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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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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冬天,史青都在忙碌中度过。
刘师傅带着徒儿们在恤孤堂里教学,混得如鱼得水,早将史青这个新近入门的小徒儿抛之脑后。冬日里出不了门,他和徒儿们索性关起门来教孩子们简单的生活技能,预备等孩子们打下些基础,再按照他们的水平和天分分班次教授。
但大人多,孩子少,有许多人抢不到孩子教,又不愿意困守在恤孤堂里看家护院,便纷纷拜别刘师傅。
刘师傅听说史青那里有进展,询问过史青的意见,大手一挥,将一众徒儿送到咸阳帮史青的忙。
所以史青这个冬天,造纸造得满满当当。
就算史青,也不得不佩服师兄师姐的智慧,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史青只知道冬天不适合造纸。这天冷,阳光又不够热,纸从抄纸帘里揭下来,怕是一会儿就在呼呼北风里冻成冰片,费了老鼻子劲儿,又能造出几张?
可师兄师姐从云梦城过来,你高我低地吵了一晚上,翌日就垒起炕房,房里烧火将墙炕热,外墙却贴上一张张刚揭下的湿纸,烘干纸的速度竟然比夏天晾纸还快,愣是在大冬天里把纸造了下去。
今日乃是正月十五,有家室的师兄师姐,早已回去与家人团聚。剩下单着的,聚在一起搓顿饭烫点热酒,也就醉醺醺地睡下。
史青和师兄师姐们聚过,从库房里揭起一摞纸,兴冲冲跑去找秦渊。
老槐树下,秦渊正独坐,举着一杯浊酒,不饮,只是望着杯中酒面。
今日处处热闹,史青一路走来,见到不少未当值的宫人都聚在各部堂中,或是吹拉弹唱,或是猜拳谈谑,品着寻常食不到的丰宴,个个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若是宫外,还有舞狮游龙,喷火皮戏。史青幼时很是向往这种热闹场合,想像其他小孩儿一样在一群大人的腿边穿来穿去,摸眨巴着大眼儿的狮子头。那时候没去,现在长大了,史青也就失了兴致。可她和师兄师姐聚在一起,白天又和阿箬玩闹,其实也是热闹的。
远远望见秦渊泥塑木雕般独坐树下,倒仿佛与这热闹格格不入似的,史青怔了怔。
潦收端着朱漆托盘走近,瞧见史青,问:“你吃元宵了吗?”
史青说:“吃过了,”她踮脚看了看托盘,“怎么还端两碗?他胃口这么大?本事过人呐。”
潦收说:“食多易腻。王上本就不喜甜食,今夜这两份,一份是应个节气,一份是预备着你来。”
史青倒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托盘,“你下去歇着吧,我正要去找你家王上,这元宵,我带去就是。”
潦收喜不自胜。
再说那边,霜冷月色下,秦渊浑然不觉寒冷,将那露着毛锋的大氅掷在一旁,只身着薄赏,独坐树下,就着掌中一杯分毫未饮的冷酒,凤目怅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思量间,一缕清浅幽香被微风带着拂过秦渊。闻香识人,这香倒颇像故人,秦渊偏头看去。
史青懒怠摆碗,将托盘放在石案上,便绽出笑脸,“你看什么呢?今夜的月亮不同吗?”
她跟着瞅了会儿月亮,既没见着广寒宫和嫦娥仙子,也没见到大羿,实在不知这清冷冷的月有甚好看。
秦渊难得未接史青话茬,看眼沉在碗底的雪团元宵,“都是什么馅料?”
史青表情一滞,“啊?我没问。这两份元宵,馅料还不一样吗?”
“无妨,”秦渊拿白瓷勺舀起一颗元宵,在风里放温,递送至史青唇边,看她吞下一颗元宵,腮帮鼓鼓,双眸明亮。一份黑芝麻馅,一份花生馅,本就是给史青准备的,即使分不清,也不影响什么。
秦渊叫道:“史青。”
“嗯。”史青声音含糊,元宵还没咽下去,满口都是沙沙的甜润。
朔风凛凛,侵肌裂骨。庭中存着积雪,冷月一照,更有寒气入心。秦渊拿大氅裹住史青,史青一张脸被绒绒的毛领拥着,风一点也灌不进衣领。
史青展目,“你为什么不喝酒?”
秦渊道:“今日不便饮酒。”
史青说:“那我帮你!”
她端起酒杯,要往唇边送,秦渊却截住了,“冷酒,莫饮。”
“哦,”史青有点遗憾,“你都说不能喝,怎么还拿在手里?”史青捉住秦渊一只手,“之前还说拿多了竹简手疼,现在还疼吗?”
秦渊道:“按你说的法子活动筋骨,略好些了。”
这是长时间拿握简牍留下的病症。要想好转,单舒缓是不够的。只有少拿简牍,好好歇手,才会少发作。
但秦渊身为一国之君,每日都有如山政务,是做不到这点的。
他又想起史青,微微笑道:“不妨事。你若要做什么,我还是能帮你。”
史青却不肯依,贴着秦渊闹道:“不行。”
秦渊抱住史青,又将史青推得离自己微微远了些。
史青按着秦渊肩膀,眼里映着细碎的星光:“那怎么行呢?你手腕还酸呢。”她从袖子里抽出卷在一起的一叠纸,笑吟吟递到秦渊面前,“你看,我现在有很多纸。让公卿大夫们都用它写本章给你,你就可以拿着它批阅,再也不会手酸颈疼。”
秦渊知道史青宝贝这些,“不要。你每天才能做出多少张?怕不是都要填进来。”
但到底是史青好不容易才送秦渊的东西,秦渊还是珍惜地收下了。
史青道:“不行。我当时做这些,就想着,总有一天要让你也用上。”
秦渊心里熨帖,当下让潦收再搬来几盏蜡烛,照得庭院里亮堂堂的。又铺开纸,蘸墨写字,一个个遒劲有力的字显现在暖黄色的纸面上,墨色竟不晕不染,分外清晰。须臾墨干,执起一看,毫不褪色,“果然是宝贝。”
史青便笑笑,自己也展纸,提笔写信。
第一封写给郑师,第二封也是给郑师。史青一动笔,挥洒自如,无需多加雕琢,笔下文字便自然地流淌而出,不多时便写出两封情真意切的信来。
但写完后,史青却捏着笔蹙眉,“我的字终究少些霸气。”
秦渊问:“要霸气做什么?你的字甚好。”
史青道:“郑师更喜刚硬的字。前些天我从魏大夫那里得了郑师一卷新作,恰好现在有纸,我想着他老人家上了年纪,却又嗜书,一日总有大半时间对着竹简。若想脖子不酸,就要举着看,那手便要疼。若要手不疼,便要将摊在案上看,这一低头,脖子又要酸。这都是和你一样的状况。我预备将郑师的新作誊抄在纸上,送到齐国,让他不仅能减轻些酸疼,还能揣在袖中行路相伴。”
秦渊道:“我写。竹简呢?”
史青欣喜,着人回去取竹简。等竹简到了,史青捧着一卷在边上念,秦渊则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
秦渊的字和史青截然不同,但史青知道,郑师见了这样的字,一定欢喜。史青见过悬清的字,秦渊的字,便与悬清风格相近。从前在齐国时,郑师就常让悬清替他抄书。
二人一念一写,倒也配合得宜。
直到天上落下冰凉凉的雪粒子,在史青鼻尖化水,史青才抬头,见月亮不知何时已隐没了,天色浓黑,只有一颗颗雪粒掠过。
秦渊道:“下雪了。”
他把大氅后坠着的兜帽扯起,罩住史青脑袋,一手卷起刚写好的纸页,一手挽着史青往屋子里走。
史青不住地回头,看黑漆漆的天空和灯下飞舞的雪花。下着雪,史青却不觉得冷,进门后解下大氅,看着秦渊笑道:“我明天拿雪捏一个你出来!”
秦渊沉黑的凤眸中划过一抹惊喜,紧抿的唇微翘,“要木雕。”
史青拒绝,“没时间。”
秦渊握住史青手,“可雪会化。”
他的神情还是贯有的神情,可眼睛却微微闪着光。从一年前史青回到咸阳起,史青就没再见过秦渊有什么交心的朋友,改口道:“那就做木雕。但我做的慢。”
秦渊禁不住抱了抱史青,又很快放开,只默默期待。
还有最后一门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