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金盏》暮北秋

10、突至幻城的访客 心思

　　几息之间便瞬息万变的情况少有，一旦发生便是惊至心魄，万籁俱寂。
　　变化是有原因的。
　　先前也说过，贺谣绥初次听闻要派人来做指导教师时就做了一宿的梦，而后见到楚瑓舟更是确定了来人入梦。那天虽然在种种因素的影响下他急着给了他一拳，但是当天回去便度过了一个十分煎熬的夜晚。
　　一般情况八点半才是上班时间，但星期一除外。贺谣绥却是经常保持着七点就到的习惯，甚至要更早一些。今天早上有点凉意，午时预报的温度却是很高，贺谣绥到时局里安静的过分，负责卫生的阿姨都没开始动作。
　　贺谣绥推门的一瞬间察觉有人在他办公室，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幼小倔强的背影坐在他位置对面，低头在桌子上翻着什么，手边厚厚一沓白纸。
　　贺谣绥合上门走过去把钥匙放桌子上拿杯子烧水：“早，夏夏。”
　　“早上好，贺局。”许夏抬起头看着他。
　　贺谣绥放回杯子发现她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穿着披风，也没有把那个东西随身携带，有点诧异。
　　“自从上次楚老师给我压制了之后，不穿披风也没什么影响呢。”许夏把手边的纸整理了一下，“你放心，子悠姐姐已经给我检查过了。压制的非常好，我现在一点都没有要爆发的感觉，不用担心我会伤到人。”
　　“不是。”贺谣绥把杯子放桌子上，“我是担心三番五次使用你控制不了的力量对你自己有伤害。”
　　许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谣绥问她：“吃早饭没？食堂现在应该做了一些了，一起去？”
　　许夏摇摇头，把那沓纸推过去很认真的看着贺谣绥：“贺局，这些都是危险人物。”
　　贺谣绥接过白纸，一张张翻看，上面不仅有迷迷麻麻的手写还有各种不同角度的照片。贺谣绥越看眉头越紧，看了几页后放下纸张严肃的问许夏：“夏夏，你这样不对。”
　　许夏一愣，看着他很疑惑。
　　“这些照片已经侵犯了正常居民的隐私权。”贺谣绥道，“而且你有什么证据指明他们就是危险人物，以后一定会犯罪呢？”
　　“我调查的很仔细，这些人绝对是未来的犯罪分子。”
　　“但是他们现在并没有犯罪。”贺谣绥把纸张往手边一推，“我知道夏夏，你很讨厌这些……和你经历相似的小孩也是无辜的我知道……”
　　“那这个家暴的人呢？”许夏指着纸张上的照片。
　　“这是公安的管辖范围，我们不能越权干涉。”贺谣绥道。
　　“家暴不管，他们、他们不管！”许夏急得快哭了，“你忘了吗我之前打电话我之前就是——”
　　“那个人已经被处罚了，你年纪太小没有通知你，但是作为监护单位已经通知我了。”贺谣绥平静的看着他，“他做坏事，所以被惩罚了。”
　　许夏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
　　“夏夏，你不能被过往束缚。你还小，有你自己的未来。”贺谣绥看着她又补了一句，见许夏依旧倔强着不肯走时颇为无奈，电话都拿到手里打算打给百冶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楚瑓舟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看见两个人都在顿时安心了。
　　一大早闯办公室不说连门都不敲，贺谣绥勃然大怒，正要好好说道时看见闯进来的是楚瑓舟，立刻不说话了。
　　许夏眼红通通的，看着像个被大人训惨了的小孩。楚瑓舟反手关门走过去蹲到椅子旁边轻声给了她个台阶：“怎么跑这么快？”
　　贺谣绥开口：“你是不知道，她……”
　　楚瑓舟一摆手示意他莫再提及此事。
　　“说好早上一起去食堂帮叔叔阿姨他们研究糖葫芦，我去你宿舍门口等你时听见你隔壁领居说你已经跑了，很担心。”
　　许夏看他，伸手抹抹眼泪嘟囔道：“有什么好害怕的，我能跑哪里去。”
　　“那我们现在就下去好不好？”
　　许夏点点头，由着楚瑓舟把她抱起来埋头在他肩膀上不吭声了。楚瑓舟冲贺谣绥点点头示意自己先走了，贺谣绥露出一个感激的笑略显尴尬的翻了翻手下的纸页。
　　楚瑓舟带着许夏走后办公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他坐了一会儿把抽屉的眼镜戴上，桌子上那叠纸被他细细翻看了一遍，随后有些疲惫的取下眼镜揉了揉。
　　等他忙完已经是近中午了，贺谣绥打了百冶的电话麻烦他过来一趟。百冶刚给局里年轻的一辈上完课，闻言到他办公室敲敲桌子让他有屁快放要赶去吃午饭。
　　“这个，你帮我带给楚老师。”贺谣绥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草药膏递给百冶，“他那个脸上我看了还是有点没好利索，而且他昨天晚上撞到手腕了，让他记得涂点。”
　　“哦？”百冶挑眉有些戏谑的看着他。
　　贺谣绥老脸一红，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文件白纸还有许夏整理的一大堆东西塞进休息室架子上挂的黑书包：“局里你坐一下，我去把小朋友给的这些和温队对接一下。”
　　百冶笑他：“刚才谁一口一句不管这些事情的？”
　　“私对私吧。”贺谣绥换好衣服，帽子眼镜戴上还补了一个罩式耳机在脖子上，“行了行了行了，找警察叔叔去了啊。”
　　百冶站办公室冲他的背影翻个白眼。
　　此时此刻，幻城的警察叔叔温崖琛，贺局心里超级靠谱的合格劳力对象，四方闻名的老好人正坐在办公室偷偷摸摸泡小面。贺谣绥招呼都不打一下的推门进来给人吓得一哆嗦，一碗滚烫的开水差点砸身上。
　　温崖琛幽怨无比的看向门口，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门都不敲闯进他堂堂副支队长的办公室，是训练欠缺吗，明天就把这小兔崽子送去特训队让他练的怀疑世界......站在门口扮作无辜群众清纯傻憨憨大学生的贺谣绥从帽子口罩的缝隙间露出一双颇为现眼的深紫色双眼，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哦，是这小兔崽子。
　　温崖琛放下碗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他身后确定无人后才没好气道：“进来！”
　　心里骂千儿八百遍，温崖琛也不会付诸于口上。
　　贺谣绥关门后大摇大摆走过来坐沙发上从包里掏出忒厚一叠白纸放桌子上，腿一翘坐那里一指开口道：“给我查了。”
　　除非忍不住。
　　温队长一口脏话飙出来给贺谣绥砸个天花乱坠，双手合十讨饶：“得得得，大队长，您先吃饭可以不。”
　　泡面在前，温队长立刻闭嘴专心往碗里倒配料。
　　“嘶......我就不明白了你这奇奇怪怪的吃法。”贺谣绥一抬下巴点一下那碗清的没料的泡面，“都是料和面一块儿泡着入味，你怎么回事就爱吃挂油的面？”
　　“你管我？”温崖琛吃饭分外斯文，连面都是一截一截往嘴里送，几乎没什么声音。他咽下一口后才慢条斯理的问：“这都什么东西。”
　　“嗯......一批可能有点危险的人员名单？”
　　“什么？”温崖琛皱眉，“你以为你点卯呢，点谁就谁。上次你报过来的人到现在还好好的没出什么异常。”
　　“额。”贺谣绥应道，“总之就是，那你先盯着？”
　　“不是，我先盯着？”温崖琛面也不吃了，一副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来搞笑啊贺谣绥，你以为这局是你家开的啊，差遣仆人呢你这是。”
　　“我不是那意思......”
　　温崖琛大惊：“那你什么意思，你不会又想让我出力不讨好一个人加班加点的牺牲自己的时间吧。”
　　“哎呀，大好人……”
　　“什么大好人，我是为人民服务。”温崖琛嫌弃的看着他，“你那是什么，你自己都说了是你们那些什么......啊对，超能力者的事情和案子，都说了有专门的机构处理，你还成堆往我这里送。”
　　“况且一堆尚且不确定的事例，你逗我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贺谣绥说道，“但是你靠谱啊，要是同类人去会惊动他们的。”
　　“我去就不会，怎么他们不属于社会一份子不知道我谁？”
　　分局的食堂，楚瑓舟递给许夏一串精致的糖葫芦：“尝尝？”
　　许夏接过来咬了一口嚼嚼，随后小脸皱起来咂咂嘴：“有点酸。”
　　“那就还好，少吃点糖，你都换牙了可是没法再长新的了。”楚瑓舟说着把剩下的裹了糯米纸装纸袋子，“走，我们先去放冰箱里，下午从游乐场回来发给大家。”
　　“为什么要下午？”
　　“冰一下更好吃。”楚瑓舟冲她眨眨眼，“毕竟现在天气炎热。”
　　“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回医院。”
　　“没关系，我和医生说好了，他允许我出院。”
　　“我猜你肯定没有告诉医生你刚出院就要去游乐场这么人多又危险的场所。”
　　楚瑓舟呵呵一笑避而不谈，只是拉着许夏悄声说下午带她翘班。
　　“你可以玩到晚上很晚不回家。”
　　“可以吗？！”
　　楚瑓舟正色：“但是那必须是在大人的陪同下才可以，年纪小没有自保能力可千万不要这个样子，安全没法保证。”
　　许夏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一蹦三尺高：“那我想去步行街逛街，看上什么买什么。”
　　“可以。”楚瑓舟一摊手意外笑得很像一副坏人样子，“反正不用我掏钱。”
　　许夏眨眨眼似乎想起来什么，突然反应过来楚瑓舟不是她爸爸他们现在还只是普通的认识的……朋友。
　　好吧，许夏心里暗自下决定，总有一天我要成功拿下你让你成为我可以喊爸爸的家人。
　　楚瑓舟在她低头想着时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就贺谣绥的话来说他怎么可能介意自己有一个女儿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