　“嗯……他怎么说？”
　　“他说好，忙完就去。感谢楚老师的帮助，少司受累了。”
　　玄极闻言闷声应了一声，又往毯子里缩了缩小声点她：“这个姓梁的，聪明人。”
　　少女“唔”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伸去扒拉玄极把人往过来拽。
　　“做什么？”玄极声音有些飘乎，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少女头也不抬的打游戏，笑嘻嘻的回他：“没事，就是刚才突然想起来今天是阴历十五，靠这边！”说罢十分豪横的把玄极往过来一抓一拽，强行要人靠到这边椅子边，抓住他手不放了。
　　“……其实我没那么难受。”
　　“你自己看看你脸色再说话，白的都没什么雪色了。我就说你怎么下午还好好的晚上就瘫那里不行了。”少女右手浮现一抹极为浅淡的青绿色雾气缓缓往玄极手上蔓延，顺着他体内的经脉逐渐走遍全身为他缓解着痛苦。
　　眼看着玄极脸色果然好了几分，至少没有方才把自己包成粽子一样时吓人了。
　　两个人手藏在玄极身上宽大的毯子里外面人来人往也看不见，少女索性加大了输出试图让他的情况能更好一些。
　　“诶诶诶，整得灵炁不要钱似的，你搁这儿给我炫富呢。”玄极哭笑不得拍拍她的手。
　　“没事，散出来的就当给万物生灵加餐了。这城市如今钢筋水泥遍布，小家伙们想找点零食都难。”少女一笑，“物种多样性嘛，自然生态发展好了人类才能更长久生存啦。”
　　“少贫。”玄极哼笑一声，探头过去看她在玩什么。那模样就跟个偷偷看长大闺女手机的老父亲一样，小心又不敢发声音，生怕惹恼了女儿被反手拍一巴掌。
　　少女倒是觉得无所谓，把手机往他这边一推就让他看着自己怎么玩，得空了注册个号和她一起打。
　　“你慢点，好歹让我有点感觉自己适应一下。”玄极这么说着却是拉紧她的手，“要是哪天你忙了不在，我这一把年纪了可吃不了苦，不得给我痛的死去活来。”
　　“我能跑哪去，大部分时间都在。你要难受的很就来找我，不用不好意思。”
　　这么说着也想着玄极可能真说的有道理，输出就又少了几分。
　　“回头我再找一个人给他教一下经脉运走的方法，这样哪天我忙了，你可以喊他过来给你疏导。”少女眨眨眼，“不过我要提前声明一点，因为每个人灵炁都不同，可能没有我这个效果好。不过帮你稍微缓解一点，让你能撑过去，应该是够了。”
　　“嗯，你怎么安排我跟着弄就行。”
　　到时间登机时，玄极在少女灵炁的疏导下经脉的疼痛已经减缓到他可以撑住的地步了，和她一起登机时都能背着自己的包抓住少女边检票边分心留神防止她打游戏走歪撞哪里了。
　　他们订的票一路向南，目的地是玉靖城。这次行程是在得知李先生无意触动了楚瑓舟体内忻寒晶的力量后匆匆订下的，要不是因为情况紧急他们俩谁也不想在这两天出动。
　　玄极自己就痛得脸色惨白，这要是半路碰见人阻拦，可有得忙活。玄极又舍不得她一个人冲上去抗伤害肯定自己要动手，可今天这个状态实力必然大打折扣。
　　“好啦，你就在飞机上乖乖睡一觉，到了我喊你。”
　　少女把他按在座位上裹好毯子拍拍他轻声细语。
　　“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我才不是什么柔弱小白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