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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上坟 ...
虽然很想否定他的话,但在规律地拍打下,谢小叶还真就这么睡过去了。
第二天,她带着斐南上了山。
骑的摩托车。
谢小叶先跨上摩托,头发一甩:“哟,帅哥,一个人么?”
“……”斐南竟也配合她,用手指梳了梳自己的头发,偏过脸,眉眼低顺,一幅小媳妇样地柔声道,“不是,我在等姐姐。”
“害!”谢小叶就像一匹发情的公马,又甩了甩她那毛躁的头发,“你也别等什么姐姐了,你看俺这大摩托,大不大?”
斐南微微一怔,不知想到什么,顶着谢小叶诚恳的目光,耳朵渐渐染上薄红,低声应道:“……大。”
“大就对了!别人想坐我还不给呢。你姐姐能让你坐这么大的摩托么”
“不能的。”
“想不想坐我这个摩托?”
“想的。”
“那你叫点好听的。”
斐南实在是面皮薄,没办法像谢小叶一样理所当然地说出来那些荤话。他走到她跟前,凑近了些,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姐姐——想坐你的大摩托。”
这下谢小叶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斐南整张脸都烧起来,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却还是乖顺地揪了揪她的袖子,陪她演完这场戏:“怎么了姐姐,你不喜欢我这样喊?那我该喊什么,喊你——”
最后几个字,他倾身凑到谢小叶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吐出一个过于亲密的称呼,吓得谢小叶一个激灵,慌忙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松口气,抬手敲了他个暴栗:“别胡说!叫小叶姐。”
“小叶姐。”他顺从地改了口,眼里却满是笑意。
——绝对是故意的!
谢小叶初中就骑着这辆摩托在草原上飞驰了。
她甚至见过同学没有驾照就开着吉普车乱窜。
诺大的草原几乎没有规矩,也没人会查,当然可能会出事,那就自己承担。享受了便利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这是谢小叶摔得头破血流后得出的结论。
但是,至少今天,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斐南的手臂环在她腰上,虚虚的,若有若无。谢小叶烦躁地刹了车,回手用力拍了下他的大腿:“抱紧!”
“哦。”
“你贴上来啊,抱紧我,别留空隙——不然我心里没底。”
斐南没说话,往前蹭了蹭。
“手!手手手!抱紧!你到底在害羞啥?”
“没有害羞。”他嘟囔了一声,手指隔着衣服,轻轻捏了下谢小叶腰上那一圈软软的肚肚肉。
“哎呀!不准骚扰司机,再这样自己跑过去!”
他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连带谢小叶的后背一起微微发颤。
谢小叶一脸死鱼眼地放弃纠正他的行为。
摩托顺着深深浅浅的车辙向前疾驰,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叫人犯懒。但划过脸颊的风正好驱散了那点睡意,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上山的路,谢小叶太熟了。
这里的山,并不是人们常说的那种高耸入云、长满树木的山,而是一连串隆起的缓坡,并不陡峭,比周围高出几十米,看起来离草原本就低矮的天更近了一点。
摩托能爬上去。
但谢小叶爬到一半,找了个平缓的地方停下,和斐南提着贡品往山顶走。
“为什么不继续骑了?”斐南有些不解。
“没路了。”
“这里并不陡,可以上去的。”
“要按你这么说,草原哪儿都是路,我何必绕这么远过来。”谢小叶瞥了他一眼,“这里的草,人踩了没事,还能长;马踩了没事,能长;羊吃了没事,来年雨一下,又是一茬。唯独车辗过去,就怎么也长不起来了。牧民们知道哪里能走,外人不知道,乱开车,把我们的草场碾得稀巴烂。”
“这样啊……”斐南听出她语气里的忿忿,又问,“不能和他们说吗?”
“说有什么用,人家就过来看个风景,谁管你以后还有没有草。”她把脚边的石头踢远,“万幸他们还知道这儿是我们埋人的地方,不上来。要不然哪天看见我们的碑,还当是什么文物,连带路上的小花小草一块儿薅走了。”
斐南有点想笑。
谢小叶一看,举起手里两袋纸元宝,声音都高了几分:“你别不信,真有人祖坟被刨了的。”
“那真的很坏很坏了。”
“嗯。”谢小叶煞有介事地点头,“很坏很坏。不排除有些人是故意的,你知道成吉思汗坟的传说吗?”
斐南摇头。
她继续讲:“成吉思汗下葬后,埋葬他的地方被几百名他信任的士兵骑着马来回踩踏,所有动土的痕迹全被踩没了。后来等那些士兵去世,草长得高高的,就再也没人知道他的墓在哪儿了。所以现在还有人跑到我们这儿来找他的墓。”
“找到了会怎样?”
“发大财呗,应该有可多文物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扯着,也不觉得有多累,很快就上了山。
山顶是个平缓的大空间,视野开阔。触目所及,是一个接一个间隔几十米的黄土包。
谢小叶带着斐南往里走。
斐南克制着没有四处乱看,谁知谢小叶却一个接一个地凑过去端详。
“谢小叶……”斐南欲言又止。
谢小叶头也没回:“这里有些人的子女都不在了,也没人给上坟,都是亲戚,我看看熟不熟,熟的话给烧点儿纸。”
“那就都烧点儿呗?”
“快拉倒吧,你跟人家又不熟,烧了下面的人也收不着。”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补充道,“但你要想烧,等我们上完坟,把剩下的纸钱找个空地一块儿烧了也行——咱们主打一个自助。”
自助式烧纸?
斐南挑了挑眉。
“你看,这是我姑姥姥!”谢小叶蹲在一个坟前,声音忽得变大,“这得烧,我小时候她还给过我压岁钱呢,人可好了!”
斐南就跟服务员似的快步上前,把纸钱递过去,然后挨着她跪在坟前,一起磕了头。
纸钱燃尽的灰烬被风卷起,打着旋儿升上天。
“好了,这就是收到了。”
“你看,”她指了指周围的墓碑,“这里大部分人其实都写的蒙名。我的姓也是从蒙语转过来的,所以才是‘谢’。”
“我要嫁进你们家,也要起蒙名吗?”
“肯定要起一个意思意思啊,不然老人不会说汉语,怎么喊你——”谢小叶往前走了两步,忽然顿住,猛地回头,“不是,你刚刚说什么?”
斐南眨了眨眼:“我也想要个蒙名。”
“不是,往前一句。”
他一脸无辜:“忘记了。”
“哎!你可别乱说话啊,我亲戚们都听着呢!”
“没乱说……”他小声辩解了一句,偏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座墓碑上——那是他看到的第一个全用汉语写的碑。
上面只刻着一个名字:谢花落。下面是一行生卒年份。
因为她的名字和谢小叶一样,都是植物。斐南便蹲下来,往坟前添了几张纸元宝。不熟,也就没有磕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火苗舔舐纸钱,一点点燃尽。
谢小叶把周围一圈都看遍了,确认没有其他熟悉的亲戚,直起腰朝远处喊了一声:“斐南!”
“哦。”他把手里最后几个元宝扔进火里,看着火苗窜高了些,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来了!”
接下来的路,谢小叶走得毫无迟疑。
最终,她停在一个小小的黄土堆前。
“我妈是火化的——”谢小叶轻声呢喃,风一吹,话语断断续续飘进斐南耳朵里,“挺好,占地面积小,土地利用率高,我们都要学习谢女士死了都要为国家省地片的高尚品德。”
这么说着,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跪坐下来,从包里掏出干净的帕子,蘸了些随身带的矿泉水,俯身轻轻擦拭墓碑。
斐南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到大理石墓碑上贴着的小照片。
谢小叶的母亲和她不是很像。
比起她,她母亲的面相更加柔和一点,看起来并不会让人下意识觉得她会是一个警察,而更像是个老师,或医生。只是她的眼睛——即便隔着照片,也让人觉得,她的眼睛一定是很明亮的。
在照片上方,是一个鲜红的五角星。
小小的黄土包上,长满了草,风一吹,来回摇。斐南见谢小叶专心擦着墓碑,便想帮她拔掉坟头的杂草。
谢小叶抬手拦住他。
“我妈死了,不能让它们也不活吧。长吧,我妈发际线高,多长点儿看能不能给她盖一盖。她要觉得我不孝,就托梦来骂我吧。反正最近几天我都在这儿,不行咱们再来看一眼。”谢小叶朝斐南招了招手,“过来,跪我身边。”
已经长得愈发挺拔的青年跪在她身侧,脊背绷得笔直,比她高出整整一头。谢小叶往火堆里扔着金元宝,絮絮叨叨地开口:“我旁边这个是斐南,我也算是干了件好人好事,当了回他的救命恩人。”她瞥了斐南一眼,对上他不知何意的目光,又歪头咧嘴一笑,调侃道,“就是他老想着以身相许,女儿不想辣手摧花,妈你看看这娃娃怎么样。”
火烧得愈发旺,从对面忽然吹来一阵风,扑了谢小叶一脸灰烬。
“啥意思啊妈……咳咳,呸,”她拍着脸上的灰,眼睛却被迷得直流泪。手脏,不敢揉,只好歪着脑袋往肩上蹭。蹭到一半,脸忽然被人捧住,一股凉凉的气流轻轻吹进眼里。
以前都是妈妈这样温柔地帮她吹眼睛的。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满怀希冀地用力眨眼,想把眼眶里的水雾挤出去——
是斐南。
是斐南啊。
他低垂着头,专注地对着她的眼睛吹气,褐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狼狈的脸。离得太近,她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
吹气似乎不管用,他下意识伸出舌头,竟要舔她的眼睛。
在妈妈微笑的照片注视下,谢小叶一个激灵,用肩膀把他顶开:“行了行了,没那么金贵。等一会儿我嚎起来就跟着眼泪一道流出来了。”
斐南的手指轻轻拭过她眼下的泪痕,那双她总觉得像绵羊的眼睛,正温和地注视着她。
他说: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谢小叶。”
不是金不金贵的问题。
是不想你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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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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