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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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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很快就过去。
在这一个月里,史青学会了如何纺布。
将光溜溜黏糊糊的苎麻皮变成一根根麻线,再将麻线变成一匹平整的布,耗时良多,成就感也很大。
秦渊为史青找来的能工巧匠,是乡下的几个纺布能手。她们心灵手巧,体魄强健,脸膛红扑扑的,不仅会绩麻织布,还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史青每天都和她们一起做工,听着她们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和鸡飞狗跳,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多。
但织成麻布后,史青抱着手里这匹布,又陷入困境。
这匹布,史青花了一个月才织出来,只够做两三身衣裳。若用来写字,约莫能写三千字。因为麻布孔隙大,若将将字写得如竹简上那般小,字体会变得模糊不清,必须要写得更大才行。此外,像史青手上这匹布,因技艺不够精湛,工序也不够精细,凹凸质感很明显,写字时笔锋常常受阻,很是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效率还是太低,成本依旧太昂贵。如果就这么拿出去写字,史青一个月织的布只能写两三千字,但她一个月里制作的竹简能写的字却多得多。
可正如秦渊所说,普通人家的麻衣,也是需要缝缝补补重复穿的。甚至有些太过穷困的人,连麻衣都穿不上。
平头百姓用麻布做衣裳都要慎之又慎。让他们用麻布写字?史青都觉得自己该感叹一句“何不食肉糜”应应景。
就在这时,史青忽然转头。
她感到两道不容忽视的视线,看得她心中一紧。
但这一转身,却只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门口消失。
史青怀里的麻布噌地落地,她顾不上捡起来,本能地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道身影,高大峻伟,肩宽腿长,跑起路来自是脚下生风。宫里的侍卫却仿佛都识得他,几个侍卫高呼着“白将军,宫内不可失礼”追了上去,余下的依旧按部就班地值守巡逻。
史青也咬牙追着。
她眼里只有那道身影,即使白石跑得比她快得多,她跑到双腿火辣喉咙发痛也追不上,但她还是瞪着眼死命地追。
白石的身影还是离史青越来越远。
史青踩到一粒石子,跌倒在地,狠狠地摔了一跤,手心和胳膊肘都火辣辣地疼,慌忙抬头去看,那道影子已经不见了踪迹。
啪嗒啪嗒。
泪水一颗颗从史青眼里滚落,串成道道泪痕。史青泪越流越凶,最后竟嚎啕大哭。
附近值守的宫人和侍卫显然都被惊到,一人慌忙去勤政殿报信,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拿不准主意。
一阵疾风掠过。
众人再定睛,那位峻伟沉默的白将军,已经到了史青面前。而他们整日里对着王上也没几个好脸色的夫人,搭上白将军的手站起来,攀着将军的肩颈,涕泪连连,仰着一张可怜兮兮的脸问:“你为什么躲着我?”
一众侍卫宫人忙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后悔刚刚动作太快,竟然叫人去给大王报信了。
一会儿大王过来,见了此情此景,岂不是要发怒?
经年不见,白石的话依旧很少,细听还带着一丝哀怨,“是你不要我。”
白石之于史青,如同家人。
史青淌着泪,仔细看白石。他更健壮了,肌肉贲发,令人见之生畏。她却一眼就看到他颈项处长长的剑疤,他英俊的眉眼,此刻也痛苦地耷拉着,不敢看她一眼。史青泣声道:“我怎会不要你?”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白石,抽抽搭搭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你做自己,想你为你自己的人生做决断。我不是你的主人,我不要你什么都听我的,不要你做我的提线木偶。只有离开我,你才有机会成为你,而不是成为另一个我。你应该有所爱有所憎恶,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遇到你爱的人,拥有自己的家。”
他一直叫她“主人”,但在史青看来,他从不是她的奴仆,他是她的家人。
白石不敢惊扰史青,笨手笨脚地扯出帕子,递到史青手边。他嗓音嘶哑低沉,这是那哑疾留下的后遗症,憋得脸红脖子粗才挤出一句话,“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宫道尽头,秦渊长身玉立,望着两人相互依偎的模样。
潦收斟酌着问:“王上,我去叫夫人?”
秦渊摇头,凤目中有挫败,亦有熊熊战意。
白石正给史青擦药,史青撩起一截衣袖,红着眼圈给他看胳膊上那块栆大的疤。秦渊日日关注史青,自然辨得出史青的唇语,知晓她说的是“好疼”。
史青从不会在秦渊面前呼痛。那天刺客持剑伤了史青,史青连一滴泪都没掉。秦渊知道,史青偶尔在他面前掉眼泪,多有故意伪饰的成分在,但他还是愿意遂她的心愿。秦渊不明白,史青为什么当时不在他面前哭,隔了这么久,却要在白石面前委屈地喊疼。
他有哪里不如白石?
总有一天,他在史青心里的地位,会越过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