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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菜园 玉米马蹄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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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娇嫩的粉红色潦草地撒满整片天际,倒映在河面上。零星的几只归鸟的翅膀驮着霞光,掠过有檐角的屋顶。
毫无防备地,一坨温热的液体精准地砸中了虞映棠的额头。她僵硬地伸出手,指尖传来黏糊糊的触感,凑到眼前一看,黑白相间的一滩鸟屎。
她有些茫然地扭头对着裴叙年说:“我刚刚……被鸟屎砸中了?人生第一次,竟然是这种‘天降横财’?”
他刚送童姨回房间休息,此刻正蹲在地上撸猫,闻言抬起头,然后极其自然地掏出纸巾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嗯,是喜鹊屎。”
她擦额头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是喜鹊?”
他斟酌地猜测道:“因为喜鹊喜欢在人类头顶盘旋,尤其是穿得比较鲜艳的目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亮黄色衣服,又好气又好笑:“所以是我自己招来的呗。”
“也不算。”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至少说明你运气不错,被喜鹊选中的人,据说会有好事发生。”
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笑着锁住他的喉,“你说,这算不算一种天降缘分?鸟都看不下去了,非要给我们加点戏。”
他挑眉,“你是说,鸟屎是我们之间的丘比特?”
“不然呢。”她歪头笑了笑,“你见过哪个女生被鸟屎砸中后,还能这么淡定地跟你聊天的?”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确认没有残留,“确实没见过。”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所以,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
虞映棠哼起了歌曲的片段:“命中注定不能靠近,爱你的事当做秘密。是抚平,你心中的原因。”紧接着音调完全上来了,唱起了高音部分:“如果世间万物能跨越能相爱,也能成全云与海,忘了离岸多远多危险……”她又将“都看不见”这几个字收回来了。
裴叙年知道还有这四个字,人畜无害地抬头说:“怎么不唱完?”
她“哼”了一声,转动眼珠子胡诌乱扯地找了个借口:“哎呀,一时忘记歌词了。”
他清了清嗓子,拿捏曲调地飙了高音,接上了歌词:“如果世间万物能跨越能相爱,也能成全云与海,忘了离岸多远多危险,都看不见。”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他唱歌了,下意识地鼓着掌,“唱歌这么好听,不去当歌手屈才了哈。”
“你太看得起我了。”他的底色始终还是渗透着自卑,只要看不见,自己就没有哪方面是翘楚的。
虞映棠左手搭在柜子上,摸到了一小包用报纸包着的种子,拆开报纸时岔开话题问道:“这报纸里包着的是什么种子啊?”
他回应道:“秋玉米。”
她捏起一粒放在掌心端详:“秋玉米……现在种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站在她的身侧,虽然眼睛看不见,却精准地面向菜园的方向,“我妈本来说这两天种下去的,秋玉米生长期短,两三个月就能收。”
她抬眸望了望窗外,现在这个点外面的天色还很亮堂,再加上又不热,还有微风拂过,实在是太适合种菜了。她推搡着他移动:“走吧走吧,我们现在出去种。等能收玉米了,刚好可以用来煲排骨汤喝。”
小菜园在后院的东南角,大约十五平米,被童姨打理得井井有条。
虞映棠很少踏入菜园,因为她特别怕蚯蚓和虫子。这还算是她第二次打量这片小天地——靠墙的架子上爬满了豆角藤,绿油油的叶子间垂着细长的豆角;旁边是一畦番茄,红彤彤的果实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再往这边,就是一片刚翻过的空地,泥土散发着湿润的腥气。
“这地我前两天刚翻过。”裴叙年蹲下身,手指插入泥土,捻了捻,“墒情正好,可以直接播种。”
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却发现了一个问题,“要挖多深的坑?株距多少?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问问康女士?”
他笑了,按住她掏手机的手,声音低沉好听:“你等等,我教你。”
他从墙角摸出一根细竹竿,又拿出一段打了结的绳子,讲得头头是道:“株距三十公分,行距六十公分。你用竹竿量,每量一次就在那个位置挖一个小坑,深度大概两公分,差不多是你食指第一个关节的长度。”
她接过竹竿,心里忽然有点发酸。他眼前一片黑暗,居然把这些农活的门道记得这么清楚,甚至提前准备好了量具。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他的指示干活。
第一排,她量好距离,用小铲子挖了五个小坑。他蹲在她旁边,手指轻轻抚过坑的深浅:“再深一点,两公分的样子。”他紧接着补充原由:“玉米种子需要一定的覆土厚度才能扎根。”
她调整了力度,第二个坑就标准多了。他从她手里接过报纸包着的秋玉米种子,捏出两粒,精准地放进坑里:“一坑放两粒,防止有的不发芽。盖土的时候慢慢盖实,不要压太紧。”
虞映棠照做,盖好土后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她抬头看他,他正侧耳听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问:“怎么了?”
他温和道:“猫来了。”
话音刚落,康定从后门口跳进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菜园边,蹲在篱笆墙处看着他们。它越发圆滚滚的身子,一双不同颜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虞映棠手里的铲子。
“康定,过来。”她伸出手,它跟着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踏到她的身前,蹭了蹭裤脚。
她蹲下身,原本想往它身上摸,一瞧见手上都沾着泥土,叹了口气。
他轻声说:“你想摸就摸啊,晚上我给它洗个澡。”
“你说的哈,我即将惟命是从。。”她直接下手去逗弄康定的背部,再转而摸它的肚子。雪白的毛发上沾染了浑黄的泥土,干掉的碎屑逐渐滴落,其它的粘成了糊糊的一坨。
她来了兴致,又伸手去摸了摸另一边的黑泥,搞怪似的往它身上抹。她还扯着他的手一同加入,咯咯笑着说:“我不能让它只怪我一个人。”
他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全程稳妥地配合,眉宇间带着狡黠的笑容:“都听你的。”
康定歪着头打量着他们,它的左眼是融冰初透的淡蓝,右眼是陈年蜜蜡的琥珀色,极具好看。然后它整个脑袋拱进她的掌心,鼻梁上一道黑泥,耳尖一点,像谁用毛笔不小心滴了墨。
她喜上眉梢地看着他说:“我挺坏的,在它身上胡乱画着泥流河。”
他撇头问:“逆流河?”
她听出了语音的不同,纠正道:“是泥巴的泥,不是逆转的逆。”
他恍然大悟地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无奈地摇了摇头,可眼底的笑意融化不开,充满了宠溺。
撸完猫,两人继续干活。虞映棠挖坑,裴叙年放种子、盖土,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空气中的热浪反而反扑,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但她却觉得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片小菜园仿佛与世隔绝,只有泥土的气息、玉米种子的清香、偶尔传来的鸟鸣,以及身边他的呼吸声。
种到第三排的时候,她的铲子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扒拉开土一看,一条暗红色的蚯蚓正扭动着身体,被铲子切成了两半,两截都在拼命蠕动。
“啊——!”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弹跳起来,手里的铲子扔出去老远,差点踩到身后的康定。它被吓得“喵”了一声,窜到了墙头上。
裴叙年虽然看不见,但听声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站起身,循着她的方向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笑意:“被蚯蚓吓到了?”
“它、它被我切断了……还在动……”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躲在他身后,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蚯蚓断了会再生,没事的。”他屈下身,手指在泥土里摸索了几下,准确地找到了那两截蚯蚓。他的动作很轻,把蚯蚓捧在手心,然后挪到旁边的菜畦里,轻轻放了下去。
“好了,它去给番茄松土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蚯蚓是益虫,能帮土壤通气,还能制造肥料呢。”
她的脸红了红:“可我就是很怕它。”紧接着她的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补充脑海中的画面:“太恐怖了,它没有腿,也没有骨头,浑身柔软又湿润地进行蠕动。”
她小时候被蚯蚓吓到过,那些画面已经成为她大脑里的一个永久的刺激物,一看到类似场景就会触发恐惧反应。
“我知道,怪我。”他的声音很温柔,“下次我再翻地的时候,先用手把土里的蚯蚓挑出来,放到一边,这样你种的时候就不会碰到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忽然觉得,被蚯蚓吓到也没什么丢人的,因为有人会替她解决麻烦。
康定见危险解除,又从墙头跳下来,这次它没有躲远,而是蹲在虞映棠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小腿。
她低头看它,它仰起小脑袋,“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别怕,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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