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天生有我

162、异种入侵(二十二) 人是如何变

　　人是如何变成异种的？
　　陈蒂不是没有见到那些实验体，如果说向桉与尚且还有人类的外表特征，那那些失败品则是成长得千奇百怪。
　　外面的人们称这些失败品为异种，顾名思义，与人类区别的另一个物种，它们已经不属于人类，少有人类的情感。
　　最后，陈蒂在被杀死之前见到了林则春，那个年轻的男人。
　　他也成了异种。
　　它们占领了翠城，让翠城变成了一座由污染物形成的城市。
　　由于向桉与的侵略，许多翠城人都变成了寄生体，杀死的军队人员和政府人员也不在少数，细细看去，更像炼狱。
　　而她的老师，早已经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陈蒂临走之前，在实验记录本上写道：“惨痛的历史教训告诉我们，永远不要对异种抱有任何人类的期待。”
　　每一个人类在成为异种之前都是平和的，甚至是理智的，但在成为异种之后，那种人类独有的慈悲就消失了，只剩下了杀戮和毁灭的本能，源源不断地入侵人类的地盘。
　　当然，曾经，也有过理智的异种。
　　陈蒂以为，向桉与就是那个特殊的异种，她从一开始就温柔，善良，聪明，宽容，任何人类拥有的美好品质她都有，她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是一名可敬的小学老师。
　　她成为志愿者后，感染了菟丝病毒，依旧没有改变本性。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向桉与都一直参与各种各样的实验，她不是最厉害的，但绝对是最省力的，她体内的变异菟丝花只需要一点点宿主的喂养，就能茁壮成长。
　　菟丝花曾经在陈蒂的印象里是柔弱且一碰即死的植物，不特殊也不稀缺。
　　可是她看到了向桉与这个宿主，她太特殊了。
　　在向桉与超过阙值成为异种后，她就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小学老师了，她变得极端，可怕，甚至有些残忍，她感受不到任何与人类有关的情感，她的心也似乎变成了冷冰冰的一颗镭。
　　哪有什么异种，不过是实验失败的产物罢了。
　　陈蒂想，她以后再也不会回来翠城了。
　　……
　　向桉与没办法离开翠城，她被困住了，困住她的，究竟是谁？
　　直到她看见了那个令她恶心的人。
　　向桉与从未想过困住她的竟然是他。
　　而当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女儿已经跟着一个研究员离开了。
　　她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向桉与静静地躺在孕育菟丝花的镭上面，全身都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在黑暗里令人着迷。
　　“呼——”
　　我正在急促喘息，全身绷紧，心脏处一阵一阵的疼。
　　我想，这会是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最大实验区。
　　目之所及，皆是幽蓝色的花海，而我，则是被束缚在一块块镭上，辐射无孔不入地钻入我的皮肤内。
　　此时此刻，我终于想起了翠城，它曾经是云家村卡罗拉的供应城市。
　　它在从前卖了很多卡罗拉到世界各地。
　　原来这就是翠城曾经的秘密。
　　与其说是我们回到了过去，不如说是这些菟丝花带给了我们幻境，那些过去，都曾经是向桉与的回忆。
　　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总是在抽痛，原来一棵棵纤细的菟丝花正扎入我的心脏，从中蔓延出针扎一样的细密痛楚。
　　我的四肢早已经被更多的菟丝花寄生了，仿佛我现在就是一株巨大的菟丝花植株。
　　我看见了我的手和腿，没有了人类的模样，已经和这地面之下的菟丝花融为了一体。
　　不对，这不是我的身体！
　　透过一颗颗镭，反光的折射让我看清了这张脸，是向桉与！
　　我怎么会在她的身体里？？？
　　直到我看见了另一个站着的人，那才是我真正的身体，她就站在高高的树藤之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我想要挣脱却毫无办法，只见她轻轻合上了书页，也让我看见了上面的烫金字体：循环书。
　　“你不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怜吗？没有父母亲朋，没有了自我，还失去了自由。”
　　我看着高高在上站着的她，她虽然占据着我的身体，气质却迥然不同，她太冷静，太克制了。
　　“为什么不说话？这么多年，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我和自己说话，和它说话，和地说话，今天，才让我见到了会说话的人。”
　　“你可怜，可为什么又要利用循环书一遍遍回忆过去呢？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时候什么呢？”
　　她的目光有些怅然若失：“我待在这里实在太多年了，再多的恨都变得无足轻重了，唯有一样，我想出去寻找我的女儿，谁都阻挡不了我。”
　　“可时间不会等待你，距离你女儿离开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多年了，你真的还能找到她吗？”
　　“可是母亲就是这样的，无论过去多久，总要找到自己的女儿，看着她好好的我才能安心。”
　　“人海茫茫，又是末世，你怎么寻找？你就没有想过其他结果吗？”
　　“我当然想过，可是如果，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性呢，如果她还活着呢？她找不到我了，我总不能也不找她了吧，我被困了这么多年，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向瑶。”
　　“就算她死了，我也会通过循环书，去寻找她存在的痕迹，循环书总是会遵循我的心意，给我想要的一切。”
　　“那只不过是镜中花，最后也不会改变结局。”我和向桉与聊着，想要激活体内的精神丝，现在这种局面，唯有一直陪伴我的精神丝可以助我脱困了。
　　“你怎么知道不会？！我等了这么多年，我想要的不过就是普通人的一生，可你看看，我得到了什么？我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成了他们口中的异种，可明明曾经，我也是人类啊！”
　　“总之，我会寄生你，代替你，成为你，得到你的一切，最后去寻找向瑶。”
　　在向桉与话音刚落的瞬间，我明显感受到了一股股巨力正撕扯着我的心脏，似乎想要立刻撕碎它。
　　而向桉与也并不好受，她也痛，这不是普通的寄生，她想要的，是改头换面的寄生，从前她所有的寄生，都只能让菟丝子寄生在宿主身上，可宿主是活着的，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还保有神智的，可向桉与现在她想要的是完全的寄生，舍弃曾经的宿主，重新换一具更强大更健康的宿主身体。
　　这是向桉与一个大胆的想法，当她看见了有两人不知死活地来到了她的地盘后，她终于迫不及待了，曾经那些进来翠城的队伍，都被林则春捷足先登了，在翠城，这里的主人是有两个的，一个是她，另一个是林则春。
　　所以这次，她早早就给两人困在了地下的镭里，让他们无法打草惊蛇。
　　这个计划很好，这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愉悦，脸上还露出了一点笑意来，衬着那张苍白扭曲的脸，都变得瘆人起来。
　　而我就没她那么好运了，我能感受到整座翠城地面下每一个脉络的存在，能感受到蜘蛛爬过留下的信息素，也能感受到姜余笑的位置，也许，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让我知道了姜余笑现在的方向。
　　我隐忍地皱着眉头，汗珠一颗颗从脸庞滑落，细如毛发的菟丝花仍然在侵蚀着我的身体，她想要反吞噬我的异能，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认为我们是同类吗？”她笑着问我，我没办法回答她。
　　“我和你不同，我是人类，从来都是人类，而你，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异种，你才是真正的异种，就算是死，也是你们这些该死的污染物去死！”
　　“如果没有你们这些污染，我的女儿就不会被感染，如果没有你们，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没有你们，翠城也不会沦陷……”
　　我越听越觉得离谱，不得不打断了她：“你的不幸并不是污染物造成的，是刘砚山想要得到成果，也是他发现了向瑶身上的变异菟丝花，可污染物的存在是由于辐射，大量的辐射导致了动植物和人类的变异，这不是某种单一的原因造成的，大自然的发展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复杂情形，也许，人类本身，也就犹如曾经的恐龙霸主那般，生命周期已经到期限了，所以才有了辐射和污染。”
　　“他们叫叫我们异种，根本原因不就在于我们的基因不同吗？可他们一开始不也是靠着融合了污染物的基因药剂才觉醒异能吗？这种东西，在我们身上，就叫污染，在他们身上，就变成了异能，可本质上，那不就是同一种东西吗？你已经变成了污染物，你还没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异种也是人类发明出来的，如果没有刘砚山的这些实验，怎么可能会有失败品，又怎么会有异种？”
　　“辐射造成了污染，病毒占据了世界，从前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我同他是一样的，我曾经也反驳，可如今，我知道了你曾经所经历的一切，这让我越来越困惑，人类与异种，到底是怎么区分的呢？如果反对他们的就是异种，赞成他们的就是人类，那本质上不就是政治问题吗？这与你是什么和我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人类与污染物结合的实验，刘砚山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更不是唯一的一个，那么这样看来，全世界所有做过基因实验的，又创造了多少数不清的异种？他们又和现在的我们又有什么不同？看看那五次大灭绝吧，不同种群的动物在隔阂中变成了另一个物种，在几万亿年后，又会因为同样的原因集合，所以有了物种入侵。”
　　“那你会认为我们是入侵者吗？”
　　向桉与从来没思考过这么复杂的问题，在她的心里，她一直都是翠城二中的一名小学老师，兢兢业业上班，下班陪伴女儿，她的一生就应该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
　　“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是一定要出去的，或许我还是人类，也或许真的如你所说，我已经是异种了，可无论哪一种，我都要出去。”
　　我知道这是说服不了她的，当然，我也没指望能说服她，她想要的就是自由，而我，只想要活着。
　　不愧是陪伴我度过一段又一段苦难的异能，精神丝从来都能从外部环境中汲取养分，让我吞噬其他生物的生机成长，我不是向桉与，不需要宿主，我只需要“吃”就行了。
　　细密的菟丝花植株在进入我的心脏那一刻，所有的精神丝就像见到美味佳肴一样冲了过去，将它们一网打尽，充分的能量透过心脏漫过了我的全身，瞬间我就拥有了力量。
　　我扯出了陷在菟丝花里的身体，精神丝却已经朝着向桉与而去，在我的身体上，心脏的位置处空空如也，正等待着它真正的主人完璧归赵，精神丝想强力胶水一样牢牢地拉扯住了我的身体，将我的心脏从向桉与的身体里破体而出，跳动着向她飞去。
　　黏稠的精神丝拖动着它，让它牢牢地撞进了我真正的心腔，将那一棵正在和我的身体发生愈合的菟丝花植株撞了出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菟丝花但凡只要靠近我的心脏就会被毫无预兆地吞噬，一口接一口，吃的喷香流油。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差，大脑就像要宕机了一样，完全无法思考。
　　向桉与则是发出了痛苦的吼叫：“啊啊啊啊你干了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寄生？！”
　　弱小的植株在脱离宿主后立刻萎缩而变小了，向桉与只能不甘地回到了自己曾经的身体。
　　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一具能够让她走出翠城的寄生体，为什么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