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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埋下那几块 ...

  •   埋下那几块粗糙的聚阳暖石后,林穗安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刘管事严肃的警告和山壁缝隙渗出的湿冷气息,如同无形的绳索缠绕心头。她将巡查情况和自己的应对措施详细补充进记录本,笔尖在“外邪引动”、“连锁反应”、“酿成祸端”等字眼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接下来的几日,她几乎将大半时间耗在了东侧那几行稻苗旁。清晨露重时,她去感受土壤的湿冷程度;正午阳光短暂穿透云层时,她观察幼穗是否有细微变化;傍晚山风起时,她凝神感应金灵气的流转是否比昨日更滞涩一分。记录本上关于“东区隐患点”的条目密密麻麻,虽然无法量化,但“湿寒感加重”、“金气流转愈发迟滞”、“幼穗色泽似更淡”等描述触目惊心。

      天空也愈发阴沉。起初只是灰白的云絮堆积,后来云层越来越厚,颜色也由灰白转为铅灰,最终沉甸甸地压在山峦之上,仿佛随时要坠落。空气中水汽弥漫,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腐烂草木的气息,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山风也变了,不再清爽,而是带着一种刺骨的、粘腻的湿冷,贴着皮肤钻入骨髓。远处山峦彻底隐没在浓雾之中,云层深处传来的闷雷声,从最初的隐隐低吼,变得清晰、频繁,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人心上。

      “这场风雨,怕是小不了…”林穗安看着铅灰色的天幕,心头沉甸甸的。她反复检查了田垄的排水沟渠,确保通畅。又加固了微尘引所在的浅坑防护。对那几块埋下的聚阳暖石,她几乎不抱希望了——这点微末热量,在即将到来的天地之威面前,杯水车薪。

      林穗安的日记—己亥年八月十二阴(山风凛冽)

      天阴得像块脏抹布,闷得喘不过气。山壁那边湿气更重了,金灵气像被冻住的老牛车,半天挪不动一步。那几行穗子看着更没精神了,颜色也灰扑扑的。埋的暖石没啥用,摸上去还是冰手。刘管事的话在脑子里打转,心悬着。

      闷雷响了一整天,一声接一声,听着心慌。风也变味了,又湿又冷又腥,吹得人骨头缝都凉。要来的这场雨,恐怕是场硬仗。田里排水沟清了三遍,只能求老天爷别太狠。

      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午后未时刚过,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撕开了天幕。起初只是豆大的雨点噼啪砸落,但仅仅几息之后,雨水便连成了线,又迅速汇成了狂暴的瀑布,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雨幕瞬间遮蔽了天地,白茫茫一片,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狂风如同发怒的巨兽,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疯狂抽打着一切。屋顶在呻吟,树木在哀嚎,灵田里未倒伏的稻苗被吹得剧烈摇摆,叶片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更恐怖的是那雷声!不再是闷响,而是震耳欲聋的炸裂!刺目的电光如同银蛇狂舞,撕裂昏暗的天空,每一次霹雳炸响,都伴随着大地的颤抖,一股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煞气弥漫在风雨之中。

      林穗安穿着简陋的蓑衣,戴着斗笠,不顾一切地冲入暴雨中。她像一尊石像,死死钉在田埂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全身。灵眼术运转到极致,透过狂暴的雨幕,艰难地观察着试验田,尤其是那片东区隐患点。

      风雨太大了,视线严重受阻。她只能看到那片区域的稻苗在狂风暴雨中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土壤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变得泥泞不堪。更让她心惊的是,每一次刺目的闪电划过,她似乎都能看到那片区域的空气中有极其微弱的、带着不祥金色的紊乱气流一闪而逝,随即又被狂暴的雨幕吞噬!

      这场天地之怒持续了整整一夜。林穗安几乎一夜未眠,只在雨势稍小的间隙回屋换了身干衣服,立刻又回到田边守着。每一次惊雷炸响,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次日,天色将明未明,肆虐了一夜的狂风暴雨终于显露出疲态,雨势渐歇,只剩下零星冰冷的雨滴还在坠落。空气湿冷得如同冰窖。

      林穗安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向试验田,泥泞的田埂数次让她险些滑倒。

      目光首先扫过其他区域——一片狼藉。稻苗东倒西歪,叶片破碎不堪,茎秆弯曲,沾满泥污。但当她凝神细看,那些饱受摧残的幼穗,虽然暗淡无光,却大多顽强地挺立着,形态基本完整,茎秆上那淡金色的细纹虽然微弱,但依旧连贯。

      她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猛地转向东侧山壁下。

      眼前景象,让她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第三行到第七行的十几株稻苗,此刻的景象只能用“惨绝”来形容!原本就稍显瘦弱的幼穗,顶端竟呈现出一种死寂的乌黑。如同被无形的烈焰燎过,又像是被剧毒侵蚀!它们严重萎缩、干瘪、塌陷,完全失去了生命的饱满感!其中三株最为脆弱的,穗尖已经齐根断裂,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泥水里,沾满了污秽。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这些病株的茎秆上,那些象征金灵流转的淡金色细密纹路,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大片大片区域彻底消失,仿佛被强行抹去。一股浓郁而令人作呕的衰败、腐朽的死气,正从这些植株上不可遏制地弥漫开来,它们的生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流逝!与旁边虽狼狈却生机尚存的稻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不——”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喊冲破了林穗安干涩的喉咙。她连滚带爬地扑进那片狼藉的田垄,泥水瞬间没过了脚踝。手指剧烈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绝望,抚上其中一株病株那已经冰凉、僵硬、毫无弹性的枯萎穗尖。触感如同触碰一块失去生命的冰冷铁块!一股混乱、狂暴、带着尖锐刺痛感的金灵气顺着指尖微弱的神识探入,狠狠冲击着她的感知!这绝非正常的金灵之气,而是失控暴走、反噬其主的凶煞之气!

      “金气反噬…真的是金气反噬!”巨大的悔恨与冰冷的无力感瞬间将她吞没,“湿寒淤塞…金气流转不畅…昨夜那狂暴的风雨煞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爆了郁积的金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呼喊由远及近:

      “林师姐,林师姐不好了!”一个浑身泥水、满脸惊惶的杂役弟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正是平日负责附近几块灵田巡查的小弟子,“刘…刘管事让我立刻来叫您!他…他刚巡查到您这块田的东边,看到…看到那些穗子…”小弟子指着那片惨状,声音都在发颤,“刘管事脸色难看极了,说…说让您立刻去灵谷司正堂解释清楚!他…他先去禀报执事了。”

      林穗安脸色惨白如纸,指尖还沾着冰冷的黑泥。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刘管事的报告,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很快便会惊动更高层。她必须立刻去灵谷司,面对她种植生涯中第一次重大的危机与质询。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弥漫死气的病株,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转身,步履沉重却坚定地朝着灵谷司的方向走去。身后,是风雨过后的一片狼藉,和无声流逝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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