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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蚂蚁工厂(十) “你能杀了 ...

  •   “如果有一天我成了污染物,你能成为杀死我的人吗?”
      这句话是她曾经的队长——杨丽对她说的。
      “我会的。”她曾经是这样回答的。
      李言越在一旁叽叽喳喳:“我靠我靠,你们不要搞得那么害怕好吗?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我还小,你们别搞,再说了这不是还有王叔的嘛,怕什么!而且我的异能可不是吃素的,保管让你们每个人都能团团圆圆的!”
      王厚决一直都很稳重,这次也调侃着附和:“是啊是啊,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你们王叔会一直罩着你们的!”
      “看吧看吧!”李言越神采飞扬,他的快乐溢于言表。
      化名为刘豪的6号也微勾唇角,依旧是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存在。
      回忆开始慢慢模糊,她的眼前也快要看不清眼前的两人了,想要嗜血的欲望却充斥着她的脑海,被紧紧束缚的四肢已经蠢蠢欲动了。
      她快要死了。
      “你能杀了我吗?”这句话她是对着我说的。
      涂满满早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红肿的眼睛让她本就狼狈的样子变得更加狼狈了。
      “……我会的。”
      “谢谢。”
      我没说话,扭过了头,拿出了那朵永不枯萎的玫瑰,像一朵永生花,递给了她。
      那是李言越留下的。
      她已经没了双手,我弯腰将其放在了她的脸颊旁。
      “真香。”
      她想,她会带着那些记忆去寻找他们的。
      “请把我带回到她的身边吧。”
      这个“她”,陈兵芳没有说出口,我却已经知道了是谁。
      她请求我,让我把她的身体带回去,交给陈蒂。
      是啊,如果不带回去,她又会成为什么人的养料呢?这个世界啊,还真是糟糕透了。
      她身有污染物,如果陈蒂能从她身上研究出什么的话,她本就有限的生命,也就此圆满了。
      我虽未看她,却在她闭眼后将她一击击杀,破开的腹部宛如破了洞的闸阀,晶亮的黏液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她仍然保持着半躺着的状态,维持着半人半蚁人的形象,我冷静地从背包里拿出了收容盒,将她收了进去。
      而涂满满早在我动手之前就已经跪倒在地,不敢抬头看,她第一次害死了人,还是她的队友,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十分巨大,也让她的内心充满了愧疚与煎熬。
      最后涂满满嘶哑着说:“我要杀了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我尽量平静地回答她。
      如果是直接导致陈兵芳死亡的罪魁祸首的话,我已经为陈兵芳报仇了,但如果要深究的话,这仇还远远不够,我不想让更多的人卷入其中,涂满满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看着手里的收容盒,自此,整个六芒星小队团圆了。
      我露出了一点悲伤,可这是常态,不是吗?
      我站在一旁,背对着涂满满,静静地等待着她哭完,才终于踏上了回去的路程。
      我扶着她,手里捏着盒子,上了路边一辆破烂的小汽车,涂满满一直不说话,眼神也不聚焦,十分颓丧。
      车子绕了一天又一夜,光从亮转暗,又从暗转亮,又来到了西南基地。
      “这是…………”看着陈蒂浑浊的眼珠,我瞬间哑火,有点说不下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来都是痛苦的。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由我来说?
      最终,我没有说一句话,而是默默地将小盒子交给了她。
      悲凉在陈蒂的胸膛里升腾。
      “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我只能如此回答。
      涂满满对着陈蒂深深鞠躬:“对不起,她是为了救我……才……才……”
      “够了,孩子,我知道的,没事的。”
      这是我第一次见陈蒂这么温柔,此刻她才真正地像一个慈祥的老太太。
      涂满满终于还是忍不住泣不成声,陈蒂感叹着道:“还是年轻,这么爱哭啊,眼泪都要流干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这与你无关。不用太自责,真正害死她的人,不是你。”
      涂满满在眼泪花中点头,其实她一直是个坚强的人来着,只是这次实在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
      陈蒂在自己的后院为陈兵芳立了一个衣冠冢,简单的电子石碑上播放着她生前的影像,最后一行则是陈蒂的亲笔书写:母陈蒂留。
      我不清楚陈蒂是否真能研究出什么,但我知道,她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在立碑的。
      陈兵芳一直想要的母爱,在死后终于得到了。
      说是衣冠冢,其实也没多少东西,除了陈兵芳自己的东西,只剩下了一株红玫瑰。
      我从未在她眼前使用过异能荆棘玫瑰,那是李言越的异能。
      “我可以添加一点东西吗?”
      “可以。”陈蒂点点头,拄着棺杖站在一侧,佝偻的背看起来更加弯曲了。
      我的指尖从中变出了一丛丛的玫瑰枝条,扎进坟墓的四周,迅速生长,长成了花苞。
      最后,我用李言越的异能为她的坟头开满了红色的玫瑰花。
      ‘愿你安好。’我轻轻地祝愿。
      告别了陈蒂女士,我们又踏上了回去的路途,感慨万千。
      一趟135举报平台的任职,死了一个薛灼,又死了一个陈兵芳,我真成了光杆司令。
      “嘟嘟嘟嘟嘟嘟——”刺耳的铃声在车里响起,是涂满满的云脑在响,可她就像没听见一般,没接。
      云脑自动挂断后,随即又再次响起,就这样反反复复四五次后,我终于开口了:“接吧,已经响很多次了。”
      车里还是死一般的寂静,终于在下一次响了之后,涂满满打开了云脑,铺天盖地的责骂随之而来:“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听说你去了176区,最后还发生爆炸了,你去干嘛了?怎么还不回来,出去玩也要有个度,不然他们……”
      连珠带炮的轰炸还没结束,嘭的一下,车子被大力撕扯着往路边一撞,瞬间只剩下了一半的车身。
      “涂满满!抓紧我!”千钧一发之际,我只能随着车身旋转,迅速用藤蔓拉扯着一旁的建筑,这才延缓了翻滚的趋势,涂满满被挤在一个三角区域,而我则被前窗玻璃撞得头破血流。
      我紧紧拉着她的手,温凉的手心里都是细密的汗,我的眼睛短暂失去焦距了,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还有血敷在我的眼皮上,我立刻询问:“涂满满,在吗?没事吧?”
      我没听见她的回答,正要转头,却再次遭到了袭击,而手心里也传来微微的刺痛,原来是涂满满正在掐我,她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没事。
      涂满满嘴角带血,说不出一句话了,她早就看见了后面远远跟来的人,黑衣黑裤,还有那象征性的三白眼,她家的人来了,她的惩罚也来了。
      她努力撑着自己的头,不让它低下,不然她就觉得自己认输了,不论如何,她不能再害了云姐,想到此,她终于是爆发了仅剩的一点异能,将云姐护在了画地为牢里,免受更多的伤害。
      我则是顺着车厢摸到了一点边界,那是涂满满的‘墙’,她又在使用异能了,再这样下去,她异能迟早枯竭,最后反噬。
      她握紧了我的手,她很紧张,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顿了一下,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我一脚踹开了困住我们的车门,身后应该有人在追我们,离得不远了,精神丝已经在观察着了,尽管我的世界现在十分安静,但我还有另一双‘耳朵’与‘眼睛’。
      我发觉车还能启动,但我现在没办法开了。
      “满满,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能不能开车?”
      涂满满说了一句能,见我没反应,她意识到我可能不仅已经失焦也暂时失聪了,她再次捏了捏我的手心,我知道了她的意思,摸索着立刻坐到了副驾驶位。
      涂满满则是松开我的手,坐到了驾驶位,她大口大口的喘气,鲜血一直在流,她就像没感觉似的,学着我们开车的样子,踩离合,踩刹车,把着方向盘,一路狂飙了出去,我被这车速推搡得往前狠狠一撞,没想到涂满满第一次开车这么狂野,我本就晕乎的脑子更加不清醒了。
      “我学会开车了,我终于学会了,云苔。”涂满满带着笑的眼睛里是泪水,但她却是笑着对我说的。
      我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注意到她的嘴开开合合在对我说话,只好大声询问:“怎么了!?他们追来了吗!?”
      涂满满来不及说什么,只是再次掐了掐我的手,表示没什么事。
      这车质量确实很不错,尽管只剩下了半截,但好在没伤到油门,只有上半部分废了,我的耳鸣与失焦也慢慢恢复了,耳朵还有点朦朦胧胧的,我使劲拍了拍,好多了。
      精神丝传来的影像里,有一伙人在追我们,黑衣黑裤的,手里一直在朝着我们扔炸弹,但又好像不想炸死我们,犹犹豫豫的,似乎在选位置炸。
      这又是谁?难道我又得罪了什么不知名的势力吗?主要这个三白眼,看起来是有点眼熟,但我真记不起来了。
      随即不知又从哪窜出一辆车来,将追着的人全部撞翻了,然后继续跟着我们,还十分焦急地举着手表示停下,这车我倒是看出来了,是涂满满家的。
      我了然了,再结合刚刚的电话,这豪车是冲着涂满满来的。
      “满满,你家里人来了,他们已经截停了追我们的人,我们也找个位置停下吧,看起来他们很着急。”
      涂满满默不作声的,车速越加越快,她其实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她只想逃离,再逃离,不让他们追上。
      我看她的状态有点不太对,立刻去抢她的方向盘,再越过她一脚踩下了刹车,车子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好在终于是停下来了。
      涂满满才反应过来,满心害怕,前方就是医院,差点就撞上去了。
      而后面过来的除了下车的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路追随着过来的电子交警。
      罚款由那个中年人统一缴纳了,至于最后追着我们的那辆车,就没这么好运了。
      那中年人和电子交警交涉完,这才来到我们身侧,喊了一声:“小姐。”这明显是对着涂满满喊的。
      涂满满没理他,而是对我说:“我要走了,云姐。我家里人来接我了,希望以后还能再见。”
      我擦着脸上的血,最后道:“一切顺利。”
      她点点头,沉默地跟着黑衣人上了车,加长款的豪车疾驰而去。
      涂满满一上车就控制不住地呕血,一大口一大口的血全都吐在了座位上,她眼神涣散,手脚冰凉,四肢无力,最后倒下了,画地为牢也终于解除了。
      我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手里捏着一张没能给她的照片,那是我们一起在海洋馆里照的。
      我看着手里的照片,风掀起它的一角,只看得见我和涂满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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