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风》山月浅吟

2、“罪过” 会武

　　会武当日，辰时。
　　慕朔换好一套清爽干练的仙服，将长发拢起，用蓝色的发带扎好高马尾，又对着水镜左右照了照，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出发。”他自顾自的说了句，走到桌前拿了两块酥饼装起来，便推开门向擂台赶去。
　　一开门，独属于秋日的凉爽扑面而来，使人沉溺在落叶的呢喃中，慕朔吃着酥饼走在路上，踩到秋金的脆响声与风语配合得恰到好处。
　　慕朔刚绕过宅院后的假山，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眸光一动，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他向后退了两步，屏气凝神，从身后缓缓唤出佩剑，半晌过后，假山后却走出来一个熟人，隐匿的那股气息也变得熟悉起来。
　　慕朔松了一口气，收起佩剑，表情有些无奈：“青长老，恕我直言，您真该改改这种神出鬼没的习惯了，我都被您吓了不止一次了。”
　　青砚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她伸手接住正要在自己面前掉落的杏叶，开口说道：“这大好秋日，没点乐子，岂不有些无聊？”
　　慕朔：……您每个季节都这么说。
　　青砚看到他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笑意更盛：“你这副模样，倒与你师父玄璃有七分相似。”
　　慕朔：……我要去告诉师父。
　　不对，师父今日闭关了。
　　慕朔努力挤出一抹微笑，企图转移话题：“长老现在不是应该同江师姐一起去擂台那边吗，为何要来找我？江师姐呢？”
　　青砚听闻此话也正了正神色：“她近日身体不太好，此番前来，是有事要拜托你。”
　　慕朔表情有些疑惑：“找……我帮忙？”
　　青砚没有直接回答，她望向慕朔，眼神中的笑意完全被秋风吹散，周围被一股严肃的气息所裹挟：
　　“我需要你，再去趟泠谷。”
　　——
　　苏筱二人赶到云栖山时，暮色已完全被山丘吞噬，柔和的月光淡化了漆黑的夜幕，产生一种静谧的美感。
　　“终于到了，”苏筱抬头看向面前熟悉的处所，瞬间有种回到家的感觉，“栖云阁。”
　　“师父，我回来啦！”苏筱边亲切地喊着师父，边一路小跑，穿过熟悉的小路，径直来到师父的庭院。
　　“师——”当她看到还在修炼的师父时，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苏筱静静地看着师父，眸中的光亮在月色下十分耀眼，但想到师父大抵是修炼了一整天，又有些心疼：都这么晚了，师父居然，还在修炼。
　　不过……
　　玄黑色的仙气与朦胧月色交织，黑色的发带扎着高马尾，发尾微微浮动着，清冷沉静的面庞使柔和的月光也变得沉寂，那专注的神情使人不舍打搅，那独有的气质如星辰般瞩目，让人忍不住去追随它。
　　师父认真修炼的样子，真的好美。
　　慕朔跟来时看到苏筱近乎“陶醉”的表情，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忽然，慕玄璃周身的玄黑色仙气悬停在了半空中，不等二人反应，她睁开双眼的同时，那些仙气瞬间化作一柄利刃，迅速向二人的方向刺去。
　　当慕玄璃看到苏筱二人时，眼底浮现出一抹惊色，她立刻抬手控制仙气，使其偏转方向，砸到小溪中，原本平静的溪流掀起巨大的水花，仙气也逐渐消散开。
　　二人见此情形，一瞬间愣在原地，反应了几秒后，苏筱立刻冲到师父身前，表情有些慌乱，她十分担忧地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慕玄璃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也令人安心：“没事。”
　　苏筱轻轻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似是在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慕玄璃则望向了正快跑过来的慕朔，表情有些复杂，当他也跑到自己身前时，那双淡然的眼睛似乎有一瞬的失神。
　　慕朔也俯下身，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师父？”
　　慕玄璃依旧摇了摇头，静静地回道：“放心，无碍，”
　　垂眸一瞬，她平静地解释道，“许是修炼时有些分神了。”
　　说罢，她站起身来走到小桌前，缓缓倒了三盏茶，在倒茶的间隙，她照例询问苏筱会武的情况，快速转移了话题，好似刚刚无事发生。
　　苏筱见状也不再多想，立即向师师父汇报了会武的情况：“弟子苏筱，剑宗比试第一，另外，其他各派剑修的剑术修炼也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药宗第一，是岳长老门下的单师兄单文居，”说到此处，苏筱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师父的神情，见对方神情没什么异样，她也没再做过多解释：
　　看来青长老真的知会过师父了，以往药宗第一一直是江师妹。
　　“其他各宗的修炼整体都有精进，阵修中有一位弟子……”
　　——
　　一刻钟后，苏筱讲述完所有宗派的情况，长舒了一口气，对决时的场景仍旧能在脑海中清楚地浮现。
　　慕玄璃将一盏茶递给苏筱，温度刚刚好：“辛苦了。”
　　苏筱接过茶杯，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应该的，师父。”
　　说着，她便坐下开始饮茶，望向了一旁的慕朔，表情颇有些幸灾乐祸。
　　慕朔讪讪地笑了笑，即便师父知晓此事，他也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不敢直视师父的眼睛：“师父，我……”
　　慕玄璃见状，先一步开口：“未参加会武，是你之过，擅自离宗，将我门会武之责推于苏筱，置之于不顾，是你之过，单独前去泠谷，不顾自身安危，亦是你之过，这些过错，你可认下？”
　　慕朔听后默默的点了点头，低声回道：“弟子知错。”
　　慕玄璃拿起桌子上慕朔的茶盏，接着说道：“但，青长老已与我交代过此事，所以离宗一事，不能全怪于你，”
　　“亦又我之责。你二人修炼刻苦，为人诚善，只是，我未曾教授你二人如何审时度势，拒绝他人，即便是身边所敬之人。”
　　慕朔抬头看了看师父，稍有些不明所以，神色认真地回道：“弟子知道了。”
　　再次开口，慕玄璃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下次注意分辨情况，青长老再交代你们去做一些奇怪的事，便跟她说——自己想办法，我师父不让。”
　　听完最后一句话，苏筱和慕朔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青砚和慕玄璃相识百年之久，在宗门内一同修行了数年，在宗门中关系十分要好,彼此信任，互为知己。
　　所以平日里，青砚总爱逗她的两个小徒弟，有时也会拜托他们做一些小事。
　　久而久之，慕玄璃心生护意，开始有意无意地提防这个“心怀不仁”的挚友，现在是直接表明不满态度了。
　　“记住了？”
　　“嗯嗯。”
　　慕玄璃嘴角轻扬，将慕朔的茶盏递给他，三人便一齐坐在了小桌上喝茶小聊，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活跃。
　　慕朔先从锦囊中取出那两株雾漓草，放在小桌上向师父展示，语气轻快：“看，师父，今日长老托我去山谷采仙草，我顺便带回了这个。”
　　慕玄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惊讶，她拿起那两株雾漓草，语气沉静的说道：
　　“服下后有助于凝练剑心，锐化剑意，且可强健经脉，剑骨，确实对你们的修炼有极大增益，”
　　说完功效，她看了看手中的仙草，似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你还在泠谷采了其他仙草吗？”
　　慕朔如实点了点头，将锦囊中的尽数仙草都展示了出来：“清凝草，愈心芝，玉露香，梨花散……”
　　慕玄璃看着桌前的一众珍稀仙草，眼底逐渐生出一抹复杂的情绪，当她听到有三十多株仙草后，默默端起面前的茶盏，将余下的茶一饮而尽后，又缓缓地将其放在桌上。
　　慕朔有些不明所以，他解释道：“我看都是些比较稀有的仙草，就想着多摘些带回来了，师父，怎么了？”
　　苏筱坐在师父身旁，看着真切：“师父，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被她这么一说，慕玄璃轻咳了一声，瞬间淡下神色，平静地回道：“没有。”
　　虽然变化细微，第一次在师父脸上看到这种神情，苏筱感到有些新奇，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支吾半晌：“啊，那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说罢，苏筱也端起了茶杯。
　　慕玄璃平日里一向冷淡自持，这种场面着实少见，她的神情也有些不自在，开口时，不由得加快了语速：
　　“……将那两株雾漓草留下，供你二人修炼所用即可，其余的，”
　　她的目光转向那个锦囊，“暂装于锦囊内，由我转交到百草堂，用以炼药。”
　　“哦，好。”慕朔应了一声后，把仙草都装到锦囊内，递给了师父。
　　慕玄璃接过锦囊后，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现，但苏筱还是感觉到了师父周身的……隐隐笑意。
　　苏筱不禁猜测：是因为一下子看到了这么多稀有仙草？太高兴了？
　　不，师父不是这种人。
　　那就还有一种可能：
　　这东西——
　　“虽然没参加会武，但我也该探探你的功力，看看你近日修炼有无懈怠。”
　　师父的话打断了苏筱的思绪。
　　说罢，慕玄璃拂袖起身，来到庭院中央，拈指汇聚仙气，开始在庭院内设界：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庭院内会设好结界，我亲自检查你近日所学剑术，习得效果如何。”
　　一听真要进行比试，还是和师父，慕朔耷拉下脑袋，在旁哀叹了一声。
　　见此反应，苏筱不禁莞尔，眼中含着几分趣意和期待。
　　晚日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慕玄璃闭上眼睛轻舒一口气后，开始结印念咒，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仙气融于朦胧的霜色中，那些仙气从地面上隆起，缓缓升腾到半空中。
　　趁师父在专心设界，慕朔点了点苏筱，语气听起来有些害怕：“看这架势，还有师父那严肃的神情，我怎么感觉……她对我动了杀心。”
　　苏筱听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假装正经，凑到慕朔耳边，低声说道：“你放心，待会我就在旁边静静看着，那边你一倒，这边我就把雾漓草拿出来救你，”
　　“怎么样，够仗义吧。”
　　慕朔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言语，独留一阵绝望的风在耳边无助的回响：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