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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晕字了 ...


  •   和满楼芳逛得累了,见天色也暗了下去,两人便道别,各回各家了。

      回到宋府,春半就听说宋含章给他找了名夫子。

      “就是特地教你识字念书的。”,振鹭道:“明日他就会来,往后每日你须得卯时到府中学堂。”

      “卯时?!”
      春半惊得瞪大眼睛。平日里他巳时才醒,现如今让他提前两个时辰醒,赶去读书。

      春半天塌了。

      “对,卯时。”振鹭见春半心如死灰,忍不住再添了把火:“学生必须比夫子早到学堂,向夫子请安,若是比夫子晚,便是懈怠,夫子可随意处置学生。”

      “还有处罚?!”

      振鹭道:“夫子惩罚学生天经地义。”

      春半天彻底塌了。

      事情已成定局。

      *

      第二天一早,春半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家主大人命我等叫您起床。”门还在哗啦作响。

      “我来了我来了。”春半迷迷糊糊地喊道。

      “还请夫人快些,马上到卯时了,再晚就迟到了。”

      春半三两下套好衣服,打开门。

      “怎么是你?”春半惊道。

      虽说听声音就知道今日服侍他洗漱的并非平日里的人,但清晨一打开门便瞧见两看两相厌的人站在门外,春半还是十分抗拒。

      “怎么不能是我?”敲门侍女端着牙刷牙粉铜盆毫不客气地撞开春半,走进屋内。

      边走边说:“家主大人让我们服侍你洗漱。”

      春半只能跟着她们走。

      说话的少女名叫言笑,她长相清丽,头簪流苏,跟在她身后端着热水,头上只有一根木簪沉默寡言的少女叫做燕飞。她们两个都是宋含章的侍女。

      春半和燕飞不熟,和言笑多有接触。

      言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言笑。

      即便是春半当了家主夫人,言笑也只是在宋含章面前尊敬他,其他的时候见面就拿话刺他。

      言笑拿话刺他,他自然也不会吞声忍气。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只不过,言笑读过书,常常引经据典地骂,他只知道言笑骂得很脏,却又不知道言笑具体骂他什么,因而总是落了下风。

      好些次落了下风后,他当起了鸵鸟,见言笑一次就躲言笑一次。

      骂不赢难道他还躲不赢?

      正好,言笑也不想见到他,两人也就相安无事了好几个月。

      没想到宋含章竟让言笑来服侍他洗漱。

      “洗吧。”言笑催促道。

      春半怕她又开始骂些他听不懂的词,继而被她嘲笑“目不识丁”,拿起牙刷沾点牙粉,飞快刷了起来。刷完后,拿起温水漱漱口。

      燕飞捧着热水到他面前。

      拿着赶忙擦了擦脸,擦完后,燕飞道:“给我就好。”

      春半把毛巾递给了燕飞,道了声谢。

      燕飞的眉毛轻微地动了动,没有说话。

      “该我给你梳头发了。”言笑抱胸道。

      春半眉头一跳,拒绝道:“我才不用你梳,我自己会梳。”

      言笑道:“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等你梳完头发都迟到了。”

      春半嘟囔:“反正不要你梳。”

      他怕言笑故意扯他头发。

      言笑也看出他的抗拒,气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什么小人之心君子之腹的,春半充耳不闻。他拿着梳子飞快用根簪子将头发拢起,又拿起胡粉啪啪啪得往脸上扑。

      粉尘飞扬。

      呛得站在一旁的言笑和燕飞皱起眉头。燕飞没有说话,只是站远了些。

      言笑看着春半的扑粉之大力份量之多,忍无可忍啪得按下胡粉的盖子道:“你是去念书还是去当花魁,花魁脸上粉都没你那么多。”

      言笑看着春半一张煞白的小脸。
      她实在想不出春半脑子是有什么毛病,审美又出了什么问题。

      这世上哪个人扑粉是这样扑的,怎么会一层又一层,愣是把脸涂成这样。

      跟鬼似的。

      还不如不涂。

      春半只以为她觉得自己浪费时间,把胡粉抢了过来:“我马上就好,不会迟到。”

      果然是脑袋出了问题。

      春半动作很快,为了节约时间,他脸上的粉都少上了一层,只抹了口脂,没涂胭脂。

      简单的上完妆后,春半朝着学堂方向跑去。

      宋府有个学堂,是曾经的宋家家主,也就是宋含章的父亲建的,据说是特地建给宋含章用的。

      宋含章从小体弱多病,靠药吊着命,家里人担心他身体,便留他在府里学,让宋含章的胞弟宋可贞去当太子伴读。

      春半赶在夫子前一会儿到了学堂。

      夫子姓沈,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子,面相和善,看上去没什么架子。

      沈夫子一进学堂,就笑眯眯地掏了几块糖塞到春半手里,跟对待自家孙儿一样:“那么早起来也不容易,喝了粥没儿?”

      春半诚实的摇了摇头。

      “那先吃几块糖,保持力气。”沈夫子笑着道:“等下了这堂课记得喝碗热乎的粥。”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春半,春天的春,一半两半的半。”因着沈夫子和蔼可亲,春半紧张神经也跟着放松了。

      “哦哦,叫春半啊。”
      沈夫子有个习惯,每次看到学生的名字都会用学生的名字鼓励学生好好学习。这样一来,学生就会觉得自己被赋予众望,进而卖力苦学。

      他稍一思索便道:“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的一半就是二月,二月是春季最平衡,中和与稳定的月份。为你取名的人大概是希望你不骄不躁,保持进取。是个好名字。”

      春半听着沈夫子的话也开心,他含着糖心里甜滋滋的,原来含章给我取春半是这个用意,希望我不骄不躁保持进取啊。

      接下来,沈夫子又考了春半几道题,让春半写了些字,都不难。题出的是《三字经》《千字文》还有《论语》里面著名的几句。

      字考得也是些常规字,春半都认识。

      考完后,春半听着沈夫子的夸赞,心花怒放地想自己也不错嘛。

      沈夫子心底也很满意。

      宋府派人请他去教书的时候他多问了两句,就看到那书童欲言又止,便心道不对。再问得知是教一位十七岁的少年,还要求是从最基础的教起。

      沈夫子以为教得是位痴呆儿。

      如今一看,智力正常,看过《三字经》《千字文》《论语》,还会写字。

      虽然字写得软绵绵像爬虫似的,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当天沈夫子带着春半温习了下《三字经》《千字文》等书,而后又布置了练字的作业。

      “可不要以为字写得不好是小问题,见字如见人,你是什么人看字就能看出来。”

      沈夫子摸了把胡子:“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这是学书的三个阶段,你目前处于第一个阶段。这个阶段你要体会每个字的平衡,写出的字要平正。”

      春半眨着眼乖乖点头。

      沈夫子一见春半的神情就知道春半没听懂,他抽出《千字文》的摹本道:“你临摹这本。这本适合初学者入门。临摹的时候记得要慢,但不能过慢,好好体会每个字的平衡感。”

      说罢,就下课了。

      春半拿着沈夫子给的摹本和一叠纸回到屋内,坐到书桌边。把纸铺到摹本上,拿着笔沾沾墨,一笔一划的临摹起来。

      要慢…不能太慢……平衡感……

      春半凭感觉描着,连饭都忘了吃,好不容易写了五面,写得手都酸了。他捻起纸,欣赏了一会儿。拿着描好的三张纸,跑出了屋子。

      他要给含章看看!

      春半左拐右拐穿过长廊,到了宋含章院子,还未见到人便唤道:“含章含章,快来看看我的字。”

      宋含章正在院中同自己对弈,书童振鹭则在一旁烹茶。

      振鹭朝声源处看去,看到春半,低声道:“太毛躁了。”

      宋含章落下白棋,抬头正见春半朝他奔来,笑靥如花。随着他出现,院子仿佛也明亮起来。

      宋含章恍惚察觉刹那的凝滞,丝丝缕缕的桃花香缠住他的手腕,顺着苍白的手朝着他脖子爬去,快触碰至他唇瓣时,瞬间散去。

      宋含章回过神。
      是他的错觉,春半还离他几丈远,他身上的香又怎么会缠上他。

      春半跑至宋含章前,举起手中的纸晃到宋含章前,献宝似的:“含章快看我练的字。”

      随即无师自通的撒娇道:“我可是练了好久,连手都练痛了。”说着还故意揉了揉手腕。

      宋含章拿过纸张,视线扫到上面字时,停顿了一瞬,他继续翻着字,字描摹得很认真,只是手腕发力不够,在转弯的地方显得生疏。

      宋含章抬眼就对上春半亮晶晶的眼睛,春半看上去紧张又期待,像是什么异常柔软的小动物,他的一句话便能调动他整个心绪。宋含章错过春半视线。

      “挺好。”宋含章话音一落,春半开心地跳了起来。

      却见宋含章继续道:“振鹭,帮我去书房右侧第三个架子最底层的抽屉里,去取那本册子来。”

      振鹭放下手中的活儿,道了声是,往书房走去。

      “含章?”春半疑惑:“这是?”

      宋含章解释道:“你刚入门学书法,手腕发力不足,需辅以技巧练习。我幼时练字时总结了些心得,放在书房也吃灰,索性拿给你。”

      练字心得!

      振鹭捧着本册子很快就回来了。

      “给。”振鹭羡慕地看着册子到了春半手中。

      春半拿到册子后好奇地翻了翻,里边的字都是手写的,连春半这个门外汉都能直呼漂亮。

      只是满满一册字,让今日识字量已经达标的春半发出感慨道:“好多字啊。”

      春半有些晕字了。

      听到这话,旁边振鹭一脸气愤,恨不得当场把册子抢过来,大骂春半是牛嚼牡丹,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春半懂什么,他知道什么,那可是家主大人练字的心得,平日里家主的一副墨宝都能引得无数人争抢,现如今他把满满一本送到春半手里,还要被嫌弃字太多。

      “拿回去慢慢看便是。”宋含章倒是没有什么想法。

      话刚落,他忽得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喉头,他赶忙拿出帕子,一阵咳嗽声过后,雪白的帕子染上红色。

      “家主大人!”

      “含章!”

      两人都看到了那抹血色。

      春半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颜色。含章每月都要用他的血煮药,药人之血可治百病。

      他跑到含章身旁,伸手去拿那手帕,手帕却被宋含章攥进手心。

      “含章让我看一眼。”春半祈求道:“让我再看一眼,一定是我看错了。”

      “是血,没什么可看的。”
      那双凤眼依旧泠泠,似十二月落在西湖上的一片雪花。唇瓣染上了血色,比平日里都红。

      血!

      春半跌了几步,他不敢置信,怎么会怎么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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