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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箫碎魂裂,雪掩千秋》 第一章 ...

  •   第一章

      天界的硝烟刚散,楠栩凯旋归来,玄色战甲上的血污已半凝固,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他望着中天庭的方向,那里有他该得的荣耀,也有帝君默许的储君之位。

      千年征战,他与凌越从微末并肩到如今,这结局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被他反复描摹。

      “楠栩。”

      凌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楠栩回头,见挚友缓步走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箫上,顺手便接了过去:“瞧你累得脱力,兵刃法器太重,我先替你拿着。”

      楠栩静静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本欲开口的话语终究咽了回去。千年生死情谊,同生共死的羁绊根深蒂固,他素来坦荡磊落,从不会计较这般小节,更从未对唯一的挚友设防半分。

      “辛苦了。”凌越转过身,语气温和无隙,“帝君早已在凌霄殿内候你凯旋,特意吩咐,要亲自为你庆功封赏。

      楠栩肩背的伤口仍在隐隐渗血,战甲下皮肉翻裂,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疼。他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倦色,轻声道:“我伤势未稳,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可否容我先回殿调息疗伤、整顿仪容,再面见帝君?”

      他素来坦荡知礼,凯旋带伤,本是情理之中的请求。

      可话音刚落,凌越便轻轻抬手拦住了他,笑意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不必。帝君等候你多时,三界凯旋大典,万众瞩目,岂可因私伤迁延?些许小伤,无妨大碍,待封赏落幕,我陪你回去静养便是。”

      楠栩微微笑了笑,此刻到显得有些苦涩:“也好,那便走吧。”跟着凌越踏入大殿。文武仙官分列两侧,目光里满是敬畏与赞叹,唯有凌越的眼神,藏在众人的注视后,深不见底。

      殿上的帝君缓缓抬手,声音带着威严,却也难掩欣慰:“楠栩将军平定魔域之乱,护三界安宁,劳苦功高。朕已备好封赏,待你休整后,便昭告三界,立你为储。”

      仙官们纷纷颔首称是,楠栩正欲屈膝谢恩,却见凌越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帝君深深一揖,语气凝重:“帝君,此事……恐有不妥。”

      帝君眉峰微蹙:“凌越仙君有何话说?”

      楠栩刚站稳,凌越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卷锦帛:“帝君,楠栩私藏魔族密信,意图与魔界里应外合,颠覆天界!”

      锦帛展开的瞬间,金光流转,上面的字迹扭曲诡异,赫然是用楠栩的本命灵力书写的盟约。承诺待魔族攻破南天门,便打开中天庭结界,助魔族夺取三界之首之位,而他要的,是仙界帝君之位。

      楠栩瞳孔骤缩。那字迹模仿得极像,连他每次落笔时灵力微滞的顿挫都分毫不差。

      “密信?”楠栩攥紧拳头,“这绝非我所书!”

      “不是?”凌越冷笑一声,掌心凝出一面水镜,镜中映出楠栩在魔域山洞口接过一个黑衣人递来的木盒的画面,“这是我派去的暗卫传回的影像。可这黑衣人分明是魔尊亲卫,你也接了盒子,不错吧?”

      水镜里的画面清晰无比,此刻就算楠栩说些什么,却也是百口莫辩。

      “你我同袍千年,”楠栩的声音发颤,“我若要反,何必等到今日?何必浴血奋战,将魔族赶回魔窟以西?况且储君的位子…”

      凌越打断他:“人心隔肚皮。”凌越眸光淡漠,掌心冰刃悄然凝聚,寒光流转,在指尖缓缓转动,“或许是魔族许了你凌驾储君之位的滔天利益,或许是你刻意演得逼真,掩人耳目。亦或许,你从一开始接近天界、与我交好,便是带着谋逆篡位的目的。”凌越步步紧逼,冰刃在掌心转了个圈,“楠栩,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痛心疾首的愤怒,倒比楠栩的辩解更像真的。

      话音未落,冰刃已破空而来。楠栩没有玉箫在手,仓促间只能侧身躲避,却还是被冰刃划破臂膀,他踉跄后退,望着凌越手中那支熟悉的玉箫,忽然明白,从他接过玉箫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场死局。

      楠栩忽然不说话了。盯着他的手,想起与他度过的千年,那时凌越为了救他留下了疤痕。他还是握住他的手:“只要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原来有些疤会褪色,有些话会过期。

      “够了。”帝君的声音陡然转沉,目光如炬看向楠栩,“楠栩,凌越所呈证据确凿,你私印、笔迹、人皆在,还有何话可说?”

      “帝君明鉴!”楠栩急步上前,“这些都是凌越设计陷害!他……”

      话音未落,凌越突然厉喝一声:“大胆叛逆!事败败露,不思认罪伏法,竟还敢在帝君殿前污蔑朝臣!”

      寒光一闪,冰刃已直逼楠栩后心。楠栩仓促回身格挡,冰刃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这一动,倒像他要反抗一般。

      “拿下!”帝君猛地拍案,声音震得殿梁发颤。

      两侧的金甲天兵立刻上前,手中的锁仙链带着寒光,瞬间便要锁住楠栩的四肢。楠栩挥臂挡开,血顺着指尖滴落。

      “看来你是要顽抗到底了,还不认罪!”凌越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再次催动冰刃,“帝君有令,拿下!”

      冰刃裹挟着凌厉的灵力袭来,楠栩避无可避,被狠狠钉在殿柱上。他咳着血,看向帝君:“我没有罪!我何罪之有!”

      “罪证确凿,还敢称无罪?”帝君的声音里已无半分温度。

      楠栩望着殿上冷漠的帝君,看着周围仙官们或惊惧或鄙夷的眼神,最后落在凌越那张看似痛惜实则得意的脸上,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血沫:“千年征战,护的就是这样的天界吗!……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昏庸无辨!乌合之众!”他死死挣扎着,喊的声嘶力竭。

      “凌越!”楠栩的目光死死锁住挚友,“我没罪!我没罪!你们凭什么判我的罪!放开我!”

      凌越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冰刃直指他心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三界律法面前,你私通魔族,罪该万死,今日我便,清除叛逆!”

      “原来如此……”楠栩笑了,笑声里裹着血沫,“你早就算好了!”

      “你连它都算计了……!”楠栩的声音发颤。

      凌越眼中再无温度:“拿下!”

      冰刃破空而来,楠栩避无可避,心口瞬间被刺穿。剧痛中,他看见凌越挥手布下结界,将他的元神锁在体内,没有立刻打散,竟是要留到之后。

      “帝君,”凌越转身时已换上悲戚神色,“楠栩罪大恶极,但我二人已有千年情义,情同手足,今日亲手除叛,臣心中悲痛难忍。恳请帝君恩准,由臣亲自带回其残躯与元神,妥善处置。

      帝君沉默片刻,终是颔首:“准。”

      入夜,寝殿深处。

      凌越俯视着楠栩,看着悬浮在冰棺中的楠栩元神,那团微光还残留着主人的不甘,微微颤动着。他将那支玉箫放在冰棺旁。

      “楠栩,别怪我了,你看你,非要同我争,连帝君都信我了,你又怎能不输?”

      凌越忽然抬手,掌心凝聚起刺骨的寒气。他看着那团元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狠戾取代:“罢了,留着你,终究是隐患。”

      他抓起玉箫,灵力灌注之下,那楠栩的本命法器“咔嚓”一声碎裂成粉。

      凌越的掌心凝聚着刺骨的寒气,冰针如密雨般刺向冰棺中那团淡金色的元神。可每一次冰针落下,元神外围都会泛起一层柔光,将寒气弹开,那是楠栩千年修为凝成的本命灵光,只要一丝残识未灭,便绝难彻底碾碎。

      “怎么会……”凌越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明明已废了楠栩的仙骨,碎了他的法器,可这元神竟顽固至此。他加大灵力灌注,冰棺上瞬间覆满霜花,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可那团光只是微微黯淡,依旧顽强地搏动着。

      帝君派来的仙官在外叩门:“凌越仙君,帝君问何时处置完毕。”

      凌越猛地回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楠栩元神不灭,是他最大的破绽,是他精心编织的骗局里,唯一的漏洞。

      他迅速撤去寒气,从袖中取出一枚锁魂古玉,那是上古遗留的锁魂玉,虽不能灭元神,却能将其封印在器物中。凌越咬牙将元神强行吸入玉中,古玉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裂纹蔓延开来,几乎要碎裂开来。

      凌越当即改了主意,抬手凝出层层困魂结界,只将绝大多数零散元神碎片强行剥离分出。漫天细碎金光在结界里轰然散开,拆作点点微弱灵芒。他大袖猛地挥扬,凭空卷出凛冽罡风,裹挟漫天光点冲破殿宇、漫卷夜空。

      一部分灵芒坠落汪洋深海,沉落在万丈寒渊;一部分落在戈壁荒漠,被滚滚黄沙层层封埋;余下零星光点漂泊三界荒僻绝地,凌越隔空落下一重又一重封禁符咒,借天地地势锁死碎片,令其永世困于一隅,难以聚拢。

      他要让这元神永世不得聚合,永世不得翻身。

      “你告知帝君,已处理完好,让他不必担心。”

      “是,凌越仙君。”门外的仙官应声,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只是帝君还说,楠栩将军毕竟曾为天界立下赫赫战功,是无法抹去的事实,若仙君处置完毕,还望将其残躯好生安葬,也算全了往日情分。”

      凌越握着玉的手紧了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对着门外扬声道:“本君知晓了。帝君体恤旧情,本君自当照办。”

      待仙官的脚步声远去,他低头冷笑一声:“好生安葬?”

      做完这一切,掌心还残留着玉箫碎裂时的冰凉:“怪就怪你,偏要跟我争,这位置,本就该是我的。”

      ……

      岁月浮沉,流年暗换。

      弹指匆匆数十年光阴悠悠而过。

      天界风波彻底平息,魔域再无进犯,四海安宁,八方顺遂。

      当年楠栩谋逆一案早已尘埃落定,被三界渐渐淡忘。世人只知昔日战功赫赫的楠栩将军通魔叛逆,唯有凌越,以仁厚贤德、沉稳睿智稳居天界中枢,辅政数十年,深得帝君信任、朝野拥戴。

      经年积淀,朝野归心,众望所归。

      霁雪帝君终下谕旨,禅位于凌越。

      登极大典那日,九霄仙乐齐鸣,万仙朝贺,霞光漫天,瑞气蒸腾。

      凌越身着至尊玄黑龙纹帝袍,冠冕巍峨,身姿清绝挺拔,一步步踏过万千玉阶,登临九霄最顶端的至尊帝位。

      俯瞰万里仙阙、四海八荒,满目山河尽归掌中。

      称:霁雪。

      他终究踏着旧友的白骨与冤屈,扫清所有障碍,坐上了那梦寐以求、本该属于两人并肩共赏的至高帝位。

      只是高位寒凉,万仙朝拜、四海臣服的无尽荣光之下,无人看见,新帝垂落的袖中,一枚布满裂纹的古朴旧玉,常年温热不散,囚着一缕永不磨灭的残魂旧梦,岁岁年年,无人知晓,无人得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箫碎魂裂,雪掩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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