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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少年邵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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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踩着一个男生的肩膀要爬到桃树上,等她战战兢兢地在树上站稳,底下另一个女生激动地拍手,高兴地说,“你好厉害!”
女生还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眼神明亮可爱,她看了看她,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空间快速变化,转瞬她和那个女孩在房间手拉着手说悄悄话。女孩总说一些不着调的话令她贻笑大方。她勾起手在她鼻子上刮一下,正想说话,房门突然被重重地撞开,门外的光照进昏暗的卧室,她眯着眼望过去,瞧见四五个笑里藏刀的老人。
她赶紧把手藏在身后,不敢直视眼前的这群人。
感受到手被人勾着,蜷缩的手被女孩偷偷地努力地一只只拆开,往自己手心放了一颗糖,再用手包住,轻轻地笑,她在告诉自己不要怕。
女孩很喜欢吃糖,劝她少吃会蛀牙,她会一下抱住自己说不吃不吃,装乖卖萌,下次见又看她在偷拿外曾祖母床头柜的糖。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牵起女孩的手,鼓起勇气对他们说:“我要和她玩,我不要走。”
为首的男人用力分开她们的手,几乎要把她的手扯断,她死死不放,却看见女孩咬紧嘴唇冷汗涔涔。女孩没说疼也紧紧抓着她,她闭上眼不忍去看,眼泪不停地落下,她松开手转而跪下来抱住男人的求他,“外公,求求你不要让我们分开。求求你,我最喜欢她了。”
她说了好多,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女孩被带走,她拼尽全力冲到门口,抓着门缝不放。
同样地,她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浑身软绵绵的,被轻而易举地踢开。她趴在地上一遍一遍地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血淋淋的一片,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在二中的油菜花田里走。有人坐在秋千上,摇啊摇。
她走过去和他坐在一起,用手抚摸那人的脸,那人偏头躲过她的动作,她皱眉不快,冰冷不带温度的说:“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那人的身体渐渐随风消散,她伸手想留下点什么,但停在空中无法动弹,身体也被钉在秋千上。
她讨厌做梦。
眼皮重的像压了一座石山。
“郑衿!”浑厚的男声,带着愤怒。
“郑衿!”悦耳的女生,带着焦急。
有谁在说话?谁在喊我?
她感到窒息般的难受,郑衿忽地睁开眼,余悦如释重负,“医生出来了。”
护士推着男生进普通病房,李知休发现自己连救的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她往郑衿身边移,问:“他叫什么名字?”
郑衿哆嗦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转头,久久才用轻不可察的声音说:“邵满。”
李知休见郑衿不想和自己讲话,不以为意,把注意力放在孟垚上。
他几步跟上医生问:“他怎么样了?”
“左胫腓骨闭合性骨折,右股骨骼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腰椎压......”
孟垚静等医生说完,开口完全换了一种语气,甜甜蜜蜜地说:“医生姐姐,你能不能说简单点,我听不懂。你就说有多严重有什么后遗症大概要住院多少天呢?”
他本就长着一张白嫩的脸,说出来顿时软了中年阿姨的心,她笑了笑,没有之前那么生硬地说:“很严重,至少要卧床休息八周,后面要康复训练的。可能有创伤性关节炎等后遗症,未来不能长时间运动。”
“你们大人在哪?刚刚情况急才没有手术签字,快跟我去签字和交住院费。”
郑衿全神贯注地听医生说话,额上布满冷汗,嘴唇发白,浸透的军训外套紧紧贴着皮肤,听到后面急促又微弱的喘息着。看上去虚弱无比,仿佛随时都能倒下,却立马站起和医生走,恢复原来的寒气逼人,对他们说:“我去打电话。”
“我陪你。”余悦说。
“不用。不要跟过来。”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陈熠不知何时到病房里看了邵满,说:“他暂时醒不过来,你们要回去还是送佛送到西?”
“我要再陪郑衿一会,等下具体问问她事情经过。你们可以先回去的。”余悦说。
“那我不走,我陪你。”李知休挽着余悦的手臂,动作亲密。
陈熠与孟垚对视,孟垚冲他露齿一笑,了然于心。
“不早了,你们要吃什么?我去买。”陈熠
“都可以。”孟垚拉过他的手,又悻悻撒开,“两年了我还是没习惯你反手戴表的癖好,几点了?”
“七点五十一。”陈熠无语,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转身离开。
李知休瞥了眼陈熠的手表,想到小时候自己逼着他这么戴,他当时半推半就,一晃这么多年,他还这么戴。知休轻轻地笑,想不到陈熠是这么念旧的人。
快步走到他身边,他脚步微顿,垂在左侧的手悄悄攥紧被血浸染的衣服,听到知休说:“我陪你一起去。”不动声色地点头,并肩离开。
孟垚觉得让女生提不合适,正想赶过去,被余悦踩了一脚,大叫一声:“喂你干嘛!我这可是限量版的鞋子,有钱也买不到。”赶紧用手拍鞋子根本看不到的灰,仔仔细细,把鞋子当宝了。
“别凑热闹。”
他可听来了兴趣,好奇地问:“他俩....”意味深长。
“你可以问陈熠。”
“靠,谁敢问他这个。看着也不像,他初中从来没和我说过李知休。”他想了想,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绿叶葱葱,蝉鸣声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熠说:“你能帮我买套衣服吗?随便你挑,这件太脏了。”
“可以。”李知休指了指满街的衣品店,“哪家?”
“最近的。”他把卡递给她,站在店门口选了个能看见李知休的一举一动,她不能看到自己的位置,静静地看。她好像很熟悉买男生的衣服,快速挑了一套就出来了。
“不知道你穿什么码。按我...‘哥哥’的尺寸买的,应该差不多。”
“谢谢。杨朝新吗?”
杨朝新是李知休的表哥,不在本地,在隔壁市的外国语读书。陈熠记得自己初中去比赛的时候偶遇过他。
“不是,你不认识。”李知休抬头望着月亮,今天的月亮格外明亮,她有些恍惚地说:“好久没听别人提到哥哥了。”
他们在附近买了六份兰州拉面,担心邵满醒来面坨了不好吃,又去买了面包。回去后一行人排坐在病房门口的铁椅上吃面,陈熠则先去医院厕所换了衣服。
“你原本的衣服去哪了?”孟垚问。
“扔了。”
郑衿垂眸吃面,听见陈熠的声音心下一动,举眉不定是否要对他们开口。
凭她的经验,陈熠和李知休的关系不一般,她回来以后看到两个人不在,心里油然而生对李知休身边的人,对陈熠的好奇。
余悦关心别人好像毫无保留,但不好套话,所以她找了个理由把余悦支开,旁敲侧击地问孟垚,不料问出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他很低调,我以前只觉得他家里条件不错。后来和我哥提过他,我哥说他家里很厉害。你是不知道我哥,能让他…”
郑衿懒得听他废话,担心余悦回来的时间,稍微直接地问了陈熠家做什么的。
“他家在差不多是厅级以上的人住的小区,爸妈定居在北京,经商的,非常非常非常有钱。”他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郑衿蒙混敷衍他。
陈熠,看来这是一个很有用的人。
怎么跳过这群人去接触他?
一行人回到病房,余悦问:“你还记得事情经过吗?”
郑衿早严阵以待,冷冷地、慢慢地说:“应该先说一个故事。”
“我小学以后都是搬出来自己住在学校附近,我初中在二中,老城区有很多巷子。初二开学没几天,我像往常走巷子抄近道回去。忽然听见后面有繁重的脚步声,直觉告诉我有危险......”
正当郑衿准备撒腿狂奔时,背后传来男人的交叫骂和重物散落的声音,还没回头看清状况,手已经被人抓住。
“赶紧跑啊!”
她来不及打量这人的脸,只觉得熟悉。转了好几个岔路,那人停下往后望,终于放心地说:“安全了。”
郑衿气喘吁吁,认出这是放学前在学校的油菜田遇到的男生。
二中是市里的老牌初中,桃李芬芳,快乐教育,不像誉恒的初中部管的严,放学也早。油菜花种了好大一片,中心甚至装了秋千,被学生誉为“约会圣地”。
她当时一直往花田深处走,猛地被人勾住书包,提醒:“前面是鱼池,小心点。”
“你是叫...邵满?”
“对。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满。”说这话是他双眼放光,容光焕发。
“我叫郑衿。”
“嗯。我知道。”邵满环顾四周,“你怎么惹上□□了?”
郑衿警惕地离他远了点:“你认识我?”
邵满回头见郑衿离自己有点距离,哑笑,拱手道:“大姐,你别见谁都是害你的好吗?我是你隔壁班的,你成绩那么好,‘玉米’天天提你。光荣榜也贴着你照片儿呢。”
“‘玉米’是谁?”
“数学老师啊,天天把自己有腹肌挂在嘴巴,不知道的以为他教健美。”
“哦。”郑衿把话题转到刚刚的事上,“不知道。你刚把他们怎么了?能不能教我?”
“撒粉。刚从小卖部那买的。”
“邵满说我一个人走就算有防身的东西,碰到一群人还是没用,所以说要送我回家。我权衡利弊觉得没坏处就答应了。但他们后来没有再出现,我想还是他们。”
“事实证明两个人也没用。”孟垚奔向开个玩笑缓解气氛,看每个人都是一副严肃的模样,悻悻然闭嘴。
“我昨天在那个巷子看到一个穿白色短袖的人跟踪短发女生。你去过那吗?很可能是他们。”李知休说。
“昨天?是我和邵满。”
“啊。那他为什么这么做。”孟垚问。
“他是我男朋友,早恋怕被人看见。”郑衿说得面不改色,李知休和孟垚都微微张大嘴巴,不掩震惊。
先是没想到郑衿这么个性格和长相会早恋,关键这个邵满身强力壮,小麦色的皮肤,两人完全不像能走到一起的。
沉默良久的陈熠开口问:“报警吧,否则他们还会找上你。”
“不!”郑衿突然换了种态度,“不能报警。这是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你怎么和我们说话的。我们好歹救了你,没让你涌泉相报也不至于恶语相向吧。”孟垚冲她说。
“谢谢。”
孟垚哑语,像热脸贴冷屁股。
“请你们不要和别人说,家人也不要说。故事讲完了,好奇心也满足得差不多,你们可以走了。”郑衿坐到邵满床前,背对他们。
态度转变的太快,四人互相看了几眼,走了。
郑衿走到窗前,俯视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的消失在视野,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她回到邵满身边,看着他,神色复杂。
岁月如刀斩天骄,当年的恩情亦或是仇恨,都在十几年后报应到子女身上。如果郑家阳资助邵满的钱现在以双腿以梦想还给他的女儿,那他对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对郑衿,又该怎么算?恩恩怨怨,谁说的清。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