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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限循环(二) 回到德明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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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我猛地睁开了双眼,看清了眼前的熟悉的天花板后,才反应过来,原来那都是一场梦。
我又感觉到身体被控制了,一如既往地起床,洗漱,学习。
我坐在了桌子前,等待着开机,黑色的电脑屏幕上露出了我现在的脸。
满脸呆滞,眼睛正在无神地放空,眼窝凹陷,浓重的黑眼圈被厚厚的眼镜压在了眼眶之下,乱糟糟的头发随意被扎在耳后,直到电脑开机了,我回过了神。
鼠标在极速点动着,电脑屏幕上的课件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那是调查员考试的资料。
是的,我正在准备一场考试,一场我不知道是什么的考试,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就一直在准备这场考试,为了这场考试,我从未休息过。
可这个村子里,不只是我这样,全村的人都在准备调查员考试,它很重要,重要到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吱呀一声,我的房门被打开了。
“双双,学得怎么样了?这次考试有把握吗?”
“我会努力的,妈妈。”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来人是我的妈妈,她十分清瘦,一样的脸颊瘦削,眼窝深陷,还有那比我还重的黑眼圈,她每天天不亮就要去上班,早起的时候都会给我做一份早餐。
“我给你准备了早餐,我放你桌子上了,记得吃,妈妈得去上班了,你好好在家学习。”她急匆匆地关上房门,擦了擦手就走了,她的手已经皲裂了,这个冬天真是格外漫长。
我收回了视线,只点点头,就投入到了备考中,昏暗的灯光在凌晨五点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明亮。
学习是十分枯燥的一件事,我开始想念昨夜梦里的一切。
我爱上了做梦,我期待着做梦,那会让我短暂地恢复理智,也让我拥有渴望的自由。
在梦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任何约束,不用早早起床,不用被逼着学习,这一切一切都太好了。
但是我知道,我只能想想。
可不知为何,今天的我,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移动着鼠标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停止了点动。
“呼哧,呼哧,呼哧……”我喘着气醒来,看看时间,原来已经过去了很久,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我怎么就睡着了,我得好好学习的……”
说着这句话,我却发现了不对劲,这不是我的房间!
我的记忆不差,我清楚地记得我的房间里有一排巨大的书架,以及一张实木做的书桌,可现在,除了面前被简易搭好的床榻,什么都没有,我就俯身在床上蜷缩着学习,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我惊得直接扔了笔,它被砸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着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自己,我的眼镜消失了,长发也消失了,只留下了齐耳的短发,我拿起一旁的塑料镜子,里面倒映出的,也不是我的脸。
“啪——”
塑料镜子被我摔碎了,我捂着心口,感受着极速上升的心跳声。
本子上有名字,歪歪斜斜地写着三个字:“我仁青”。
我现在不是双双,我是仁青。
“谁?”
窗外黑影晃动,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我警觉地来到窗户旁,忽然拉开了窗帘,除了即将落下的太阳,什么都没看见。
我又把窗帘拉上了,然后,我就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四肢控制权。
我亲眼看着她晕在了床上,又睁开了双眼,现在,她才是仁青。
仁青的眼神无比清醒,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先是环顾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把抽屉里的剪刀和水果刀从善如流地揣进了她外衣的口袋里,当然,外衣也是她自己从衣柜里找出来穿上的,她对这个房间十分熟悉,好似已经生活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现在属于什么状况,我能看到她所做的一切,甚至有时候还能通过她的视野看见一些东西,可是我却没办法和她沟通,好似我只有意识体,而她作为人类,是看不见我的。
我和她,不在一个维度上。
仁青在做完这一切后,将窗帘拉开了,把已经老化的玻璃窗也打开了,她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才转身出了房门。
沉闷的房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她微微一顿,还是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大门过去了。
仁青的家不大,四周只有篱笆墙围着,形成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院子里放着扫帚,院子边上长着一棵枣树,微风吹拂着,枣树发出窸窸窣窣的晃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把自己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再将地面上的灰尘涂满一整张脸,左手握着水果刀,右手捏着剪刀,就这样冲出了大门。
大门被她撞得吱呀乱响,发出了极大的碰撞声。
“我告诉你们,调查员考试是骗人的!”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一直都在说实话,你们为什么不敢看我!告诉我!!!”
“都是骗子啊,你们还要继续,你们是在杀人,知不知道?!”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动作,她现在眼球暴突,状若疯癫,与刚刚的冷静果断判若两人。
傍晚的村子里立刻就聚拢了一大群人,有的人嚷嚷着走近,有的人拿着手电筒过来,都纷纷围住了仁青。
她还在厉声尖叫着:“不准过来,听我说完!!!”
所有人都没有听她的话,他们像一个个被控制的人偶,拿着扫帚,镰刀,锄头,就靠近了仁青。
在这寂静的夜里,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仁青颤抖的声音,她早已经带上了哭腔:“为什么?为什么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没有人听到我说话啊啊啊啊啊!!!”
可我是听到了的,可我也无法告诉她,无法触碰她。
见四周的村民渐渐将她围成一个圈,她再次喊道:“不要过来碰我,我拿了刀,谁来我就杀了他!!!”
似乎是她的威慑力起了作用,他们没再贸然靠近,而是仿佛一具具雕塑那般,站在了原地。
仁青发疯似的撕扯着他们的身体:“说话啊,快说话啊,我回来了,我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说话,说啊,你们……”
没等她把话说完,其中一个村民,缓缓举起了斧头,对准了仁青的背,就砍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斧头上都沾满了鲜血,挥舞斧头的人却不知疲倦,我看不清他的脸,他们都是一群无脸人,无声无息地聚在一起杀人。
我吓得眼睛一闭,再睁开时,仁青已经倒下了,尸体被人随意地拖拽着,鲜血流了一地,短发上挂满了细密的残枝败叶,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水果刀和剪刀。
她谁也没杀,自己却先被砍死了。
我一直随着她的尸体在移动,不经意间我看见了她眼角流下的一滴泪,她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无脸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死亡的仁青被拖拽着,破碎不堪。
直到我睁开了眼,手里紧握着一支笔,笔下正在写字:“不想考调查员了,我不是这块料……”字写得很好看,却不是我的字迹。
还是熟悉的简易木板床,就连窗外奔跑而过的黑影都一模一样,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我站起了身拉开了窗帘,当我的手开始碰不到玻璃窗时,我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回来了。
仁青急促地喘着气醒来,一醒过来她就站在了窗边,她的手正朝向玻璃窗,似乎想要打开它,可是她却没有任何记忆。
“我是记忆错乱了吗?为什么我记不得了,我明明才回来……”
仁青摇摇头,来不及多想,顺手就打开了窗户,重复了她上一次的行为。
仁青掏出了放在床上的笔记本,上面除了满满当当的字迹,还标注着时间,3月21日。
她回到了记忆里的前一天,这一天,德明还活着,德星也还没疯。
仁青什么都没拿,而是草草套上外套就立刻出了大门,她急迫地想要见到一个人,那个在她记忆里已经死亡的人。
仁青的记忆一向很好,她在狂奔中终于来到了德明的家,他家大门关着,上面挂着一个铁锁。
她迫不及待地大声呼喊道:“德明,德星,你们在吗?”
里面并未传出任何声音,仁青再次喊道:“快回答我!!!”
可是,整个村庄仿佛陷入了死寂,没有人回答她。
可仁青并未放弃,而是抄起一旁的石头就开始砸他家的门,大门是木头做的,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破开了口子,仁青眼前一亮,钻过了那狭小的洞口,径自来到了德明的家中。
“德明!”
“德星!”
“我来了,我回来了!”
“你们在哪儿?”
她一边呼喊着两人的名字一边朝着楼上跑去,木制的楼梯在她的踩踏下变得摇摇欲坠。
终于,她走过一级级台阶,来到了楼上,来到了属于德明的卧室。
她看见了德明,他正静静地站在窗台边。
听到了她的声音后,德明困难地扭过了头,嘴里还在蠕动着,眼神麻木地看向了仁青,随即身体一轻,越过了窗沿。
“砰——”
下方的院子里,炸开了血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天际,门外出现了一个女生,她扔下了手里的书,连滚带爬地奔到了德明的身边。
“啊啊啊啊啊,德明,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德明,姐姐不去上培训班,求求你了,别死,别死啊!!!”
仁青看着下方的场景,心绪剧烈起伏,来晚了,她来晚了。
可她还不想早早放弃,而是对着那女生喊道:“德星,你冷静点,你听我说……”
“我怎么听你说,我弟弟死了,他死了,你知道吗?!”
德星痛苦地嘶吼,她紧紧抱着弟弟的头,她的身上也都染满了鲜血。
“哈哈哈哈哈哈考试啊,考试,我考不过啊,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死了,都死了,只剩下我们俩了,仁青,对不起,我坚持不下去了……”
说完,她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枪,又是一声砰,德星也倒在了血泊里,就在她弟弟的尸体上。
仁青看着这一幕,陷入了自我怀疑:“死了,怎么会都死了,是我出现的时间不对,我得回去,我必须回去……”
说完,仁青带着满脸的泪水一跃而下,与两具尸体躺倒在了一起。
安静的小院里,除了我,再无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