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罪》徵木

45、已了 生活在

　　生活在步入正轨。
　　宁沂又回到被整改过后的铭予一中上学，他现在上高二，所有知识点都跟得上，唯独.....语文。
　　他本来想着说可以再跳一级，奈何太久没学语文了，文学素养低得吓人。
　　温辞对此表示爱莫能助。毕竟他也主修理工科，像语文这种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宁沂自己。
　　但是宁沂的外语倒是很优秀。大概是他长期生活在国外，与那些研究人员进行外语交流的缘放。
　　母亲已经醒过来了，但宁玥依旧在昏迷，或许她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或许她会在"明天"醒来。
　　宁董事长判了死刑，其他研究人员结合他们先前片犯的事，基本被判了无期徒刑。
　　他们先前都是因为或多或少有犯罪才会被宁董事长抓住把柄，毕竟很多事是宁董事长出面摆平的。
　　不过眼下所有人都被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什么能够瞒住检察人员的了。
　　宁沂在宁董事长执行死刑前见过他最后一面，两人都十分冷静，宁沂重新穿上校服，神色淡漠。
　　他对眼前这个名为父亲的人已经不剩什么感情了，谈不上敬，也谈不上恨。
　　恨人太累了，倒不如不恨更加自在洒脱。
　　宁父已经换上狱服，但依旧板正肃穆。
　　他看人时也依旧带看威严，却不再是从前那样令人尊敬的身份。
　　宁氏游戏公司已经倒闭，宁沂现在寄住在温辞家，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他本来想在网上帮人接代玩虚拟游戏来挣点外快，一次几百到一千不等，但是温辞不让。
　　他想要让宁沂能够和普通高中生一样没有生活顾虑地生活。
　　"我好歹也是月入比较高的程序员，养你还有你母亲与奶奶没问题的。"温辞笑着，"我名下也有一些资产，不用担心我没钱。"
　　于是宁沂答应了，回归普通高中生活。
　　"你来做什么?"宁父打断他的思绪，沉声问他，"总不会是来看我笑话的。"
　　"没那么闲。"宁沂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关于季临，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季临这个人实在是太会伪装，以至于宁沂从来没把他当成重点提防对象，导致他后面叛乱失败。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宁父有些嘲弄地和他讲话，“我看你这一趟怕是要白来了。"
　　季临的事情宁父对着那些检察人员必定是什么都说了，但是那些档案毕竟保密，不是宁沂申请就可以看到的。
　　不然他也不会来找宁父了。
　　"季临应该是你的高中好友吧?或者，你们的关系应该更好吧。"宁沂不疾不徐地开口，"不过好
　　可惜，他得绝症了。”
　　宁父面无表情，但宁沂知道自己说对了。
　　"同时期，他又学习了永恒，于是实验的雏形诞生了。"
　　他说的笼统，却句句是关键。
　　“那段时间是我上初中，那时候，我刚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而季临和他的实验团队在试验上屡遭失败，于是他将目标转向刚刚十四岁的宁沂。
　　"你应该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在他手里，我不认为你们有什么过命的交情让你帮他进行实验。”
　　宁沂漫不好心地翻着先前推导出来的线索，继续道："什么把柄我就不探究了，但在那之后，就是我不正常生活的开始。”
　　宁沂太过聪明，在学习了许多知识后发现了实验的漏洞，但他没有修补漏洞，而是重新推翻他们的研究成果，打算从头开始。
　　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并且设计一个更加温和的实验方案方案。
　　【“实验一开始就出错了，必须从头开始。”】
　　当时他是这么解释的。
　　宁父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他阴沉着脸，直到宁沂起身。
　　“我说对了。"他欠身告别。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出门前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头，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我先前回过一趟房子，找到了一些和季临有关的东西，需要我在你死后烧给你么?"
　　季临的东西为什么要烧给宁父，答案不言而喻。
　　宁父骤然暴起，又被身后两个看守人员死死摁住，他喘着气，眼神凶恶："你敢!"
　　"我怎么不敢?"宁沂顺手整理了一下校服上的领带，笑得从容，"为了接手爷爷的公司被迫和他分手，却没想过他会再次找上你。"
　　宁沂的眼神逐渐变冷："为了你所谓的面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这人当的，还真是恶心。"
　　门被关上，只留下宁父一个人冷汗涔涔。
　　温辞看见他出来了，确认没什么大事后才问道：“知道了？”
　　宁沂打开车门，眼神很亮：“我其实拿到病历本还有季临以前的照片就知道了。去和他说只是为了让他死不安宁。"
　　他现在十分轻松：“陈女士现在怎么样?"
　　温辞被这个称呼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安置在我名下的一套房子里了，要去看看吗?"
　　"去。”
　　“顺便和她说说临沂的事。”
　　＊＊＊
　　某小区内。
　　陈予将她所有的东西都安置后便里在书房里看书。她身上的气质安静平淡，带着经历大难，劫后余生的淡然。
　　由于实验的缘故，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还有些明显，但不难看出她曾经貌美的面容。
　　她着了些淡妆，掩盖掉岁月的痕迹，身着一条淡色长裙，安静平和。
　　宁沂上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有些恍惚，毕竟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端庄得体的母亲了。
　　“小沂来啦，”陈予随和地笑着，又看向他身后的温辞，轻声唤了一句，"阿辞。"
　　温辞微愣，笑着接受这个称呼。
　　两人在客厅里坐着，陈予给他们端来两杯水，就听见宁沂轻声问道："住得还习惯吗?"
　　陈予笑着嗔怪道："我这才住没多久呢。"
　　“公司怎么样了?"她豫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小纪和卿乐他们……"
　　“倒闭了，那些员工……"宁沂的语气称得上是温和的，"跳槽到了其他公司，纪珂和林卿没有跟过去，一个去旅游了，另一个回她老家了。"
　　“挺好的。"她回应着。
　　知道宁沂和温辞的关系之后她没有多么排斥，只是比较担心宁沂会受欺负，毕竟家里的情况摆在那里，她也没有办法给宁沂带来什么保障。
　　不过现在看来，要她儿子受人欺负……下辈子吧。
　　"温辞最近把《罪人篇》全面地修复了一遍，把它改名为《回忆录》了，现在已经在和一家游戏公司协商上市的问题了。"宁沂突然提到这个，"现在进去里面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陈予没有听出他的意思，只是附和：“那挺好的。"
　　宁沂见她没什么太大反应，便接着道：“这款游戏你先前也知道，它可以一比一地还原出你曾经经历过的场景。"
　　陈予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了。
　　"你想让我回去，对么?"她有些不确定。
　　"总不能一直解不开心结。"宁沂叹息，"你可以通过《回忆录》回到你刚到这里以前的临沂，不会有任何危险，我保证。"
　　陈予在犹豫。
　　自从她过来以后，便没有再回去过一次，因为那里已经毁了。
　　她本来是商业联姻，谁能想到结婚后没过多久，多方势力同时出手，将曾经辉煌无比的企业推下神坛，她也一夜陨落，沦为联姻的牺牲品。
　　她没有回到那里，因为各种不能言说的原因。但她仍有执念，于是给孩子取为“沂”。
　　心结总里要解开的。
　　"什么时候?"她下定决心，低声问道。
　　温辞莞尔一笑："只要你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
　　宁玥在医院，有护工照顾着，没什么大碍，陈予去体检了一番，确认可以参加这款虚拟游戏后，他们约好一周后准备进入《回忆录》。
　　＊＊＊
　　一周后。
　　《回忆录》内。
　　陈予配戴好所有的仪器经过温辞等工作人员仔细检查，正式开启《罪人篇》上市的第一个副本。
　　临沂市，陈宅。
　　"欢迎玩家陈予进入《回忆录》，本次游戏体验模式为无任务探索模式，时长不限，请玩家陈予准备。”
　　陈予再次睁眼时，眼前便是十八年前的陈宅。
　　这是变故发生前夕。
　　"阿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的母亲愁容满面，见到她却仍然撑起笑容。
　　陈予有些迷茫，她回来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又能做出什么改变呢？
　　"家里怎么了?"她茫然地问。
　　提到这个，她的母亲又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多说。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徒劳地经历整个家庭变故：父亲入狱，母亲与她租住生活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家里的管家，保姆纷纷被解雇，他们
　　背上满身债务。
　　但是，这样已经很好了不是么?
　　现实中，母亲是直接病故的。
　　她再一次地环视这片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带着母亲离开临沂。
　　或许没什么好留念的，她早该走出来的。
　　她放不下的只是家人。
　　将所有的事安顿好后，她只身离开。
　　"《回忆录》关闭。现将玩家陈予传送出副本。"
　　宁沂在一旁看着陈予醒来，和温辞一同上前把她接下来："怎么样?"
　　陈予平和地笑了笑。
　　"挺好的，"她道，"或许我本来就不该沉溺于过去。"
　　宁沂暗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后面让专人接送陈予回家，体验室里就剩下温辞与宁沂两个人。
　　他们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还记得先前答应江以文要去看看她么?"温辞笑看躺进游戏里，与宁沂并排，"我保留了我们之前一起过副本的数据，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还记得我们。"
　　“去看看吧。"宁沂也接好设备，确认无误后，按下启动按扭。
　　“欢迎玩家温辞，宁沂进入《回忆录》——《星期八》。"
　　天旋地转贱，宁沂再次睁眼时，已经坐在了某间教室的座位上。
　　他适应了一会儿起身，恰好与刚刚推门而入的于昏对视。
　　对方看见他，腼腆地笑了笑，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递给他："我还担心找不到你呢，学弟，谢谢你的衣服。"
　　宁沂有些犹豫地接过，发现里面是他当时送给于昏的那套校服。
　　“不客气，"他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住得还习惯吗？”
　　于昏欣然回答："我很喜欢这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于昏催他们赶紧回去："天色不早了你们改日再来吧。”
　　宁沂转身，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的温辞。
　　“叙旧完了？”
　　宁沂点头，对于昏说道："那我们下次再来。”
　　周遭的场景开始变化。
　　“下面进入《回忆录》——《生日》。”
　　入夜，小女孩对着做不出来的数学题目苦恼发呆，心里想着晚上要吃什么好呢，嘴里却咕哝着“even最讨厌晚上了……”
　　“是因为没有人陪你么?"温辞含笑的声音响起。
　　江以文不可置信地起头，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温辞与宁沂，一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怎么了?"温辞缓缓走上前，桃花眼弯弯，"不认得我们了?"
　　措不及防，江以文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泣不成声道："你们怎么才来啊...."
　　温辞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及失笑，拍了拍江以文的头以示安抚。
　　宁沂则直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小女孩调整情绪。
　　毕竟他很不会哄小孩。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江以文用她那哭红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实实在在出现的两个人，生怕是幻觉，又叽叽喳喳地讲着他们离开后的生活。
　　她今年长大了一些，已经不再只是十岁了，懂得的事也多了一些。
　　他们一同享用了一顿寻常的晚餐，晚饭后两人又教了江以文几道数学题，直到晚上九点。
　　"不早啦，我要休息睡觉啦!你们下次再来看我哦!"
　　江以文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微笑着和他们告别。
　　周遭场景再次分崩离析，系统的提示音响在耳侧："下面进入副本《工厂不眠夜》。"
　　深夜的工厂依旧在运作，机器运转的声音有些吵闹，却不会吵到老厂长。
　　"这么晚了，打扰了。"宁沂客套他与他打招呼。
　　老厂长站起来迎接。
　　"怎么会。”他同两人握了握手，感慨地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一切，笑得豪迈，"这不是还得谢谢你们呢。"
　　他们和老厂长聊了一会儿，不多时，便告别离开。
　　"直接去看常言吧。"宁沂在炫晕变幻的环境里开口。
　　他不想再见到那噩梦一般的场景了，不是逃避，只是单纯不想。
　　场景切换停顿了一瞬，随后又继续。
　　温辞低沉含笑的嗓音响起："好。”
　　清晨的桐谙小区十分安静，一切都没睡醒，而常言已经洗漱完毕，开始拼接一套较为复杂的机器了。
　　她没再穿着鲜艳的红裙，而是随意地穿着素色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散着，看见温辞他们的出现也只是随和地笑了笑，似乎对他们的贸然来访并不意外。
　　"常言。"温辞率先开口，打破清晨的宁静。
　　“都说了多少遍要叫姐姐，再喊我大名我把你脑袋打爆。"
　　常言回答得毫不客气，言辞也不再像以前那般优雅，反差感让宁沂有些措手不及。
　　"姐姐好。"他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露出标准的三好学生笑容，惹得常言笑眼弯弯。
　　"还是小宁同学乖，快来姐姐这坐，教教姐姐这个怎么拼。"
　　几句话就把三人的关系熟络起来。
　　温辞看着对宁沂喜欢得不得了的常言，无奈扶额："究竟哪个才是你亲弟?"
　　常言毫不犹豫："这个。"她指的是宁沂。
　　这下是把温辞整得不会了，他莫名地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却又莫名地留恋眼前这副场景。
　　他走过去，也坐下来帮忙。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一个机器人拼接完成后，常言十分满意地端详着这个作品，开口赶人："时间不早了，你们在外面应该还要上班上学吧?快回去好好学习吧!"
　　她又对看宁沂说道：“别玩休学那一套了啊!我可警告你啊，你现在和阿辞在交往，我就是你的家长，得听我的话知道吗?"
　　场景在变化。
　　他乖巧的应着，脱离《回忆录》。
　　他们都恍惚地躺了一会儿，良久，才解开设备，离开体验舱。
　　一切都刚刚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似乎每个人都有了他们归处。
　　就像于昏会在《星期八》里，一直生活在星期八这一天，不会遭受任何人的霸凌；江以文会像一个普通小女孩一样不用担心家里人的恶意，而是会苦恼于某道做不懂的题；老厂长早已圆了他的遗憾，固执地守着运作着的工厂。
　　再或者，像常言一样不用那么在意自己的仪态，可以不顾他人的看法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他们踏了回家的路程，像常人一样思索着一些日常小事，然后聊笑。
　　生活还将继续，无须沉溺于曾经，因为渡罪，已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