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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呆萌 芋圆红豆沙 ...

  •   苏州的冬天没有北方的凛冽,却有自己江南女子的风骨,尽管不施粉黛,眉梢眼角也藏着故事。

      虞映棠在谷依絮店里试穿一件淡蓝色的冬日旗袍,里面穿了低龄保暖衣和光腿神器。

      孟阿姨忙不迭凑前问:“我家絮絮专门给你订做的,喜不喜欢?”

      虞映棠的指尖划过旗袍领口的珍珠盘扣,淡蓝色暗纹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闪,犹如把薄冰揉进了丝绸里。她对着落地镜转了半圈,旗袍下摆刚好扫过脚踝,光腿神器的肤色和真皮肤几乎无缝衔接,只有膝盖处因动作而微微起褶。

      孟阿姨把白色羊绒披肩往她肩上一搭,蓬松的白绒毛立刻裹住了旗袍开叉处漏出的后腰,暖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虞映棠扭头看向孟阿姨的眼睛:“我很喜欢耶。”

      孟阿姨用指腹抚平披肩边缘,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亲昵:“这料子是老作坊的水纹缎,现在这个天气穿并不会冰冷,还比普通旗袍厚半寸。”

      虞映棠低头摸了摸披肩的流苏,雪白色的羊绒里藏着细银丝,在灯光下像落了层透亮的雪花。她忽然想起在灶间打扫卫生的时候,与谷依絮裹着同一条围巾啃糖炒栗子,谷依絮当时说:“以后要给你做件能过冬的旗袍,让你不用裹成熊也能穿得好看。”

      没想到,这样的托举居然这么快就落实了,真的非常感动。

      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谷依絮端着两杯热姜茶进来,看见虞映棠的瞬间眼睛亮了:“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淡蓝色衬得你气色特别好。”她把姜茶递过去,触碰到虞映棠的手背,发现是暖的,松了口气:“保暖衣是我妈找厂家订的德绒款,光腿神器加了两层绒,外面再套披肩,今天零下三度也冻不着你。”

      虞映棠“嘿嘿”地笑着,脸颊处裹上绯红道:“嫂子,孟姨,你俩对我真的太好了!”她抿了口茶,甜辣的热气从喉咙暖到胃里。

      孟阿姨在旁边笑着说:“明天要是有同学聚会,你就穿这个去,保管把那些老熟人都惊艳到流口水。”

      虞映棠笑得直捂嘴:“哪有什么同学聚会呐,我发现之前认识的同学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没再互相联系过了。”

      “这有啥,衣服是穿给自己欣赏的,你想什么时候穿就什么时候穿。”谷依絮补充道:“我还配了同色系的手包,里面放了暖宝宝和润唇膏,你什么时候要出门的话都可以带上,这样比较方便。”

      虞映棠转身抱住谷依絮,羊绒披肩的柔软蹭过她的脸颊,“你怎么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

      谷依絮回抱她,声音带着笑意:“谁让你上次单穿旗袍冻得鼻尖发红,还嘴硬说不冷。”虞映棠忽然想起来了,是她赶着去给裴叙年送糖水,忘记穿外套了。

      孟阿姨在一旁收拾衣架,指向窗外:“你们看,下雪了!”三人凑到窗前,细碎的雪花正慢悠悠地落在青瓦屋顶上,或者飘在红灯笼上。

      虞映棠还听到卖梅花糕的吆喝声,边跑边推门而出:“我去买点梅花糕回来吃。”她踩着青石板路往对面张阿婆的梅花糕摊走,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白嫩的脸上,凉丝丝的。

      张阿婆掀开铁皮炉的木盖,白蒙蒙的热气裹着红糖焦香涌出来。刚出炉的梅花糕像盏小巧的金红色灯笼,菱形的糕体上印着浅淡的梅枝纹路,边缘烤得微微发脆。

      虞映棠要了四个,张阿婆用牛皮纸包了递过来,指尖还沾着面粉,“姑娘穿得这么俏,是去见心上人?”她笑着摇头,掌心触到纸包的温热。

      往回走时雪下得密了些,落在旗袍的裙摆上,很快化成微弱的水珠。她把纸包揣在披肩里捂着,生怕热气散了不好吃。

      穿亮红色棉袄的孩童们在雪地里追着滚铁环,银铃般的笑声撞在一起,活泼又热闹。

      虞映棠推开谷依絮家的店门,暖意混着舒心香扑面而来。孟阿姨正在给铜炉添香,看见她手里的纸包说:“买了这么多份呢。”

      虞映棠把梅花糕放在柜台,解开披肩,发梢沾的雪粒掉在地上,拿起一个递了过去:“肯定呀,一人一份,人人有份呢。”

      孟阿姨边吃边朝楼上喊:“小颂,下来吃梅花糕。”

      两分钟后,穿着黑色大衣的徐之颂抱着笔记本电脑下了楼,瞥了一眼吃梅花糕的虞映棠,“你也在啊。”

      孟阿姨莫名其妙道:“你难道没听到我们在楼下的说话声吗?”

      徐之颂放下电脑,解释道:“我在听医学座谈,全程戴着耳机。”

      谷依絮睨了他一眼,调侃道:“还好你后面把耳机取下来了,不然妈得拿着鞭子亲自上楼叫你。”

      虞映棠再次咬开梅花糕时听见糯米粉细微的“沙沙”声,忍不住舔了舔唇上粘着的豆沙馅。她忽然听见孟阿姨在身后笑:“这糕得配温黄酒才好,我去给你们热一壶。”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落在青石板上簌簌作响。虞映棠将最后一口梅花糕咽下去时,孟阿姨端着温好的黄酒走过来,酒液在白瓷杯里晃出细碎的光,“尝尝,这种酒带点甜气。”

      虞映棠接过杯子,黄酒的暖香混着梅花糕的余味在口腔中散开,“真不错,我还第一次知道吃梅花糕要配这个黄酒。”

      徐之颂“哧”地一笑:“样样搭配,吃出新味道。”

      孟阿姨朝着他挤了挤眉眼,好奇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相声了。”

      徐之颂的脸上一阵热一阵麻,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格外青涩地吞吞吐吐:“我哪有。”

      孟阿姨比较了解他,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看在眼里。在他坐在沙发上敲打电脑键盘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棠棠,你以前有没有谈过那种校园恋爱呀?”

      虞映棠脑海里全是满满的遗憾:“没有诶,不过那时候有喜欢的人了,一直到现在都还喜欢。”

      闻言,徐之颂的手顿了顿,盯着屏幕上完整的文字排版发愣,眼神里的茫然充斥着黯淡。

      孟阿姨的眉头短暂紧锁,回归到洒脱直爽的状态问:“那你们离开校园后还有联系吗?”

      虞映棠实话实说:“有啊,我俩天天还会见面呢。”她没说具体是谁,这个隐藏了这么久的个人情感,不太好意思宣之于口。

      谷依絮的心思细腻,心中的疑惑好像瞬间有了突破口,大概能猜出来是谁了。她知道自家母亲八卦心思重,岔开话题道:“妈,婶婶是不是一会要来店里拿衣服?”

      孟阿姨这才反应过来,火急火燎道:“她要的衣服在楼上,我一时忘记帮她装袋了,你们先玩哈,我得去干活了。”这转身一走,徐之颂埋着头跟着她上楼了,心里堵得厉害,需要找个小空间缓冲一下不安的情绪。

      虞映棠莫名其妙地看向谷依絮,她也没惹他啊,怎么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谷依絮面带笑容地胡诌八扯道:“他就是遇上什么病人的麻烦事了,就那德行,你别多想。”

      虞映棠耸耸肩说:“这样啊,我还以为他在埋汰孟姨说他会说相声呢。”

      谷依絮低哑的笑声顺着嗓子溢出来,摸着她的下巴开玩笑道:“你太像那种呆萌的小猫咪了。”

      虞映棠拍掉她那只作乱的手,背过身去,眼睛瞥向一边,瓮声瓮气地说:“你说出口的呆萌怎么听着怪怪的,有种傻傻的韵味。”

      “我可没有,可爱又带点小脾气,不正是你嘛。”虞映棠的肩膀被谷依絮轻轻扳过来,指尖点了点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你看,连生气都像在撒娇。”

      虞映棠没忍住,直接弯了嘴角,被人说“呆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至于她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两个字,还得从高中的时候说起。

      午后的教室安静得只剩粉笔与黑板摩擦的细响,阳光斜斜地从窗户切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粉末铺了层光。

      虞映棠踮着脚,专注地在黑板上描那片未完成的海棠花。红粉笔短得几乎握不住,她便将身子再往前探了探,连校服袖口都染上了浅浅的板书痕迹。

      最好的构图需要再添一抹平静的阳光,她边退边端详,浑然不觉左手那支白粉笔正悬在脸颊旁。当粉笔尖角触到皮肤的刹那,她下意识一抖,一道白痕从颧骨斜斜划向嘴角,像顽童的涂鸦。

      “噗——”身后传来极轻的笑。

      她猛然转身,裴叙年半倚在门框上,校服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他手里拿着刚从办公室领回来的试卷,显然已站了有一阵子。

      “你什么时候又领了要做题的卷子?”她皱紧眉头,实在不想写作业啊。

      他没回答,只微微歪头看着她,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门外的光线恰好落在他的侧脸,将那双含笑的眼睛映得格外清亮。

      “一只呆萌的小猫咪。”他说得很轻,又有点搞怪。

      虞映棠的耳朵在一瞬间烧起来,“呆萌”两个字,被他念得字字分明,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让人恼火的温柔。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耳朵依旧在发烫,放下手中的粉笔,拿起桌上的湿纸巾狠狠擦脸,动作又急又重。

      他好整以暇地说:“小心点,别把脸擦破了。”

      “闭嘴,赶紧去发你的臭试卷!”她没再看他,转身面朝黑板,假装研究那片快要完成的海棠花。但身后的安静让她更不自在,她知道他还没走,甚至能感知到他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后颈上,也许并不灼热,可心中的涟漪还是会波动。

      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悄悄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被粉笔划过的地方,皮肤上残留着干涩的触感,脑海里仍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句话。

      呆萌的小猫咪。

      第二天语文课,课本翻到《诗经》那一页,虞映棠看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下意识想,这才是夸人的词。什么呆萌小猫咪——轻佻、浮夸、讨厌。

      从此这两个字就成了她的禁区。爱冲浪的她开始用各种方式隔绝与它们的接触,屏蔽社交平台上包含这个词的动态,在同学聊天时找借口走开,甚至康女士在看综艺时说“这猫咪好呆萌”,她都觉得别扭。

      班长某天随口说了句“便利店的猫咪杯好呆萌”,她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班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慌张地捡起筷子,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又过了一个学期,虞映棠和裴叙年分开班级,联系不似以前那样密切。某天她在新班级出黑板报,正调着颜料,旁边的女生陡然说:“你这只小猫画得好呆萌啊。”

      她的笔顿住了。

      窗外还是那样好的阳光,空气里还是那样浮动的微尘。她盯着画到一半的小猫,那圆圆的眼睛,小小的嘴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画了这样一只猫。

      虞映棠也照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讨厌那两个字,你可以夸可爱,但不能夸呆萌。但她渐渐认清,每个偷偷描摹的早晨,每个写下又擦去的名字,连同那句被她在心里反刍了千百遍的“呆萌”,都藏在了她铮亮的瞳孔里。

      只是在人前,她永远讨厌那两个字。
      因为有些秘密,需要用讨厌来打掩护,而不是披了一层爱情的幌子,去摧毁友情和亲情播下的种子。

      与此同时,虞映棠三者都想要同时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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