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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雾撞晨晖 桌角姓秦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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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糖的味这么呛,你买的是薄荷味炸药?”
杨时煜愣怔半秒,笑出了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吃了几颗的冰爆薄荷糖,取出一颗递过去,又贴心地撕开糖纸。
“想报仇,这好办,现在呛回来?”语气说不上的轻挑。
他也并未客气,不仅吃了那颗,还直接把那盒也拿走了。薄荷味碎在齿间炸开,秦舟清被冰得直皱眉,却还是固执地把凉意咽下去。
“难吃。”他给出中肯评价,却把剩下的那半盒捏在手心里,没有还回去。杨时煜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积水,两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像夜一样浓稠,只剩猫在树丛间翻搅出声。
操场最后一盏探照灯“啪”地灭了,四周彻底暗下来。
只剩风把心跳声盖过去。良久,杨时煜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上秦舟清的鞋尖。
“那现在呢?”秦舟清冷不丁开口,“现在?”杨时煜撇撇嘴,“现在……我还是觉得你除了成绩一无是处。”
秦舟清刚要皱眉,却听那人又补了一句。“除了成绩,也就这张脸能骗骗人了。”
他顿了顿,小声补刀,“你打人还挺疼。”秦舟清抬手揉了下耳廓,指尖是烫的。
秦舟清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落下一句冷冰冰的:“神经病。”
秦舟清看着杨时煜得寸进尺地弹了一下自己胸前的学生证挂绳,嘴角微微抽搐。他没有动,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扯住杨时煜的衣领往下一拉。
两人的额头“咚”地撞在一起。杨时煜疼得嘶了一声,秦舟清的声音近在咫尺:“这次就算了,下次——”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远处宿舍楼传来熄灯哨,尖锐的哨音像划破夜色的刀。杨时煜却觉得,那刀口落在自己身上,飞远了,散没了。他笑出一声“操”,然后低头,迎着那双的眼睛,落下一句:“明天见!”
门吱呀,风把薄荷味吹散,秦舟清还站在原地。只记得地上那截被踩裂的薄荷糖,在月光下闪着零星的光辉,昭示着一颗隐秘跳动的心。
夜哨过后,宿舍楼只剩应急灯绿幽幽的光。杨时煜推门进来,寝室里仨舍友正排队刷牙,见他晃进来,齐刷刷探头。
“哟,活着回来了?”寝室长的嘴依旧贱的没边,他的回答也不大礼貌:“……滚。”
他把外套往椅背一甩,低头解鞋带,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弧度。
上铺的林屿眼尖,指着他额头:“这啥?蚊子咬的?”
那是傍晚被秦舟清额头磕出的淡红印子,被正主钦点的那枚披着荣光的勋章。
杨时煜把帽衫兜头一盖:“做题累的,撞桌角了。”
“桌角?呵,桌角姓秦吧。”顾听澜作为他的好同桌兼罪魁祸首,早知道这件事的全貌,说起这种得罪人的大实话来,也毫无顾忌。
全寝发出默契的“哦——”。
杨时煜拎起枕头挨个砸:“闭嘴,睡觉。”
宿舍灯熄灭的前一秒,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高跟鞋急促的哒哒声。
紧接着,寝室门被推开一条缝,陶典的嗓音穿透黑暗:
“今天早会,学校新抓‘结对帮扶’,我已经把名单递上去了——”她抬眼一扫,“杨时煜,你和秦舟清绑定一学期。缺作业一起写1500字检讨,外加值日一周,期限是期末。不信也没关系,周五通知单就下来了。”
门重新合上,寝室陷入死寂。
三秒后,整层宿舍楼爆出整齐的吸气声。
杨时煜把枕头往脸上一闷,嘟囔:“活阎王。”
同一时刻,对面 507 寝,又是另一副光景。
秦舟清进门时,舍友正围成一圈打手电抄《赤壁赋》。
班上的语文课代表第一个抬头:“学神,你耳朵怎么那么红?”
秦舟清把脸扭向阴影处:“风吹的。”
他坐下,摊开练习册,却怎么也写不进一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薄荷糖,那是一份偷藏的罪证。
舍友起哄:“学神也喜欢吃薄荷糖吗?”
秦舟清把笔帽扣得“啪”一声:“最近戒甜。还有,你们很闲吗?”
大家脸上写着“你看我像傻子吗?”,但又出于寝室长的威压,还是乖乖闭了麦。
黑暗里,杨时煜在被窝里下单手机,指尖停在“收货人:秦舟清”三秒,又删掉。
但来不及深究,顾闻希一个时前的消息吸引了他的目光:
沙雕美少女:[狗头保命.jpg]
哥,听说你喜提擦黑板一周?
杨癫疯:嗯,你《赤壁赋》抄的怎么样了?上次打赌换的沙雕美少女,还没换呢?
不出三秒对面回复。
沙雕美少女:拜你所赐,还没睡呢。[小狗握拳.jpg]你也挺恋旧的嘛,杨癫疯。
短短一句话,其中的“友善”和埋怨溢出屏幕,杨时煜回复:没关系啦,《赤壁赋》又不多,我先睡了。
顾闻希甩了一条长达30多秒的语音,10%的问候,60%的解释,和30%的调侃。不过很幸运,杨时煜早就侧躺着睡着了。
时间一晃到周五,整栋宿舍楼忽然轻轻一震。
六点二十的起床哨刚响过,宿管阿姨的钥匙串在走廊尽头“哗啦”一声,接着是铁拉门被抬起的金属摩擦。
那声音像把钝刀,把夜色划开一条缝,天光顺着缝隙涌进来,漫过两个人的睫毛。
一切收拾齐整,他拎着校服外套冲下楼,在楼梯拐角猛地刹住——秦舟清正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提着一张饭卡。“早。”秦舟清声音里带着刚醒的低哑。
杨时煜淡淡嗯一声,伸手把对方歪到一边的领口理平,指尖擦过锁骨,凉得像是沾染了夜的静默。
“帮我拿一下。”他把校服往秦舟清怀里一塞,在寝室里翻箱倒柜,结果饭卡早没影了。
杨时煜一个箭步上前,勾住秦舟清的肩膀,一路把人往门外推,笑嘻嘻的:“等会跟你商量个事呗。”
寝室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楼道灯闪了两下。
两人踩着拖鞋的踢踏声混进下楼的人流,冰凉扶手还留着夜里的潮气。
推开宿舍楼大门,湿冷的雾立刻扑到脸上,像迎面泼了半盆水。
秦舟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操场还笼着层薄雾,四百米跑道干净澄澈。
体育老师站在中央吹哨,雾被哨声震出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白色校服擦过他们肩膀时,杨时煜忽然抓住秦舟清手腕,指尖恰好压在昨夜撞出的淤青上。秦舟清疼得抽气,却听见杨时煜在鼓点里低声补了一句:
“我旁边正好缺你。”
秦舟清挑眉,但最后也未挣开。
音乐轰然响起,鼓点砸在脚踝。他们并肩站在最后一排,间隔不过一拳。
早操的队伍整齐地跑过操场。秦舟清的耳朵被晨晖染红,杨时煜忍不住低声道:“你耳朵红了。”秦舟清转头,两人的目光对视,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虽说对面的人看起来很养眼,但他不会忘记正事。心里有些不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秦哥,我饭卡丢了,等会能借你的吗?”
秦舟清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最后斟酌着开口:“你真是杨时煜?”原因无他,在他的印象里,从未听到过杨时煜喊谁哥,尤其是这种娇滴滴的。
杨时煜被这句话问懵了,合着他不叫杨时煜,北港还有一个勇于冒充他的大冤种?想是这样想,但他依然保持着惯有的“礼貌”:“我不是,你是啊。”
秦舟清点点头,排除了对方之所以叫他哥哥,是被夺舍的可能。秦舟清抬手按了按眉心,算是默认。
下一秒,广播里进行曲骤停,体育老师的浑厚嗓音裹着喇叭砸下来:“那两个同学,别说了哦,不要以为人多,老师就看不见你们!”大型社死,没跑。
秦舟清喉间溢出一声笑,杨时煜回头瞪他,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笑一个,试试。”
好在秦舟清聪明,用食指在他手心里画着,虽然挺痒的,好在沟通没有障碍。还能感受到对方和他说什么,比如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同意了。”
他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在手心里写下:谢了哥。
广播里传来一道声音:“那两位同学啊,注意队列队形。”杨时煜抬头,正对上教导主任的视线——那张处分通知单在主任文件夹里露出半截空白。
跑操转弯处鞋带松了,顾闻希蹲下去系,顺手把手机镜头朝后。
画面里刚好扫过队尾那两人——杨时煜的鞋尖踩到秦舟清影子,两人同时被体育老师点名。
她手一抖,视频直接发进班级群,三秒后全班手机“叮”成一片。
这次脸红的不再是秦舟清了,这次轮到杨时煜耳根烧得通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恼的。羞是被误会和秦舟清牵手,恼是一大早上就逮着他一个人薅,甚至还有可能被记过。
体育老师哨声一落,队伍像退潮一样往跑道出口涌。
秦舟清也跟着人群回教室,掠过两道压低的声音:
“照片里牵手的是七班那个年级第一?”
“嘘——本人就在后面。”
杨时煜把校服往肩上一甩,故意落后半步,用鞋尖去踩秦舟清的影子。
“秦哥。”他拖长了调子,“饭卡。”
秦舟清头也不回,把饭卡往后一抛。塑料卡片划出银色弧线,被杨时煜两指夹住,似乎接住了什么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