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折二十六下 是被清雾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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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江悠，觉得小镇是一座大山，如果不出去，就可能要谪守一辈子。
镇里人自以为老一辈拥有绝对话语权，秉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语气，诚心劝说。
“女孩子出去打拼没什么用的，趁着年轻早点找个人嫁了，嫁得好多幸运。”
在她考研的时候，江母也这样劝过一次。
二十来岁的江悠理性而成熟，平静地问她：“什么样算嫁得好，赚得多的就是好？有权有势的就算好？”
江母噎住，没吭声。
因为江父不去赚钱，酗酒，抽烟，凌晨两三点回家发酒疯还会家暴。
江母一生过得平淡而痛苦。
江悠不记得自己后来还说了什么，只记得半晌，她很淡地开口：“有权有势，我自己就可以。”
姜眠十四岁那年，综能大捷保送薄望附中。
那年小镇毫无征兆地下了场大雪，江悠将取暖器放进车的后座，独自一人开车回了趟小镇。
车上连着蓝牙，音响里歌声起始。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千钧一发
又怎会晓得执着的人拥有隐形翅膀
把眼泪种在心上 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就像好好睡了一夜直到天亮
又能边走着 边哼着歌用轻快的步伐
……
很神奇，她明明什么都没变，小镇那些人突然开始喜欢她了，夸她年轻有为，夸她教育有方，劝她趁着基因好多生几个。
她说她不，她要把她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全部投放在姜眠一个人身上，她要把所有的爱都给姜眠。
小镇的路还是那样曲曲折折，江悠从狭长的小巷拐出巷口，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
江父不在家，江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回来了。
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她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江悠在家吃了顿午饭。问江母要不要和她一起去薄望。
江悠打心里希望她能好，虽然她沉默寡言，在小镇里思想受限，但她的沉默也是无声的支持。
她总会觉得，也许有时候江母也是会为了她感到骄傲的。
江悠是幸运的，她却是不幸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无法越过的沟壑，一代人有一代人无法翻越的大山。
江悠无法忘却江母送她上火车的那天，明明毫不在意的样子，眼里却有些担心和恍惚。
小镇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跟我走吧，我带你走。
但她一口否决了。
江悠不明白，问她为什么。
她像是堆积几年的委屈和怨气突然爆发，对着江悠吼出声：“你以为你现在当上主任了不起了？你以为小眠保送重高就了不起了？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就做一些男人达不到的成就给我看。”
江母低头喃喃：“你要是是个男孩，你要是是个男孩……”
她没说出来，江悠自己暗自帮她补完整了。
你要是是个男孩，不用那么优秀，所有人也都会夸你厉害。
你要是是个男孩，我就不用备受谴责。
窗外雪下得大了些，江悠裹紧风衣，掩好围巾，忽地觉得有些冷。
“取暖器说明书我留着了，不难操作的。”江悠帮她把取暖器装好，转身出门，“我走了。”
没有一丝挽留，是无尽的沉默。
江悠第一次感到有些沮丧。
车内的车载蓝牙自动播放，她听着歌词，久违的出神。
沮丧时总会明显感到孤单的重量
多渴望懂得的人给些温暖借个肩膀
……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
四十多年受周围思想观念影响，她不能接受，江悠不怪她。
但江母的话犹如一根痛得刺骨的寒冰针，在她心脏上根深蒂固。
江悠固执而要强。
既然江母不相信，她就做给她看。
薄望是个很大的城市，想在薄望出人头地，站稳脚跟，是个不容易的事情。
江悠比以往还要拼命。
研究论文发表那天，她收到了江母突然晕倒的消息。
从薄望赶到小镇的医院，两个小时车程，她包里还装着没改完的卷子和几本笔记，到达医院时，手术室灯还没暗。
天早就黑了，她在走廊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柔和路灯一盏盏灭掉。
最后，手术室门口的那盏灯也灭了。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垂眸：“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曾在电视剧和小说里见过无数次，听过无数次的场景和画面，真的在她生命中发生时，她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医生端详着她，视线从她身上带着校徽的制服上收回，道：“你是老师吧，少熬点夜，早点休息，节哀顺变。”
江悠疲惫的闭了闭眼，想说点什么，嗓子哑得发不出任何音节，眼泪却先滑落。
这次她没有要强，任由眼泪肆意妄为的涌出。
她不是说要看到江悠做出男人都达不到的成就吗？
现在呢？
你倒是睁开眼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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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悠没回信息，估计开始认真听会议了。
今天薄望的阳光确实很好，树荫底下透出圈圈点点缜密的光圈，姜眠收起手机，终于打算站起来。
树荫底下坐了不少女同学，一边的包稚祈看她准备走，跟上来问：“我今天生日，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我对外可是宣称你会去的。”
“生日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姜眠愣住片刻，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打趣，“生日快乐，你生日我肯定去啊。”
“这不第一节课嘛。”包稚祈看了眼时间，举起手机展示给她，“七点五十，够不够早。”
“有谁去啊。”姜眠随口问。
“女生除了小姚都去，男生五六个积极分子吧。”包稚祈想着，半开玩笑又郑重地补充，“估计是不想上晚自习。”
“噢。”姜眠抓住重点，“姚静怡为什么不去啊。”
“不知道，一开始说要去的。”包稚祈解释，“后来她问我有谁去，我照说了，估计是人太多了怕被抓吧，就说不去了。”
“其实我去跟主任请假就可以了，本来就不是规定的上课时间。”姜眠掐着时机，不经意打听，“祁砚去吗？”
“没问。”包稚祈顿住，“他不会去吧，感觉他做什么事情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好冷淡，我怕我去问了吃闭门羹。”
姜眠试着把这几个词跟祁砚匹配，发现百分百合适，感同身受地回：“确实，感觉很不好相处。”
“我还是去问问吧，万一人家想去呢。”包稚祈权衡利弊，觉得祁砚也不是那种喜欢上晚自习的，下定决心过去找人了。
结果就是祁砚成为积极分子中的一员，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邀请。
“我一说有谁去，他立刻就答应了。”包稚祈受宠若惊，“咋的不都是一班的不都天天见有什么大角色吗？”
姜眠干咳一声：“可能是吧。”
一旦有期盼的事，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下午姜眠拿着名单去找江悠请假，江悠撕下十几份放行条，像是开签售会一样行云流水地签字：“你带好啊，注意安全。”
拿到放行条，一班十几个人硬是凑出搞团建的气势，晚修刚上课，人影全无。
姜眠今天刚知道包稚祈生日，从手机日历上标记完，给她转了钱。
转过去没多久被包稚祈退回了，包稚祈坦荡道：“寿星请吃饭天经地义嘛，我们那边过生日不收礼物也不收钱的。”
姜眠没追问，点头表示了解，默默记下。
包稚祈挑的地方是校边一家餐厅，沈衾儿之前带姜眠来吃过，味道还不错。
一行人在包厢里坐成一圈，姜眠对位置没什么要求，挨着包稚祈随便找位置坐下。
虽然包稚祈自嘲说他们愿意来都是因为不想上晚自习，但实际上没几个人是因为这个原因来的。
牺牲一节晚自习，意味着明早要早起补作业，丢掉的总要补回来。
朱明熙很高兴，一进来就开始调动气氛：“我们班长十七岁了啊，班级中心十七岁，多好的日子啊。”
“明年才重要呢，今年算啥。”包稚祈自己倒是先开始拆台。
“每年都重要啊，青春像花一样呢。”赵晋禾声情并茂。
陈欢毫不留情地点评，“文采被语文老师知道要被砍成臊子。”
“我不行了来个文笔最好，我们班，谁？”
“班长自己，语文最高。”
“……”
“就很不小心地考了个143吧。”包稚祈挺直腰自己恭维道，接着又转移，“随便来个都能形容得很好，是吧姜眠，你说十七岁的我像什么？”
姜眠很自觉地接过话题，拈手一句，道：“是被晨露吻过的栀子。”
“天。”包稚祈满意，“看到没这才是甜菜呜呜呜。”
“我靠怎么还来真的姜眠你不许把学习氛围带到晚修出逃小分队。”朱明熙装哭。
“显得我像弱智，是不是我太笨给不了你最渴望的安稳……”赵晋禾装哭献曲。
“难听的钥匙。”
赵晋禾不服气，绞尽脑汁开始编造各种各样的比喻句，喋喋不休地让包稚祈审核。
姜眠对自己刚造出来的句子很满意，拿出手机打算发给沈衾儿求锐评，发完信息后退出和沈衾儿的聊天框，发现置顶下面有一个小红点，姜眠点进去看。
7：【是被清雾吻过的梨花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折二十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