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疾病阴影 深夜,沈芸 ...
-
深夜,沈芸睡得正香,在梦中正要跟甲方鉴定合同之际,突然被手机振动声吵醒,用手在头顶一阵乱搓以示不满。
拿起一旁的手机,定睛一看,居然是秦怀远。
按理说,他这个人最清楚有人打搅她睡觉的后果才对,现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难不成是云海的项目出了问题?
她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声朝电话那头喂了一声。
他语气有些疲惫:“刚开完云海的复盘会,看到日历提醒才想起来。明天……你别忘了去医院打针。”
沈芸的大脑因被强制开机,此时还有些迷糊,点头说嗯。
眼睛还有些睁不开,索性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闭眼靠床头拿着手机接听,等着他说下一句话,却迟迟没等到。
疑惑地看了看手机,再三确认,有信号,也有电。
“喂,你说话呀?”
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还想我再说点什么吗?”
她仔细回想他刚刚都说了什么,只记得说什么明天,还有医院什么,然后就没了?
什么?这就没了?搞了半天,还以为是公司出事了。
发财美梦被打断,沈芸气得瞬间清醒。
斥声指责:“你有没有搞错,我上个月是十七号去医院打的针,距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呢?”
被吼的秦怀远也不恼,“你明明上次是十三号去打的针,不信你自己上公众号查查便知。”
沈芸振振有词的说着不可能,定要找出他记错的证据。
结果,到公众号上一看,还真是十三号。
原本想要反驳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一顿彩虹屁猛夸:“哎呀,远哥,你记性真好,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备忘录!你可太棒啦!”
秦怀远学着她的语气说:“谢谢夸奖。”
第二天,两人刚外出调研完,秦怀远顺路陪沈芸到医院打针,可一直没有看到之前的那位医生。
问了护士才知道,人家今天有事没在医院,于是,换了一位王医生。
沈芸将最近几次打针后的各项指标数据拿给王医生看,表示治疗效果不是很理想。
王医生仔细翻看着她的病历本和报告单,眉头越来越紧:“沈小姐,你看你这几次的血常规、白细胞和血小板持续走低,结合描述的乏力、头晕、恶心等症状,按照我的经验,这很可能已经发展成MDS前期了,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我建议你立马住院做骨穿、基因检测以及活检,以便进行病理分析。”
要真如王医生所说的那个病的话,估计情况会变得很糟糕,目前来说,是无法治愈的,只能保守治疗。
沈芸第一次察觉到身体有异样时,是在去年的八月份,那会儿,刚跟姜易之分开不到一周。
下班回家后,不知怎的,她觉得有些头晕头痛,并伴随着犯恶心,明明现在是炎炎夏日,她却觉得有些阴冷的,浑身冒着冷汗。
连忙翻出家用医用箱,体温计显示35.5℃,低得骇人。
她以为只是低烧,胡乱吞了包冲剂,倒头就睡,症状丝毫未减。
夜里实在难受得睡不着,没办法,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医院检查,医生说她这个症状不单是感冒,更像是身体过度疲劳、免疫力底下引发的强烈应激反应,很有可能是一种常见的血液病,需要做骨穿检测,目前只能开点药缓解,治标不治本。
那是沈芸第一次做骨穿,她躺在穿刺台上,因为紧张而蜷缩着身体,仿佛一只需要被保护起来的小猫。
当消毒棉签轻轻擦拭她的肌肤时,肌肉紧绷着不敢放松。麻药针扎下去时,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医生手里拿着她从未见过的穿刺针深入骨髓,那种难以言喻的疼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那一刻,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高三那年与姜易之在操场的角落里争执的画面。
午休时,姜易之将沈芸拽到操场较隐蔽的角落里,捂住胸口,声音微微发颤:“沈芸,我一直那么信任你,把你当最亲近的人,你们家就是这样对我的?”
随后,他冷哼一声,不再如往日那般温柔体贴,而是忿恨地用食指在她肩膀处一下又一下的戳着,嘴里说着最刻薄的话语:“沈芸,我恨死你了,我宁愿从未认识过你,这样我就不会落魄成现在这副被人人唾弃的模样。”
“这一切都拜你父母所赐,他们简直就是会吃人的恶魔,要不是他们举报,我父母又怎会被判入狱?我现在又怎会连家都没有了?”
沈芸有些震惊的看着他狰狞的脸颊,感觉眼前这人有些陌生,眼含泪水斥声反驳:“我爸妈没有错,错的是你父母联合秦军伪造账目,侵吞国资。”
最后,姜易之咬牙切齿的握紧拳头,砸向了一旁的电线杆,怒吼一声后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沈芸一人蹲在地上,头埋进膝间,无助又心碎的痛哭着。
刚才的那段痛苦记忆使她忽略了此刻骨髓穿刺带来的痛楚,她强忍着泪水,手握成拳,眼神变得极其坚定锋利,对自己说:“看清了吗沈芸?这就是你曾经掏心掏肺爱的人!恨意和悔悟比麻药更能镇痛。。”
沈芸从医院回来进家门的那一瞬间,竟觉得家里有些陌生,还不太适应现在的陈设,曾经那个被乐高玩具摆满的柜子,如今早已空空如也,角落里还堆着昨晚刚清理的旧衣物、玩偶、以及她和姜易之被撕碎的合照。
看着那些旧照片,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的是她的信任被利用,她的真心被算计。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把真心喂了狗呢!
她顿时觉得有些烦躁,起身抱起那堆分量不轻的杂物,有些吃力的走向门外,随后一股脑的全扔进了垃圾箱里,眼不见心不烦。
回屋后,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上的方案,心想:只有握在手里的东西才不会背叛我。
次日,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医生说她没什么大碍,只是患上了普通的血液病,每个月定期上医院打一针即可。
打完第一针的当天,也没顾上休息,直接赶飞机前往邻市分公司实地考察。毕竟,她以前都是跟着姜易之外贸生意的,两人闹掰后,她也就退出来了。
现在刚加入医疗器械这个行业,完全是零基础小白,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为了在短时间内快速上手,她不得不付出别人双倍的努力。
好不容易现在她的事业有了起色,她不能在这关键时刻出问题。
在医院的走廊里,秦怀远站定在沈芸面前,劝道:“要不你就听从医生的建议,云海项目那边暂时让助理陈淇跟我去就行,你就安心住院检查。”
沈芸有些担忧,“可这次项目全程都是由我跟进的,我担心她不熟悉具体情况,会出差错。”
秦怀远劝道:“项目节点我清楚,关键风预案我们上周有讨论过,陈淇能执行。但你是这个项目的灵魂,后续关键谈判、客户关系维护都非你莫属。你要真累垮了,项目也是真悬了。听医生的,先检查,身体稳住了,项目才能稳。”
接着又说:“身体才是本钱,再拼也要有个度才行,你要真有个什么好歹,也好早发现早治疗,不要最后钱赚到了,但没命花才好。”
秦怀远的实力她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在目前市场竞争压力极大的情况下,公司还能做到盈利的状态。
沈芸犹豫再三后,点头答应,到前台办理了住院手续。
由于医院床位紧张,沈芸被安排到男女混住的病房里。晚上,大家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屋内还算安静。
就在沈芸快要睡着之际,病房内突兀的传来隔壁床大哥的打呼噜声,声音一起一伏,吵得她捂住耳朵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
兴许是困得不行,在深夜三点才算睡着,却在梦里梦到了已去世多年的父母。
梦境里,黑暗粘稠,父亲躺在角落那张床上,消瘦得只剩皮包骨。每一声身影都像锈蚀的刀,缓慢切割着沈芸的心肺。
母亲在床沿,身躯难受的蜷曲成一团,枯瘦的手徒劳地伸向沈芸,那无声的求救穿透黑暗,几乎扼住她的喉咙。
沈芸动弹不得,像被定在凝固的恐惧之中,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无形的巨兽一寸寸吞噬、消融,直至与黑暗彻底混为一体,沈芸绝望地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窒息于无边的沼泽。
沈芸猛然惊醒,冷汗浸透病服,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她徒劳地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后,才想起自己还在医院里躺着。
父母在梦中被无形巨兽啃食殆尽的样子,她心有余悸,那场景清晰地烙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脑子:我是否也会落到这下场?
这样的话,她可能会先小白一步,离开人世。
可她在捡回小白的那一天,就向它承诺了要永远陪在它身边的。
她不能像姜易之背叛自己一样背叛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