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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下错人? ...

  •   宋含章刚推开门就察觉不对,他微蹙起眉头,对身后振鹭道:“振鹭你去叫崔管事来。”

      振鹭不解但照做,“是。”

      宋含章步入屋内,他的屋里总有股淡淡的药味,即便再如何熏香,那股药味依旧盖不住。

      如今,一丝微不可闻的杂味出现在他屋内。

      他屋里有人来过。

      宋含章款步在屋内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架前。他的书架并不整齐,相反还有些凌乱。书架底有好些个抽屉,他把抽屉一一拉开,皆是看了一眼后,又复原。

      宋含章离开书架,停到桌边。桌面有茶壶和瓷杯。这套茶具出自汝窑,是上好的白瓷,一套共有三个瓷杯,如今桌上只剩下两个。

      宋含章盯着剩下的两个白瓷杯子。

      忽得,绽开一抹笑。

      是担心他病到眼盲心瞎,才特地留下这个破绽。

      真贴心呢,弟弟。

      脚步从远到近。

      振鹭领着崔管事很快来到宋含章前,一见到宋含章,崔管事便稽首,恭敬十足。

      “家主大人,叫小人来是有什么吩咐吗?”崔管事小心翼翼道。

      “无事。”,宋含章安抚道:“不必如此惊恐,不是大事。”

      “只是想麻烦你安排人,将我屋内的陈设,全部换了。”宋含章缓声道。

      振鹭有些奇怪地瞟了宋含章一眼,又立马低头,额间冷汗直流。

      家主大人生气了。

      “这是小人分内之事。”,崔管事堆笑道:“那…您屋内的陈设该换成什么样的?”

      “保持一样。”,宋含章道。

      这就好办了。

      崔管事口中称是,领命退下了。

      “振鹭,你守在这里,莫要让人碰我的琴。”

      振鹭的目光不自觉飘到琴架上的琴。是把伏羲式,琴面桐木,琴身梓木,琴身通体漆黑,优雅内敛。

      这把琴叫做“无忧”,是家主大人的友人花了五年功夫斫出赠予家主大人的。琴名也为家主大人友人所取,祈愿家主大人无病无忧。

      “无忧”是家主大人最喜也最常奏的一把琴。

      宋含章离开屋子,径直走进书房。只消看一眼,宋含章便知书房也进过“贼”。

      ……

      下课后,春半迫不及待去找宋含章。他不知情蛊何时发作,只怕情蛊发作时,他没在宋含章身旁,不能及时嘘寒问暖。

      去宋含章院子的路上,春半昂首挺胸,惹得仆从纷纷侧目。宋府的下人也都长着眼睛,谁看不出前几日这位夫人如考丧批,好似家里死了爹妈,如今又做出这种姿态,当真是阴晴不定。

      春半兴致高涨,路上碰到崔管事正指挥下人做事。

      “这事今天要做完,大家手脚都麻利点。”崔管事扯着嗓子道。

      春半见下人都跟着崔管事往宋含章院子走,心里奇怪,把崔管事拉到一边:“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去含章院子。”

      崔管事有事在身,赶忙道:“家主大人要把屋内换一遍,我正忙呢。”

      说罢,转身就走,春半拉住崔管事:“那含章现在在哪?”

      崔管事扯回自己袖子,拱手:“这小人也不知道,小人唯一知道的就是家主大人现在就在府中。”

      说罢,便快步走了,生怕春半又扯住他。

      这还用他说,含章昨晚便回来了,此时自然在府内。春半在崔管事口中没问出一二三也不气馁。

      他穿过来来往往搬运东西的下人闯进宋含章屋内,屋子几乎被搬了个空,屏风,花瓶,桌子,床榻,全部清空,唯一不动的是摆在琴架上的一把琴。

      春半看过去,同振鹭对视,只一秒,两人皆变了脸色,纷纷扭开头。春半小心避开搬运东西的仆从,走到了宋含章书房前。

      书房门半掩着,春半却不敢轻易推门进入。他抬手叩叩门扉。

      “有人吗?含章你在里面吗?”,春半隔着门问道。

      春半凑近耳朵听。

      里面有零星动静,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吧。”,是宋含章的声音。

      春半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推门而入。甫一入屋,便看到面色苍白的宋含章。

      春半心一惊,立即道:“含章你还好吗?”

      宋含章轻轻摇头:“阿春,你找我何事?”

       “想含章了。”,春半眼睛亮晶晶道。

      “阿春。”,一句呼唤,“你知道纸上写得是什么吗?”

      纸上?

      春半凑过去装模作样地仔细瞧了瞧。

      其实他方才瞥了几眼,无论是前面几眼还是后面几眼,春半都没看出个门道,只觉头昏脑涨,不是他能学的东西。

      可宋含章让春半去认,春半又不愿说不知道,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也看不懂之类的话。

      显得他很没长进很没文化。

      很文盲!!!

      春半装腔作势地作思考状,边读第一句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春半读完这句后,停了下,看向宋含章,却见宋含章冲他浅浅的笑笑,似在让他继续读下去。

      春半被宋含章的笑冲昏头脑,硬着头皮继续读道:“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无眼界无意识界……菩提萨……”

      春半停了,他和纸上“埵”字大眼瞪小眼。

      他还没学过这字。

      后面传来声音:“duo,念duo,第一声。”

      春半试探性发声:“菩提萨埵(duo),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他停了,看向宋含章,轻轻唤了声含章。

      宋含章:“怎么了?”

      似是完全没看出春半的心思。

      春半只能继续念下去,迷迷糊糊地把纸上的字全念完了。

      “这是《心经》。”,宋含章道:“大乘佛教的经典。”

      “年幼时,我的母亲曾一字一句教我念《心经》。”,宋含章的眉眼柔了下去,似在回忆:“我天资愚钝,那时未曾参透母亲的想法,没能读懂《心经》要义。”

      那时,他只觉得难受,无时无刻不在难受,脑袋昏昏沉沉,大多时间在床上度过。京中大夫寻遍了,也没能给他寻个出路,只纷纷叹息摇头,说他时日无多,让父母准备后事。

      宋夫人不愿就此放弃,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吃素念佛,抄经放生,日日夜夜为他祈祷。

      宋含章接触的第一部佛经便是《心经》,《心经》短小,适合孩童念写。宋夫人教小宋含章识字念经,小宋含章很乖,清醒时便坐在床榻上念,很快就背熟了。

      宋夫人教他教得更多了。

      她告诉小宋含章读经前发愿,读经后回向。小宋含章虽不太懂,却学着宋夫人模样发愿回向。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直到宋夫人病死。

      宋含章再没信过神佛。

      宋含章不知何时已然起身,站到春半身后,乌黑的头发滑过春半脖颈,一张白玉般的侧脸陡然贴近。

      春半手里被塞进一只毛笔,宋含章从他的身后几乎半抱着把他圈进怀中,宋含章:“阿春,我教你写字罢。”

      春半:“这些字我都会写。”

      虽说里面有些字他不认识,但大多数字他都会写。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连字也不认识的文盲了!

      宋含章眼睛眨都不眨:“那阿春陪我练字罢。”

      春半握住毛笔,宋含章握住春半的手。他引着春半使力,勾撇横直,墨水在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宋含章的手实在漂亮,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微微凸起,如竹节般清隽有力,淡青的血管从皮肤底下透出,如切如琢。

      这双手曾经调香,抄经,习剑,弹琴,如今正将他的手包裹在手心。

      看着这双手,春半希望能离这双手更近些,最好贴近,将整个身子贴到这双手上,将浑身的重量交付。

      情蛊什么时候才会发作,春半不知道,他只能等待。可他知道,他等待的迟早会来,就像是黑夜过后是白天,暴雨后是彩虹。

      这是一种肯定的等待,一种落地的等待,不是虚无缥缈的,模糊不清的,似幻梦一般的。

      春半嗅着宋含章身上的药香,前所未有的感到幸福。一颗心似乎泡在蜜水里,甜滋滋。

      春半往里挪了下,离宋含章更近了。

      宋含章的发丝擦过他的鼻头,药香味变得愈加浓烈。春半被药味泡得脑袋昏昏,连宋含章多久停笔都不知道。

      宋含章放开他时,春半脑子还是晕晕的。缓过神后,春半试探道:“含章,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感觉身体发热。”,

      “并未。”宋含章顿了一下,细细看向春半,道:“为什么问这个?”

      春半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但又不能不答,他只能说:“没什么…就是我有点热。”

      情蛊发作时,身体就会发烫,感到燥热不堪。但如今春半肯定不能同宋含章说实话,照目前来看,情蛊还没发作呢。

      春半咬唇,他的手交缠一起。宋含章体内的情蛊还未发作,他和他还不能行夫妻之事,更何况,现在既是白天,他们又没在睡觉的屋子。

      宋含章又让春半磨了墨,就说自己要休息了,不便留春半。春半不舍,却又找不到理由留下,只能一步三回头离开。

      走在路上,春半沮丧万分。

      也不知道情蛊多久发作,他只盼着越快越好。

      反正迟早要发作。春半安慰自己道。

      他的心情由阴转晴,他决定这几日都要早些起床好好打扮自己,随时待命。

      含章含章含章……

      他马上就能成为真正的夫人了!

      心中的喜悦藏也藏不住,春半弯起唇角,抬头却见宋可贞迎面走来。

      下一秒,一把剑架到春半脖间。

      “你这蠢货在水里下了什么药?!”,宋可贞咬牙切齿,面色潮红,拿着剑的手正微微颤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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