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叫爱情》常千鹤

3、第三章 不速之客 回国后大概

　　回国后大概好一阵子，有次乔治回国办事，喊几个朋友小聚，程小满和叶沁也去了。饭后是戴江宁顺道送程小满回的家。
　　再后来是一个周末，程小满去叶沁的茶室等她。约好3点的，程小满喝了半晌，叶沁给她打电话，说：“对不起宝宝，我要鸽你了。”
　　她神神秘秘的，也不说什么事，就说下周一定补偿小满。小满百无聊赖，再添了一壶茶，自斟自饮了起来。
　　叶沁的茶室取自她名字，单一个“沁”字，坐落在北京城隐蔽的小胡同里一个闹中取静的绝佳位置。这个四合院是她爷爷辈留下的，延续了这么多年，被她拿来改成了茶室，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室内的设计格调雅致，花尽了心思。
　　程小满起身去拿了本《闲情偶寄》，正读的昏昏欲睡的时候，戴江宁突然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睡着了？”
　　程小满瞌睡都醒了，说：“哎，你怎么在这。”
　　“跟朋友喝完茶，他刚走了。”他示意了一下门口，接着反问：“你呢，怎么一个人在这喝茶？”
　　“被叶沁放鸽子了”，她无奈。
　　“这么惨”，他讪笑。
　　两人聊了会儿，戴江宁这才知道茶室是叶沁开的。
　　戴江宁看了眼手表，说：“晚上请你吃饭吧。”
　　程小满正欲答应，转念想到晚上有别的安排，改口拒绝了。程小满性格本就不善拒绝，此刻正感到抱歉，再看戴江宁神色将信将疑，忙说：“真有点事，欠着，下次我请你。”

　　再见戴江宁是一个月后。那阵子他在三亚，回来那个周六约程小满吃晚饭。
　　小满正在家楼下的理发店洗头，周末的时候她最喜欢的打发时间的方式，一是下楼洗头，二是发呆。哪怕躺着浪费时间也很幸福。
　　戴江宁一个微信发过来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尊大佛。想到晚上自己也并无安排，便爽利地答应了。
　　当天三亚的天气不是很好，积压了一堆航班等出港，戴江宁的飞机顺理成章地延误了。
　　他给程小满发微信,说：估计要8点多才落，你要饿的话自己先吃。
　　程小满本以为这是变相地取消，识相地照例下班回家点外卖，吃饱了百无聊赖打王者荣耀。不料戴江宁来了电话，她接起来，他说：“我落地了，咱们去吃宵夜吧。”
　　电话那边听得出风声很大，想必在室外。他接着说：“这破航班居然摆渡车，快冻死了哎哟。”
　　司机早就在到达层候着，等他出来，开上机场高速进城一路通畅。他收到程小满发的定位，直接让司机往她家开。
　　到的时候他打电话问：“你家从哪个门开进去啊？”
　　程小满独自在北京打拼这些年，靠父母和自己的积蓄买了这个小房子。一居室，位置也不是很好，四环外了，不过好歹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家。
　　小区环境很一般，晚上路面的街道停满了车子，车再开进来很是不方便。
　　程小满忙说：“你停在金蝉北路那个门就好，我马上下来。”
　　她回家没换衣服，穿着今天上班穿的针织衫和A字裙，随便套了件大衣，轻轻补了个妆就出门了。果然是入冬了，秋天的薄丝袜已经扛不住这风，好在车上是暖的。得知她吃了晚饭，他说：“那去喝粥吧。”
　　他们去素菜馆喝粥，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素食。到的时候已经10点半，里面的食客陆陆续续离开。
　　前台尴尬地说：“先生，我们11点打烊……”戴江宁摆摆手，蛮不在乎地往里走，挑了个四下无人的位置，坐下点菜。
　　粥熬得很鲜，程小满埋头吭哧吭哧地喝。戴江宁笑她，说：“刚谁说不想吃的。”
　　倒是戴江宁没怎么吃，每道菜都只是动了动筷子，她问他：“你不多吃点吗？”
　　他说：“飞机上吃了点，这会倒不是特别饿了。”
　　她看着满桌的菜，揉揉肚子，心疼自己的钱包，说：“那还点这么多，浪费可耻。”
　　他们一直吃到快12点，走的时候餐厅已经没有别的客人了。11点的时候服务员过来提醒他们打烊了，戴江宁只离席打了个电话，这事就摆平了。
　　结账的时候戴江宁抢着把单买了，理由是，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吧，怎么能让姑娘来，还是这么好看的姑娘。
　　回去路上正好Cindy给她打视频，她连忙给挂了。发文字说，在外面，到家我拨给你。
　　戴江宁看了看，问她：“男朋友啊？”
　　她告诉他是Cindy，他想想说：“她是不是快生了？你要准备礼物的话给我说，帮我也挑一份吧。”

　　回到家她打视频过去，Cindy接起来就问她：“这么晚跟谁在外面啊？”
　　她刷着牙，含糊不清地说：“戴江宁喊我吃宵夜。”
　　起初Cindy没听清，反应过来，问：“你说戴江宁？”
　　程小满低头在漱口，冲着镜头点头。
　　那边没了声音，她还以为网络卡了。直到Cindy问小满：“你觉得他怎么样？”
　　程小满想了想，说：“也不是特别熟，就觉得人还不错吧。”
　　好一阵子Cindy才说：“他有女朋友。而且据说是情场高手。所以……你别走心。”
　　程小满登时明白了，这是个她惹不起的公子哥儿。心中已有了考量。
　　挂了视频看到戴江宁微信，告诉她自己到家了。
　　她想了想，没再回复。
　　公子哥也许就是无聊了找个排遣，何况他有女朋友。程小满向来对这类裹挟不清的事深恶痛绝。
　　这趟浑水就给爱淌的人淌吧，她想。
　　后面戴江宁再约程小满，她便各种找理由搪塞了。

　　然而今天的局面实在进退两难，一边是大雨，一边是疯狂堵门的律师。程小满酒醒了，想到这些，拼命自洽。
　　不停告诉自己只是在自己非常困难又饥寒交迫的时刻跟戴江宁非常单纯地吃了顿饭。这样想让她稍稍心安理得了些，再看看窗外，发现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外面还下着雨，他执意要把她送到楼下，她百般拒绝。他抿着嘴，似乎有点不高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真切。
　　程小满道了个谢，没要他的伞，下了车一路小跑。
　　她穿着白色的棉衣，蹦蹦跳跳进去了。戴江宁坐在车里看她，他想到毛茸茸又灵活的小动物，小兔子之类的。直到看她进了楼，这才往回开。

　　周末叶沁喊她做SPA，她警告她：“今天不许放鸽子。”
　　叶沁忙说：“好好好，而且你看看晚上想吃啥，我全包了。”
　　程小满简单收拾了就出了门。周末是最舒适的时光，可以毫无顾忌地穿宽松的T恤牛仔裤，平底布鞋。只是每次很随意见叶沁的时候，总是不免被她吐槽：“天啊宝宝，你能不能给我精致一点。”
　　她们去常去的一家中式按摩，俩人在一个房间推精油，此起彼伏地嚎叫。咬牙切齿的间隙，她会见缝插针地聊一些最近的奇葩见闻。叶沁在私人医院做心理医生，经常接触形形色色的病人。碰到匪夷所思的会给她说。
　　今天地叶沁依旧没有让人失望，她说，昨天来咨询，一大哥，三四十岁，一看就土富土富的。他跟我说怀疑自己心理畸形了。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自己本来有个小女朋友，二十岁出头，谈着谈着，没有荷尔蒙了。我说那有啥，他说，太宠她了，后面感觉把她当自己亲闺女了。再后面看到女人都没什么感觉了。
　　我很想问他看到男人有没有感觉，但职业素养使我忍住了，叶沁说。
　　明明好像是个有点悲伤的故事，被她讲的像喜剧。
　　完了她们去吃串串，两人埋头大吃。程小满捞了半天鸭血发现没了，说：“要不再加一份？”
　　叶沁立马附和：“好啊好啊。”
　　叶沁最爱吃的火锅食材就是鸭血，如果吃重庆火锅的话程小满还会为她点一盘酥肉。相识这几年了，彼此的了解早已渗透到彼此生活的各个角落。
　　程小满突然想起来，问她：“对了，一直忘了问你，茶室那天，你是去干嘛了，神神秘秘的。”
　　“什么呀，哪有神神秘秘的”她娇嗔。
　　她在她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神情，那是一种别样的娇羞。敏感如她，瞬间捕捉到什么，问：“说吧，是谁，从实招来。”
　　“我说了你别笑我啊”，她纠结了片刻，说：“那天跟乔煜去书店了。”
　　“噗”，程小满说：“你还真别说，你俩非常像。我见他第一眼，就觉得是男版的你。”
　　她承认她跟乔煜彼此有点好感，但都还没捅破。
　　“我有种很强烈的感觉”，程小满喝了口玉米汁，说：“我觉得你俩会成。”
　　叶沁心态很好，说：“随缘啦。”

　　程小满有些失眠了，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最近这个单子是一个唐山的钢铁厂老板结婚，看上去是又土又不差钱。新娘长得很漂亮，但是一股子难搞的劲儿，设计稿一改再改，横竖就是不满意。
　　想到明天又要应付那两位，她不禁有点头疼。
　　她又想到，晚饭的时候叶沁问自己是不是跟戴江宁走得很近。她以为是Cindy跟叶沁说的，没想到她说，最近戴江宁去茶室，恰好她在，他跟叶沁打招呼，聊了聊。
　　“他两次都跟我打听你来着”，叶沁还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敏感了，在洛杉矶的时候就觉得他看你眼神不一样啊。”
　　这是当时叶沁的原话。而小满不免想起，半个月前某天跟同事去逛新光天地，从一楼护肤品专柜买完唇膏转角看到戴江宁，旁边跟着一个姑娘，小鸟依人。二人从奢侈品区拐出来搭了上二楼的扶梯。
　　程小满相信自己没有看错，而身边的女孩高高美美的，想必就是他女朋友吧。而今天叶沁的一番话让小满思绪起伏，她琢磨了半天决定不再想。
　　果然，新的一周再次被钢铁厂老板娘支配。程小满苦不堪言。
　　自拉黑之后，律师倒是再没出现。
　　说来也滑稽，那位律师是程小满在伦敦认识的。当时为了处理一些很棘手的事，她找到他，他们在Holborn的Costa聊了一个小时。
　　后面她回国工作，律师偶尔出差回到国内，约她喝过一次茶。没想到后面他得到一个很好的offer直接回北京工作了，那时开始，程小满连续收到狂轰滥炸。
　　律师这边硝烟终于尘埃落定，想到这个，小满得以松了口气。
　　她的人生却有了新的不速之客。

　　快下班的时候程小满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因为工作关系，她常常会有些陌生的客户电话。
　　她毫无防备地接起来，电话那边的人喊了一声，“小满”。
　　她大惊失色。这个声音是她长久以来的梦魇，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是分明还是记得的。这声小满曾经那么饱含深情，如今却只有很熟悉的感觉，像儿时午睡，电视里迷迷糊糊放的节目声，忽远忽近。
　　她感觉到自己喉咙有点干，继而发出来的声音也是干涩的，她不由自主地说：“有事吗？”
　　“我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