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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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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跟着沈宴清,又回到了第一晚我们待过的地方。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我就很精车熟路的跟进了沈宴清的竹楼,上了二楼,简单的洗了澡,和衣躺在了床的外侧。
这次显然也没有上次那样不自在,只不过这次位置骤然颠倒,上次是沈宴清睡在外侧,而我在内侧。
这次却截然相反,我在外侧,而沈宴清在内侧。
其实更准确的来说,上次是我睡地板,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睡到了沈宴清的内侧,还压麻了沈宴清的手臂。
这次我反倒没再矫情,其实也是不好意思再麻烦沈宴清半夜把我抱上去。
那头的沈宴清没什么动静,像是已经睡着了。他睡着时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乖巧,那份攻击性被很好的掩盖起来。
我终于想起来,沈宴清如今18,我20,对我来说,他也算是个小孩。
虽然只有两年,但放在现代,他也只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大一新生,我上学早,早早的毕了业,如今已经大学毕业,在读研考硕了。
这两年间的阅历和心态,恐怕也已经是截然不同了。
我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沈宴清,他的眉骨连同鼻梁形成一个挺俏的弧度,连同嘴唇也是同样的漂亮,色泽红润,看起来好亲的很。
我没由来的小声的说了句,“沈宴清,明日我回京复命,百花宴上,会再见到你吗。”
我清楚的知道答案,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问一句。
沈宴清没回答我,呼吸平稳。我只好遏制住自己,翻了个身,背过身去不再看沈宴清的脸。
再看恐怕一夜魂牵梦绕的都是这张脸,是睡不能了。
沈宴清在身边人转过身时就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完全不似刚刚装睡的模样。他的眸色很深,像一湾静寂的海。
百花宴上,会见到你吗?
沈宴清紧紧的盯着那人乌黑的发顶,直到那人呼吸平稳,他才小心翼翼的起身,摸了摸沈宴清的发尾。
这一觉睡的安稳,没有毒虫的侵袭,也没有水土不服的心悸和不安。
沈宴清平日里这个点已经要出门了,但是可能是怕弄醒我,因此也难得的睡了个懒觉。
褚七已经在门外等候许久了,他跟了我多年,此刻早已熟捻的打包好了行李,只等我醒来。
我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等候已久的褚七,一脸幽怨而震惊的看着我。我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简单的洗漱过后就轻手轻脚的关了门。
只是我们走的急,所以没看到沈宴清推开了窗棱,衣襟像是被谁蹂躏过,有些凌乱,他静静地撑在窗棱上,看着周叙白和褚七两人离去的身影。
我随着褚七下山时,褚七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瞥向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最受不了这样,于是在终于没忍住的主动问他,“怎么了?”
褚七连忙做贼一样的移开目光,“没事…”
我一脸狐疑地看向他。
褚七只好也学我战术性的咳了几声,“公子回京…不和沈寨主道个别吗…”
我有些发笑,“他?不必了。”不久还会再见的。
还不如让他多睡会,今天阳光正好。
褚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莞尔,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
“那个…公子…”
我: “有话直说。”
褚七没敢和我对视,只是红着脸比了比自己脖颈侧边靠近锁骨那块软肉。
我一直到山脚下借了寨民家的铜镜,才看到褚七红着脸给我比的那个地方,不知何时被蚊子咬了一大块,痕迹暧昧而呷昵,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我摸了摸那块红痕,不痛,反而有些痒。
我只好拉了拉领子,想盖住那片红痕,只是那红痕的位置十分巧妙,无论怎么遮盖总有部分暴露在空气里,我只得作罢。
一行人风尘仆仆的回了京城,赵徊靳的妻儿子孙都在城门口翘首以盼,百姓们虽不常见过赵徊靳,却也听说过他的名声,纷纷的到城门口迎接,一时间人潮涌动。
我骑于马上,听到人群中有人小声的议论,“赵将军后面那个俊俏的公子是谁家的?之前怎的好像没见过!”
旁边那人附耳过来,“哎呦喂!你不说我都没发现,那不是周大人的独子周小侯爷吗!听说纨绔得很,不学无术,性格恶劣,你可不要惹了他。”
“小侯爷不是久居京城吗…怎么和赵将军走在一起?将军不是刚从边境回来?”
“谁知道呢,想要凑上去,耍个威风呢吧。”
褚七拧了眉头,我却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他,摇了摇头。
平民百姓不知情况,偶尔也不知所云,很正常的。
且不说原主的名声本就如此,退一万步讲,就算原主名声像他父亲周濯宸一样显赫,不是照样有人会妄加议论,肆意评价吗?
他早就不在乎了,上学那会他成绩还不错,有人羡慕嫉妒,也总会想尽办法找他的岔子,背后里偷偷的嚼他的舌根。
且不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事等以后在工作场上也会是常见的,不足为惧,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就随它去吧。
我遥遥的就看到了在人群最前方迎接的一个身影,本来只是觉得眼熟,正要探头去问褚七,在看清那张脸时,一个名字骤然出现在我的脑海。
赵时砚。原主和他曾在同一个私塾上学,还是同桌。
周叙白穿了一身简单的书塾子弟统一的装束,头发简单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绑了,额前垂下了几缕碎发。
赵时砚进门时看到的就是周叙白这幅打扮,周叙白毛笔抵在下巴上,正在拧着眉思考一道算术题。
赵时砚走近了,一把把一袋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扔到周叙白面前,然后拍拍屁股坐下来,“诺,给你的。”
周叙白的眉蹙的更紧了,他拿笔杆末端把那袋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推了推,从底下仔细的把自己的习题抽出,叠的整齐收起。
赵时砚最受不了他这幅强迫症发作的样子,敲了二郎腿搭在桌子上,自顾自的开始吃自己的早饭。
周叙白:“这什么?”
赵时砚像见了鬼一样的看他,差点没被自己嘴里的糯米鸡呛死,“早饭啊,还能是什么?”
周叙白不解道,“你给我带早饭做什么?这么好心?”
赵时砚翻了个白眼,心想搞得像第一天认识的一样。
周叙白和他是从小的玩伴,小时候赵时砚父亲常常不在家,是周叙白弥补了这份空白,一直在陪伴他。
别人都说他是没爹的孩子,他也不哭,拿石头把那些人砸了个头破血流,周叙白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
赵时砚拿着比自己手掌大的石头,那份狠劲吓退了所有人,之后过了很久他才脱力一样的放下手里的石头,坐在原地,抱膝号啕大哭,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有人走了过来,赵时砚听到脚步声,以为是那群人卷土重来,怕被他们看到自己这幅丑态,连忙抹眼泪恶狠狠的喊着“滚”,希望那人能知难而退。
但那人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像是没听到自己的告诫。气急败坏之下赵时砚抛了一颗石子出去,想要恐吓一下来人,却听得一声闷响,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几乎瞬间意识到什么,眼泪也顾不得擦,慌忙的扭过头去看。他看到周叙白逆光站在那里,漂亮的脸上有一道血迹。
那血缓缓的下流,浓稠的滴进了周叙白眼睛里,他因为不舒服,一直在不停的眨眼睛。
赵时砚有些慌了,且不说面前的人,他从未在那群人里见过,他掷那颗石子,本也只是想吓唬一下,却没想到正中了周叙白额角,他从未想过真正要伤害到谁。
他连忙用帕子去擦,一边擦一边小声嗫嚅道“对不起”。
周叙白静静的看着他紧张的动作,赵时砚从没见过这么多血,手抖个不停,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赵时砚余光看到少年干净明亮的眼眸,更感到抱歉和罪恶。
他开始责备自己,怎的不看看来人就到处乱丢石子?砸到了人不说,又要给母亲惹麻烦了。
流这么多血,会不会出人命啊?
他东想西想,越想越害怕,甚至拉着周叙白说“你不要死,坚持住,我带你去我家看医师”。周叙白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抬起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
周叙白:“不会死。”
这点伤,不会死。
赵时砚担忧的看着他额角狰狞的伤口,“可是你流了很多血…”
对方仍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眼睛似乎有些兴奋的微亮,他不容置奪的说,“我说了不会死…还有,我叫周叙白。”
赵时砚还沉浸在他砸了人,那人的伤口很严重里没走出来,闻言一时愣住,“…什么?”
那人却没受打击,仍然一字一句的重复道,“周濯宸的周,叙事的叙,一清二白的白。”
他又连起来读了一遍,“…周叙白?”
周叙白点点头,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
周叙白:“你做我的朋友吧,这个伤,不要紧,我不会告诉父母,是我自己摔得。”
赵时砚觉得这人很奇怪,但是他一时难以说出这人哪里奇怪。只能告诉自己可能刚刚自己一个石子把他的脑子打坏了,自己最好暂时先答应他。
于是赵时砚怀揣着一肚子少男心事,勉为其难的忧郁的点了点头。
但是他还是担忧的看了看周叙白,“…这么多血…真的不需要去看看吗?”
周叙白没回答,只接过了赵时砚手中的帕子,然后仔细的擦了擦头上的伤口。
那之后两人成为了朋友,周叙白真的什么也没说,守口如瓶,而赵时砚因此免获一顿毒打,很是感激周叙白,觉得他确实义气,肯为朋友两肋插刀。
一来二去,赵时砚一三五登门拜访,二四六上瓦爬墙,两个人也逐渐熟络起来。
周叙白被关禁闭,赵时砚就给他带九街里最好吃的桂花糕,周叙白被打,赵时砚就在家里无病呻吟,拿了府上医师开的最好的金创药来给周叙白。
他知道周叙白家里人对他严格,要求他最早到私塾,周叙白因此时常来不及吃饭,所以每天都会多带一份早饭,又不好意思说是给周叙白带的,只好说是自己吃不了,赏给周叙白的。
周叙白的胃不好,吃不了太油的,像小女孩一样麻烦。
他嘴挑,忌口多,太咸不要太甜不要太油也不要,有时候赵时砚真的气的要跳脚,那都是他最爱吃的,周叙白却只是一言不发的拿笔杆推回给他,给他气的要死。
好心好意对方却不领情,这么难伺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周叙白的丫鬟呢!
他气鼓鼓的一口咬掉手里的肉包,动作凶神恶煞的像恶犬在撕扯一块肉。
第二天赵时砚没到,他常送的那块方正的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却准时出现在了周叙白桌子上。
周叙白一到自己的位置上,就看到了这块方正的牛皮纸。
赵时砚还把桌上的纸张习题都小心的整齐的收到一边,然后才把这块方正的物品满意的放在了正中央。还附了一张宣纸,宣纸上浓墨重彩的写了什么。
周叙白从牛皮纸底下抽出来那张宣纸,只见上面白纸黑字,写了“大小姐真难伺候!”几个大字,右下角画了两个草书小人,一个在摇着扇子悠哉悠哉的坐在席子上,含着笑,另一个炸毛小人在炉灶前擀面,一脸怨气。
周叙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褚七背着竹简掀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如此景象。
周叙白手里捏着宣纸,一只手抵在唇侧,柔光熹微,笑的温柔而灿灿。
褚七为周叙白磨好了墨,一边留意着自家公子的神情,由衷地说,“公子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自从周叙白和父亲吵架,公子越发的阴郁和压抑,褚七曾担心他会一直这样下去。
如今看来,公子或许找到了自己的解药,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未来有一天难解的心结或许可以迎刃而解也说不定。
周叙白接过竹简,仔细的在身边摆好,然后才放下那张宣纸,满怀心事的看向窗外,“只是觉得很有趣而已。”
那天赵时砚的早饭虽然到了,人却没到。周叙白后来听说,是赵时砚发烧了。
那天他淋了雨去跟九街的厨子学了桂花糕的做法,第二天又起早贪黑的研磨桂花,发面,一次又一次尝试,最终蒸出了一屉香甜软糯的桂花糕。
随从看从不早起的自家公子忙活了一个早晨,笨拙的塑造出桂花糕的模样,俊俏的脸上沾了面粉也毫无知觉的模样,心里暗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子有心上人了。
赵时砚端了一盘刚蒸好的,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朝他递了递,他伸手捻了一片来尝,他从未吃过公子做的东西,未曾想到桂花糕也能做的唇齿留香。
他亮着眼睛朝公子比了个大拇指,但是赵时砚只尝了一口,就把这盘推到了自个儿面前。
赵时砚拧了眉,似乎在仔细的品鉴,片刻后他有些惋惜和失落的道,“啧,太甜了。”
赵时砚特地赶了个早把桂花糕打包好,放到了周叙白的位置上,还精心的摆弄了一番,颇为张扬,大有种本公子辛苦做的,还不快尝尝看的感觉。
但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头晕目眩,但他还以为这份发热是源于自己想到周叙白崇拜的眼光而兴奋不已,四肢乏力。
随从发现了赵时砚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只是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就发现温度烫的不正常,应该是昨天淋了雨又没有休息好,很快便拖着赵时砚回了家。
赵家主母也是赵时砚的生母,硬是压着赵时砚给他灌了一碗中药下去,给赵时砚苦的呲牙咧嘴,有苦难言,最后只能痛苦的转过身去拒绝交流,才换取了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