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巷尾》福满生

2、回村的问候

　　启程前15天的时间没能动摇林临一丝一毫回家的心，除了那天凌晨，一群人相约夜爬，快登顶之时，太阳随着他们的脚步逐渐升起，黑夜被一点点掀开，光亮一点点出现。五点登顶了，太阳也升起了。
　　林临从队伍的领队位置，默默地移到了队伍的最后，看着眼前的五个朋友，满脸兴奋的登顶，有说有笑，林临心里说不出来的开心。
　　“登顶啦，各位今天也太酷了吧。”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
　　“来！拍照！”林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相机，看着背后的太阳，找了一个既安全又合适的位置，招呼大家拍照纪念。
　　“茄子！”
　　照片洗出来一人一张，所有人都知道林临要走，但所有人都没有一直着舍不得的话，这是这一群人默认的，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她们这一群人只会大喜，从不大悲。
　　“人家都是到车站来送我，你们上视频来送我～”林临车站里开着群聊，除了陈佳悦周一调休有空来送，其他人都没空。林临开玩笑抱怨了几句，但语气里满是感谢。
　　车窗外的一座座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
　　下午两点多到了县城，爸妈早早就在车站外等着，十分钟前赵素晴就给林临打电话，询问到哪里了。妈妈不识字，更不会开车，还会晕车，所以两个轮子的电动车是她的最爱。
　　一出站，就看到了四处张望的母亲节和只顾着盯着手机打牌的父亲。林临故意在闸机处呆着不动，倒要看看父母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一分钟两分钟，终究还是林临自己耐不住性子。
　　“在这～”不知怎的，可能是处在公众场合的原因，一时间爸妈两个字也喊不出口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爸爸耳背而且不擅长表达感情，林临说话他总是回个一句最多两句就没声了，经常弄的林临有些无奈。
　　“这头发卷的，跟洋娃娃一样～”赵素晴一手接过林临的行李，一边盯着林临的头发看。不仅是爸爸，妈妈也是如此，全家人都不擅长表达感情但全家人都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爱。
　　“不对不对，我是福娃娃～”爸爸还是一声不吭，一边走路一边玩手机，前方十米处一个白色柱子，赵素晴和林临默契饿的站在愿意=原地不吭声，等待好戏。
　　“我看到了，我又不是笨蛋”林兴华嘲笑的说道，自信的绕过柱子，下一秒被前方的小台阶绊了一跤，差一点，就差一点，大地就要抱一抱林兴华了。
　　“你弟晚上也回来”
　　“今天也不是周五啊？”
　　“想你了呗！”
　　林临即使在南方长大，但是对于北方故乡的情感永远都是高于南方城市的。不过家里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大爷大舅，叔叔婶婶，林临是都不熟，期末考试的重点只用一个晚上就可以创造奇迹。但各路亲戚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分不清的。
　　年纪很大的，弯着腰带点皱纹的通通喊做爷爷奶奶。年轻点的就是大爷大娘，再年轻点的叔叔阿姨。要是实在不会叫的干脆就不叫。这样总不会叫错太离谱。但是总归有点特殊情况。比如村尾40出头的一男人，个子不高，身材瘦小但是肌肉线条十分明显。年龄小但是辈分大。林临张嘴就是叔。旁边的人听了张嘴就是笑。
　　“那是你爷爷，你要喊爷爷！”林兴华有些尴尬，自己的女儿喊错了，自己的脸也丢完了。
　　“喊爷爷，莫不是在占我便宜?”这是林临第一反应。从那以后，林临只叫自己认识的人，不认识的或者不熟悉的总是不喊称呼，只唠家常。
　　“妮儿，啥时候回来的，学校放假啦？”林临都已经工作三年了，隔壁家的奶奶一点都不老年痴呆，但是也问出了这样无厘头的话。
　　“啊？啊！嗯，回来玩玩”
　　“这是你家闺女，老几啊？”店里来买玉米种子的阿姨第一次见到我，实在一些好奇。
　　“老大，我家老大”
　　“临临回来啦，啥时候走啊？”
　　“嗯，回来啦，先不走了。”
　　这就象是一场欢迎仪式，每个人或者说每个年轻孩子回家乡后都会经历几天的“关心”问题。
　　弟弟林辉硬是多请了两天假，在家里赖着不走。晚饭用过后，林临和林辉两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六，抬头看去，天上的月亮圆圆满满，月光散落在院子里的菜地里，还有旁边的向日葵上，依稀可以看清向日葵的颜色。
　　“这向日葵你什么时候种的？”半个多月前离家时还不见葵头，现如今，竟然已经开了大半。
　　“年后种的，几个月了，只见它越长越大，也不见开葵头，结果你一走，葵头就都一个个冒出来了。”林辉不爱打篮球，也不爱踢足球，更不爱跑步做运动。他喜欢养花，养乌龟，种树。
　　林临巧了，只喜欢看别人养的花，种的树。就像养狗养猫一样。别人家的小狗小猫无论是大型狼狗，还是刚出生的小猫咪，再到新生的小婴儿，林临都爱，但是养？那是不可能的。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林辉小心翼翼的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你想我走还是不走?”
　　“我不想你走，但是家里没什么工作，在家呆着可不行。”
　　“我知道，但是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林辉...爷爷没了，我心里难过。我感心里空落落的想回来呆一段时间。在家里有工作就不出去了，没工作就再出去吧，出去，也是明年的事儿了，今年哪也不去。”
　　“好！”林辉心里暗爽。林临比林辉大了9岁，三年前也就是林临23岁毕业那年，全家人都不在南方呆了，都选择回到家乡，开了一家农资店，赚不了大钱但也饿不死。林辉跟着父母一起转学回去，只有林临大学毕业选择了留在南方工作。因为工作机会要远比家乡的好些。
　　林临14岁之前，生活的大部分的都是林临操心，弟弟林辉也懂事，两人的感情也很好。
　　乡镇上，年轻人不多，这个时候麦子还没收割，年轻人很少回来，再往后一段时间，到了放暑假的时候，年轻人是一抓一大把。
　　街上，中间一条商业街，从超市奶茶店到服装店警察局镇政府基本都沿着这一条南北大路展开，大路东西方向延展出了很多小路口，东西走向上主要是一些药店，面包店，这些次要功能的商铺，东西方向再往里去，则全部都是村落。每个村都具有鲜明的特征，每个村都有自己的姓氏。比如陈村的人都姓陈，魏庄的都姓魏，这样有一个显然的好处，比如...你跟人打架了，知道对方的姓氏就能知道他的村子在哪里，去找村口聚在一堆闲聊的大娘或者超市门口牌桌上的大爷问问就能快速知道他的家在哪里了。
　　林临上街去买一箱矿泉水，张嘴就是普通话，倒让老板有些不适应。老板继续操着当地的口音“22，你给20算了。”
　　“啊...好，谢谢啊。”
　　“没事没事，别客气了”老板也有些面露尴尬。
　　超市里“一共57.8，有会员吗？”还是方言，林临学乖了，家乡话上场“没有，直接付就好。”
　　说实在话，林临很不适应，但是她适应的很快，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丝毫没有给林临带来任何的困扰，第二天出门就不再说普通话了。
　　后来的几天，林兴华开始忙了，农忙时节要来了，林兴华开始办促销活动，林临这次回来真真派上用场了。办活动要布置，要发宣传，也就是用最通熟易懂的方式宣传——发传单。还有一个就是发短视频。
　　林临怎么着也不肯出镜拍宣传短视频，这跟脱光衣服在大街上裸奔有什么区别，林兴华也不会强求林临出镜，因为是自己不愿意出镜才提议让林临出镜的，那么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强求了。真人出镜拍短视频的点子pass pass，pass。
　　发传单的工作往年都是爷爷挨家挨户发的，今年自然是林临上场了。妈妈充当辅助。
　　“这活我干可以，但是你要帮我，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不认识也不是亲戚那没问题，什么叔叔阿姨我也不喊了，只管喊哥喊姐，往年轻的喊，准不得罪人，可是认识的人，别说发传单了，只怕一开口就犯错了。”
　　“行行行，看你笨蛋的，这事还要我上～”赵素晴一脸嫌弃，但林临了解自己妈妈脸皮薄。要是林临不在家，发传单这事一定是让爸爸请小工帮忙解决的。
　　林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挨家挨户发，站在学校门口超市门口不就万事大吉了嘛！知道在超市门口，两位大娘想林临多要了五六张传单后，转身拿去擦车座子上的水时，林临明白了。随便发等于浪费，做无用功。
　　傍晚天还没黑，学校的学生都走完了，这条东西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林临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又折返回来，从路东到路西，把人们拿到手又扔到地上的传单都捡回来。沾沾自喜，自己真是勤俭持家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