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曾涤

16、会所再见 严左，四十

　　誉恒中学高一没有晚自习，周练只考语数英，下午早早放学。校区很大，内有公园和游泳馆音乐厅等学生可以自由玩耍的场所。
　　李知休渐渐发现，高中部和初中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教学方案。初中部成绩至上，题海战术，苦不堪言。高中部反倒是快乐教育。

　　办公室左侧的一排桌子专门放卷子，留有点一些位置给学生做事。
　　李知休抱着一二班的英语考卷，开始登分。
　　话说她当课代表这事，属于天来横祸。

　　开学那天英语老师走进班级，随意地问谁想当课代表，或者有谁要推荐的。别人自荐的热火朝天，孟垚清嗓子大喊：“老师！我推荐李知休！”

　　“咳咳。趴着的都坐起来，想竞争的都放弃，写字的都放下手，都来膜拜英语大神——李！知！休！她自带翻译系统，游戏里的通天代，下一秒就得被外星人抓去做星际翻译官。她行走的英语活字典，随便写段话都是满分作文。无论你是机关枪的语速还是低音炮的有口音的英语，通通都能听明白。她！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做事完美无可挑剔，这样的人竟然在我们班，真是老天开眼三生有幸！”

　　孟垚单纯对初中李知休见死不救，让他抄了好几遍英语怀恨在心，憋了好久终于等到整知休的机会。但他对李知休的成绩没有实感，两位也凭着初次见面吵架和此次推荐有了绯闻。

　　“需要我帮忙吗?”一只修长净白的手拿过她面前的考卷。
　　李知休听到声音便笑了，“好啊，你报我填。班长在办公室做什么?”
　　“竞赛的事.”陈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一串名字，“还有两天后月考，我要留下来排考场和贴座位。”

　　“听说你的电脑技术很厉害，具体厉害到什么地步?我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和长相，还有所在学校，你能不能查到他电话?”李知休小学毕业后再也没见过杨朝新，她对这位表哥甚是想念，几乎成了心病，但凡有他的消息都想听一听。然而三年过去，仅仅知道他是宁欧市外国语学校的学生。

　　陈熠翻卷子的手顿了顿，“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想知道那个人吗？找我帮忙总需要一些交换吧。”
　　李知休手上不停写着分数，片刻，“算了，强求的东西总是不好。”

　　誉恒在国庆放假前考完试，学生回班后摆好桌子，长长一叹口气。班主任叶萍走后一班很快热闹起来，说笑声响成一片。
　　孟垚拿笔戳李知休，“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宝藏高级按摩场所，你去不去，考完试正好放松。”
　　“不去。”
　　“真的很舒服，而且现在很实惠。中式一小时五百，泰式六百。”

　　李知休无语地说，“原本我拒绝你是因为我没时间不想去。你这么说我是想去也不能去了。孟小少爷，我平常可不哭穷，但我要是去了这按摩场所，我很负责地告诉你我一个月不用吃饭了，去一次倾家荡产，去两次流落街头，去三次不用活了。”她背起书包站起，准备和余悦一起走。

　　孟垚着急地路过陈熠抓住李知休，不小心地撞了一下陈熠，他说：“别走啊。我请你去。余悦，余悦你也去，陈...哎呦，你干嘛用这么吓人的眼神看着我。你也去，我们前后桌搞团建，本少爷请你们体验高级会所。”他又在李知休身边小声说，“你去了一定有惊喜。相信我。”

　　按摩会所叫“云中歌”，是景谙市较为有名的会所，装修以暖光为主，配备星光顶，独立卫浴等。人均消费远高于市里的平均消费，但因为按摩师手法精准且男帅女美，生意非常火爆。

　　他们在一个大套间，婀娜多姿的服务员向孟垚推荐店里的金牌按摩师。
　　“我要那个叫严左的按摩师，其他三个按你推荐的来。”孟垚悠闲地躺在按摩床上。
　　“这位严左是新手，我们有更...”
　　“不用，就他。”

　　“你这是爱上严左按摩师了吗，为他这么霸道。”余悦说。
　　李知休哈哈大笑，“新手下手不知轻重。”
　　孟垚眼底略过俏皮，“你看到他就知道了。”

　　紧接着两男两女按摩师进来了，严左在三位年轻帅哥美女中脱颖而出他看上去四十多岁，肩背厚得像块扎实的门板，一看就练过或是干过力气活，比同行的男生壮实得多。脸还算周正，只是下颌线绷得太硬，加上眼尾微微下压，眉宇间有些凶狠。左脸有道疤，从耳朵划到接近嘴角的长度。

　　余悦在李知休耳边问：“我觉得那个叫严左的按摩师很眼熟。”
　　李知休点头，盯着走到孟垚身边的严左，冒出一身冷汗，这个严左不就是上次打架的头吗？！孟垚是怎么找到他的？看着孟垚一脸骄傲求夸的脸，她强忍住直接拉走他的冲动，硬着头皮熬过一小时。

　　待走出会所，陈熠面无表情地对孟垚说：“你知道严左是谁吗？”
　　“一个月多月前打郑衿的人。”
　　“你确定自己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吗？你是有病。严左一个聚众打人还有恃无恐的人，你就不怕他还记得我们这群人的脸做出什么事？你住在高级小区他进不去，余悦爸爸是警察他不敢，知休一个人住在打架的附近，那地方还什么人都没有，你能为她的安全负责吗？！严左再带着他的兄弟堵人，你能确保她没事吗？”
　　“我...我。他不是没认出来吗。而且哪有人这么坏。”
　　陈熠深吸口气，“没有能力分别好坏的时候，你最好把所有人都往最坏想。你做事得有个度吧，莫名其妙带我们来看他做什么。”

　　孟垚本是希望他们夸自己聪明，一下找到了郑衿迫切想知道的人。结果被陈熠当着两个女生的面说了一顿，面子挂不住。虽然此前答应过李知休不会向别人透露，但他受不得这委屈：“这就是郑衿一直在找到人啊。李知休早就答应她帮忙了。你找不到还要说我吗？”
　　李知休“......”
　　陈熠“......”
　　余悦：“什么？郑衿又找过你们吗？”

　　李知休心里起了害怕，觉得空气都蔓延着尴尬，她不担心陈熠说她，因为他不会。她怕陈熠转身走了，他因为担心自己而生气，最后发现自己被蒙在鼓里。想到这，她又期待陈熠直接沉默地走掉，她害怕陈熠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也在找严左吗？我可以帮你。”陈熠说。
　　李知休心下一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孟垚的大嗓门吓到。

　　“我草，陈熠你他妈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针对我呢！”孟垚气的直跳脚。
　　“但看在你要帮忙的份上我原谅你了！你能怎么查？”
　　“不需要你原谅。”陈熠看了眼时间，“‘云中歌’。去网吧。”

　　路上李知休向余悦和陈熠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孟垚也说清楚了他是怎么巧遇邵满。
　　“我这几周都在打羽毛球，想着放松一下，朋友推荐了这家会所。当时就碰到了严左，他那时候不是按摩师，是客人，特别拽，在房间门口教训服务员。我向他们打听他叫什么，他们怎么都不说，客人隐私保护的真好。后来我碰运气又来了一次，发现他竟然成了按摩师，在大厅，当着很多人的面被一个经理样的人骂，训得跟孙子似的，我都说不出那些话。跟上次张牙跋扈的样子差多了。我路过他，他没认出我。我向服务员问了他，说他是新来的。”
　　“我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谁知道变成惊吓了。”

　　孟垚带他们来了家熟人的网吧，一群人围在陈熠身边，看着陈熠神速地按动键盘，几分钟就入侵了“云中歌”的员工资料，找到严左的电话，紧接着查到了严左的档案。
　　“我的妈，这么牛吗？”孟垚看得目瞪口呆。

　　李知休和余悦也大受震撼，头次见这种情形。李知休连电脑都没碰过几回，看着陈熠的一顿操作，心中对他钦佩有加。又有点担心，毕竟这涉嫌隐私，有安全隐患。
　　“被发现了，你会有事吗？”她问。
　　“不会找到我。”陈熠放大严左的档案，“来了解一下这个人吧。”

　　严左，四十一岁，宁欧人，高中肄业。
　　因为打架斗殴被强制休学，高中成绩经常挂科。
　　出社会后靠高利贷谋生，经常出入派出所，闹过人命，当时没被发现。做高利贷前五年没有激不起任何水花，从第六年开始事业突飞猛进，却在巅峰期金盆洗手。直到三年后因为驾车肇事逃逸被抓。被抓后交代了从前所有罪行，认罪态度良好。
　　按刑法，他本来不用蹲那么多年，但市里有人暗箱操作，让他坐牢十六年。因为在监狱表现良好被提前释放。
　　被他撞死的人，叫庄理，十八岁。
　　庄理的姐姐叫庄妍珍，是郑衿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