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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遍寻不到薛大壮 骗钱骗到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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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等人蹲大牢,最着急的不是薛家的老门房方伯,而是住在东京大内里的皇帝赵恒。
当然,咱们也得客观的讲,赵恒是不知道这哥仨是因为买卖违禁品而被开封府抓走的,他就是一整天心慌慌,总有种受骗上当的不祥预感。
4000贯,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最主要的他丢不起这个人!
唉,他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信了那小子的说辞呢……
李神福多机灵个人儿,察言观色觉得官家有心事,而且多半和那日在李府后院的事儿有关系。
他多了个心眼儿,隔了一日便派人去薛府探听。结果得到的消息不容乐观——那户人据说昨天傍晚连夜跑路,只剩下一个耳背老门房在胡搅蛮缠,有意拖延。
其实这里面有误会,方伯真不是胡搅蛮缠,他是炸鸡腿啃多了上火,喉咙肿的说不了话,再加上间歇性耳背的老毛病,只能胡乱比划。
宫人问的:“让薛家造的东西呢?”
方伯听的:薛安上去东街了?
方伯是个老实人,他家大爷是跳西墙出去的,于是摇了摇头。
宫人又问:“没造!?陛下不是给拨了一笔银钱吗?!”
方伯听:没找着。璞水街的饮子就汤饼咸不咸?
方伯寻思着汤饼是有点咸,但璞水街那地方都是壮劳力,不咸真干不动活儿。
于是方伯摆了摆手,意思是别担心,能吃。
他这个动作让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心说这薛家兄弟真是胆大包天,连陛下的银钱也敢贪墨。
他家的门房都敢不认账的!
宫人大怒:“你家主人呢!?叫薛安上薛安民出来!”
这句话方伯听明白了,忙指了指西墙头,意思是他家大爷从那儿跳出去了,二爷和魏家小郎也跟着一起,现在家里没人。
宫人:……
宫人气冲冲地走了,回宫“原原本本”跟李神福汇报了一遍。
李神福听完心中就是一沉。
那天在李府后院他就觉得薛安上这人不靠谱,还说什么放灯笼飞天。可他万万没想到薛安上胆大包天,竟然连敷衍都不敷衍官家一下,直接裹着银钱跑路了,他就不怕官家治他一个欺君罔上的大罪吗?!
但李神福是个妥帖人儿,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天,回报说薛家兄弟还是不见踪影,这才跟真宗奏报。
赵恒这个气啊!连忙派人去寻薛大壮。
当然是秘密的找,瞒着前朝后宫,尤其要防着开封府。
——寇准那人鬼的很,稍有风吹草动他就能闻着味儿过来,他要是知道了,朝野上下都知道了。
官家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内侍在汴京城里找了三天,连薛家兄弟一根毛都没摸到,仿佛这俩人人间蒸发了一样。
赵恒现在无比确定自己被骗了,然后把上当这事儿全赖在薛老太太的头上——要不是她撒泼打滚不让老薛相公纳妾,薛家也不至于挑个不成器的继承香火。
薛安上他爹薛惟吉就是薛老太太养出来的,果然慈母多败儿,打从他往后这薛家就没一个齐整人儿,现在骗钱都骗到朕头上了!
现在就很庆幸,知道这事儿的只有他、李相公和李神福,薛安上不算,薛大在朕这儿已经是个死人了!
自我宽慰了一番,赵恒心里的这口气一点儿都没消散,处理完了政务就直奔承明殿西庑。
刘娥正坐在窗前发呆呢,手里拿着一卷《史记》。
书是下午让内侍去崇文院借来的,只翻了几页,因为心思完全不在上头。
她进宫快大半年了,承明殿西庑这几间屋子就是她如今活动的天地。地方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外还能看见殿角的飞檐。
但也只有这些了。
再远,就是宫墙,檐角一个叠着一个,只能看到被层层遮掩的一小方天。
以前盼着进宫,现在进宫了,她不知道这叫不叫“归属”。
回想起年少坎坷,那时候就想有间屋子有个人能替她遮风挡雨。后来她进了韩王府,满心以为自己就此有了归属,结果没几日陛下又将她送了出去,送去王府给事张耆家,一住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虽然张耆一家子待她毕恭毕敬,但有所求无不满足,可她依旧没有归属。
直到官家登基,派人把她接东京大内,安置在这承明殿西庑。
那天,官家说了一句话。
“你就在这儿住着,有事让人去报。”
没有名分,没有册封,甚至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刘娥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不在乎,毕竟等了十五年,她最终不还是等到这一天了吗?
能离官家近一些,能天天见到官家,能和官家说说话——这就够了。
这样宽慰自己,但心中总是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人悬在空中,双脚踢踏,半点都不落地。
——唉,还不如柴氏,至少她想嫁就嫁,随心自由。
正想着,门“呯”第一声被推开了,赵恒气冲冲地走进屋内。
刘娥有点惊讶。
皇帝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人,甚少见他能气成这样,今儿这是怎么了?
“官家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站起身,走到皇帝的面前替他解下斗篷,顺手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刘娥的动作十分自然,自然得像这十几年来一直这样做的一样。
“我给官家添茶。”
赵恒拉住她的袖子。
刘娥回头看他。
皇帝松开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别走。朕就想……坐一会儿。”
刘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真宗嘴巴张开又闭上,憋了好一阵,这才开口说道。
“朕今天……遇见一个骗子。”
刘娥没接话。
赵恒眼光乱飘,继续说道。
“他说他能飞。从汴京飞到凉州只需要半月。”
刘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赵恒转过头,看着她,忽然苦笑了一下:
“你也觉得朕傻了,是不是?”
刘娥摇了摇头。
“官家不傻。”
她说。
“官家只是想救灵州。”
赵恒愣了一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都没别的呢,刘娥就知道他为的是灵州。
这些天,他一直在听,一直在想,一直拿不定主意。
五州要冲、数万黎民,如何能擅断?!
他知道他优柔寡断,总想着有没有更稳妥的、更完全的,能保住灵州及数万百姓的法子,所以薛大一说飞去凉州送信他就动心了,这是比直接放弃灵州更能让他接受的选项。
虽然很离奇!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袖子上的绣纹,声音低下来:
“……那人薛安上,也不是什么没来头的,他是老薛相公的孙子,状告柴寡妇的那个。”
“他说他能做一个东西,点着火就能飞上天,顺着西北风飞到凉州。”
刘娥拉着皇帝的手,静静地听着。
“他说他能给潘罗支送信,联合吐蕃牵制李继迁,给灵州撤退争取时间。”
说到这里,赵恒忽然抬起头,问刘娥。
“换成是你,你信吗?”
刘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反问道:
“官家信了吗?”
皇帝没有回答。
他望向窗外,承明殿的檐角在夕阳下勾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朕不知道。”
他这样说道。
“朕打心里是想相信的。因为灵州的事……朕拿不定主意。老师说撤,杨亿说弃,张齐贤要救,何亮说要筑城……朕听谁说的都有道理,可朕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这个薛安上,他说他能飞。朕让他两日之内做出来给朕看,朕给了他 4000 贯钱。然后,他人跑了。”
他转过头,看向刘娥:
“朕知道这事太荒唐了,可……可……万一是真的呢……”
刘娥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官家还记得当年的事吗?”
赵恒一愣。
刘娥也没等他回答,嘴角微微翘起,似是想到了甜蜜的事。
“那时候我在街头卖艺,一天赚不了几个钱。官家派人接妾进府,妾那时候也觉得荒唐——妾一个摇拨浪鼓的,怎么能进王府?”
她顿了顿,看向真宗。
“官家,有些事,不是因为不荒唐才去做。是因为做了才知道荒唐不荒唐。”
她站起身,走到案边,拿起茶壶往外门外走。
“官家稍坐,妾去换一壶热的。”
赵恒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
“娥儿。”
刘娥停住脚步。
她已经有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
“你……住在这儿,还习惯吗?”
刘娥没有回头。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手里的茶盏微微晃了晃。
“习惯。”她笑着说道,“比张耆家的偏院大了很多呢。”
赵恒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点干干巴巴的。
“朕……会给你名分的。等灵州的事了,朕就和皇后说。”
刘娥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没有,但她没有回头。
“官家,”她的声音很轻。
“妾不急。”
“妾等了十五年,再等些日子,不打紧。”
门帘掀开,她走了出去。
皇帝坐在窗边,望着那道门帘,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
她说“不打紧”……
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