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 133 章 史 ...
-
史青回宫取东西，是为了和白石商量事情，因此暂时是回不了宫的。
秦渊不愿意一个人走，史青索性指指屏风，让他待在屏风后面等她。
不过片刻功夫，白石就敲了敲门，带着准备好的礼物进来。
史青笑道：“不是让你人到就好了吗？你那里每天都要花上一大笔钱。”
白石道：“不行。”
他来见史青，就不能随意。
史青只好道：“算了，坐。”
白石坐下，看到案上有一只杯子似乎被动过，仿佛在他之前另外有客来过。他径自拿了一只新杯子。
史青道：“这次叫你，是因为我在书局里听到有人说，六国的贵族和富豪很可能会被迁徙到他地，所以叫你来，商量商量我们要买多少地和房子、铺子。”
白石似是不解，“我们不会种地。”
史青道：“你的孩子们得会。恤孤堂那么多孩子，等到了从恤孤堂出去的年龄，总有人会去开荒种地，需先弄些地来教他们农事。地多了，若是种出来的粮食能让你们自给自足，会省下许多事。否则，灾年粮价上涨，若自己没有粮食来源，单单是买粮过活，或许便能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白石问：“会有人卖地吗？”
秦国虽然规定土地买卖合乎法令，但世人多重视土地，这些贵族也深知土地的重要性，买地多，卖地少。
“会的，”史青笑道，“他们要迁徙的地方，和故土相距甚远。这一路上，拖家带口，行有千里，处处都需要金银打点，单是顺利搬迁，就要花掉不少现钱。不变卖家产，一时凑不出这么多现钱。此外，他们人既已经背井离乡，故土的产业，就难以管理，必定要卖掉一部分，然后到新家，重新买田置地。你愿意和我一起买吗？”
白石毫不犹豫，“我把我四分之三的积蓄都拿出来。”
他从来都对史青的判断坚信不疑。
这份坚定也让史青略微忐忑的心平静下来，“他们故土的地，赚不了多少。现在若要买，我们就到他们的迁徙目的地买，到手后，一部分自留，一部分再高价转卖给这些人。”
白石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但粗粗一想，确实比他们单纯买地种地来钱又多又快，不由又是一阵佩服。
可白石也有疑问，“我们怎么知道哪里是迁徙目的地呢？”
史青笑道：“我猜了几个，你看。”
她拿起从宫中带出来的五彩颜料，用不同颜色对纸上的简略舆图做标记。
那舆图也是史青自制的，只有大略方位，但用在此处，已经够了。
“能成为迁徙目的地的地方，一来，要保证这些贵族和富豪即使在这里扎根，也必定受到重重限制，不会发展成心腹大患。不能离边境太近，要防止他们勾结犬戎和匈奴。不能离他们的故土太近，最好就放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监管……目前看来，还是关中更适合一些。”
“这些贵族与富豪来到关中，想必是整个家族同来，必定要大兴土木建造屋宅、大肆购置田产。”
“所以，未来一段时间，不仅是关中，就连关中郊区和辅翼城镇的地价也会大大上涨。你若买了田产，不要全部转卖，要留一些位置好的，或是待价而沽，或是以后雇佣人替你做些生意。”
白石设想一番，麦色的脸激动得微微泛红，眼里不禁涌上热泪，“主人，您这般惦记着我。”
史青无奈。白石情难自禁就叫她主人的习惯，还是改不了。
白石难掩欢喜地看着史青：“我这就去准备。天色已晚，一起去隔壁吃饭？”
他家就在隔壁，从建造起，无论什么都给史青也配了一套。
史青正要答应，屏风后面响了一声。
她和白石看过去，只见一只瘦长花瓶咕噜噜从屏风后面滚出来，随后一只手也绕出来，捉起花瓶。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骨稍显粗长，手背上青筋起伏，一看便知是个男人的手。
史青扶额，对白石道：“今日没空，不和你吃饭。你先不要离开咸阳，明天我还找你。”
白石应了一声，想起今日进城时听说的史青失宠的传言，又见那屏风后似乎藏着个男人，恍然大悟，决定回去之后多多搜寻些俊帅的男人。
秦渊后宫满盈，史青的后宫也不能空虚！
等白石离开，秦渊便施施然从屏风后出来。
史青问：“你做什么，搞那么大动静？”
秦渊道：“你可以带我一起去隔壁用饭。”
史青想想那场面就头疼，连连摆手。
秦渊视线从案上扫过，瞥见那张简略的方位图，笑道：“你猜得倒是准。下了血本，就不怕迁徙之说是个谣传？”
史青微微一笑，“你怎会放任豪强做了地头蛇，割据一方？焉知数年后，他们不会占地为王，成了新的诸侯？”
秦渊笑意渐深，“可寡人一统天下时日尚短，对六国的掌控未免有力所不逮之处。这些旧贵族和富豪，在当地的势力根深蒂固，万一寡人惹毛了他们，他们起来造反，可是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寡人若是采取怀柔政策，让他们感受王恩浩荡，为秦所同化，岂不能消减他们的抵抗？”
“你总喜欢套我的话，”史青道，“秦国的地主，大多是军功地主，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但六国地主，却多的是贵族地主，靠着宗族血缘世袭。单单秦国的土地，即使全部给出去，也不足以分封军功地主。许多分封给军功地主的土地，都是在开疆拓土的过程中从贵族地主那里夺来的，他们怎么会没有仇恨？”
史青脑袋里浮现出姬召风死前的癫狂，哂笑，“在军功地主眼里，是秦国让他们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可在贵族地主眼里，他们的财富地位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永远流淌在血脉里，他们所得到的一切特权都是理所应当。秦国摒弃分封，往后的政策，十之八九不会对贵族地主有所增益。秦国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贵族地主视为对他们利益的损害，他们只会越来越仇恨秦国，越来越追忆已故的六国。”
“一旦时机合适，一旦有六国王室或是其他人举事，这些蛰伏着的贵族地主就会立马响应，星星点点，推翻秦国，光复旧国。所以，你一定会把他们迁徙到眼皮子底下，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秦渊朗笑，“兜兜转转，还是你最知我。”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这群蛰伏着的、无时无刻不妄图亡秦国的蠹虫。
哪怕现在秦渊暂时不能动他们，也要钝刀子磨一磨，给他们效仿诸侯王分裂割据的路上多添些堵。
史青问：“那个姑娘呢？”
秦渊想了会儿，才想起史青问的是那个和她有一点像的姑娘，“命人送回家了。”
史青看秦渊顺眼了些，“你要买些田产，倒卖给他们吗？等到他们各自上路，我会让时与帮忙，把关中的地价抬一抬。”
秦渊道：“你还想买他们老家出手的地？他们不会出太多，就算出手，也大多是瘠田。”
史青还有个不准备干的计划，但看着秦渊冷峻的侧脸，咬咬下唇，“他们老家会往关中送租子送金银吧？路途遥远，东西丢了或者被抢了，也很正常吧？”
秦渊捏捏史青脸蛋，笑道：“怎么，想让白石放着好好的大将军不做，改行做土匪？”
史青一听就知道，她只敢心里想想，秦渊却真的敢做，“哼，大将军园林美池甚众，家资豪富，恤养孤儿，岂能做出这等夺民钱财之事？此举定是逃亡在外的六国王室心怀不轨，意欲敛财招兵买马，重掀战火——还请大王您为民伸冤，追缴六国余孽，索回百姓的钱财，遏制战火！”
秦渊笑笑，“自然。”
他沉吟片刻，提醒史青，“寡人绝不可能废封建行分封。我知你与郑师交好，还请你与他分析明白，若他学派门人胆敢毁我封建强行分封，更有那惑乱民心煽动造反之举，寡人不介意毁他门派根基。”
“欲亡我国者，寡人绝不心慈手软。”
秦渊语气十足十的冷酷，一张俊脸也板着，任谁也看得出他的决心。
史青想了想，道：“我会转告郑师。但百家学说历来都是通往官府的敲门砖，如今，百家俱存，非止法家独在，可入朝堂，却必得学习秦律。这般独重法家，树敌太众，很可能让其余学派的士人视你如仇雠。不如我为你引荐郑师，你同他商议？”
她对朝堂上的事，其实不太喜欢。近日准备出手捞一笔钱，给要迁徙的贵族地主添添堵，也是因史青也不愿看到刚刚统一的天下，再因分裂割据而陷入连绵的战火，打破来之不易的和平。
史青跟着刘师傅学的东西，还没有学完，史青一直念念不忘。能忙过这几天，史青就要回去接着做工。
秦渊道：“也好，我同他讲。”
史青叮嘱：“要放尊重一些。郑师早有改变之意，但他的为人，若觉得受了折辱，可就难办了。”
秦渊一一记下。
临走时，两人从书局堂中穿过，瞧见不少衣着贫寒的读书人捧着秦律、术数和新文字典看，不禁对望一眼。
希望这座书局里，能走出更多可塑之才。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第 13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