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暴君太爱我了怎么办？》酸枳

4、月放 “常小姐最

　　常羲见卫向晚一脸凝重，也坐直身子端正态度，认真问道：“什么是‘月放’？”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个东西应该和顾允恭有关，而一旦和他有关，那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早些年总有大臣上谏，让陛下多纳妃子以充盈后宫，于是陛下就设了‘月采’之日，即每月固定时日采选女子入宫，与之对应的还有‘月放’。陛下立了个规矩，后宫女子数目必须是八十人整，多出的人就每月放出宫去。这月初恰好妹妹入了宫，是以这月要放出一人去。”

　　卫向晚没告诉常羲的是，早些年因为顾允恭杀得多，宫中女子总是不足数。近些年大家也都看清了现状，不再把自家女儿送进宫来，毕竟进宫来顾允恭不仅不会给位分，还有可能丢命，简直万本无利。而剩下的小姐们也都学乖了，等闲不去招惹暴君，所以人数一直维持在八十人，月采和月放也许久没有进行了。

　　常羲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顾允恭，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恶趣味，像圈养鹌鹑一样，每月给点希望和奔头，又给大部分人以绝望。她可没想着自己被抽中或是出宫去，毕竟还要完成任务，要是当真被抽中了，那任务也算是失败了百分之九十。

　　翌日，常羲跟着卫向晚来到月放的地点——紫宸殿。

　　两人到得尚早，殿内却已聚集了不少人。美人们衣着素淡，几乎不施粉黛，发髻上更不见珠翠，颇具几分“丧葬风”。这么多人聚在一处，殿内竟依旧鸦雀无声。众人整整齐齐地站着，安静得近乎死寂，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常羲不免庆幸卫向晚提前提醒过她，况且她本就不喜欢华贵张扬的装扮，所以穿的也是浅色衣裳，头上只戴了支不打眼的玉簪。

　　她可不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个，毕竟顾允恭眼下对她也不过是觉得有点意思罢了，保不准哪天看她不顺眼就把她给砍了。

　　顾允恭的后宫确实是前无古人，所有女子都没有位分。她们自发地按照家世来排位置，最前方的自然最靠近顾允恭，也是最差的位置，而最后的角落则是最好的位置。常羲在这些人中算得上家世最好的，而卫向晚还要向前排，是以两人在队尾分别。

　　不知众人默立了多久，一个黑色的身影走进大殿，殿内的氛围瞬间到达了冰点。

　　美人们心照不宣地有序自中间分开，给来人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来。靠着通道两侧的人不动声色地往后缩，要不是后面还有许多人排着，似乎恨不得缩到墙壁里去。

　　终于沾到一丝便宜爹红利的常羲此刻正窝在队伍最后方，默默跟着大部队移动，借着前面几排人影的遮挡偷偷抬眼观察顾允恭。

　　顾允恭今日身着墨色长袍，上以金丝银线绣着张牙舞爪的飞龙。墨色衬得顾允恭越发的白，五官也愈发秾丽。他似是感觉到了视线，微微偏头望了过来。

　　常羲反应迅速，立刻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狗皇帝五感这么敏锐的吗！

　　站在她前面的美人显然是感受到了顾允恭的视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好在顾允恭的视线停留得不久，他在上首落座后，众美人缓步走回原位，齐齐下拜叩首，呼声不大不小，显然是多次练习得到的成果。常羲随机应变，融入得也算自然。

　　顾允恭本就对后宫的人没有印象，而现在众人甚至连装束都差不多，像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更加分不清了。他抬眼望去，入目几乎白茫茫一片，躁意顿时涌上心头，便按了按额角朝侍立一旁的戎放招了招手。

　　戎放会意，躬身奉上签筒，筒内每根玉签上都刻着后宫女子的姓名。

　　顾允恭随手抽出一根，戎放立刻上前接过，待看清签上的名字，不由得一愣，面上浮现出几分犹豫。

　　感觉到戎放的犹豫，顾允恭沉声问：“为何不念？”

　　戎放将玉签上的姓名呈给顾允恭看，顾允恭垂眸一扫，忽而笑了，红唇微动吐出一个字：“念。”

　　戎放有些讶然，但他侍奉暴君多年，早已深谙求生之道，既然上头发了话，照做便是。

　　“常平之女，常羲。”戎放手执玉签，朗声念出签上内容。

　　什么？常羲猛地抬头，看向上座的男人。竟会有这么巧的事？她一时怔住，随即开始思量自己该何去何从。

　　在场的美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纵使听到不是自己出宫去的结果，也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从几位妃子苦等出宫无望，于高压之下当场疯魔大闹紫宸殿，随即被当场处死后，众人便被迫给自己做起了心理建设，久而久之，竟也练就了荣辱不惊的真本事。

　　顾允恭抬眼，其余人都低垂着头，于是那个抬头望向他的人就显得格外扎眼。他本已有些记不清常羲的长相，现在一下对上了号，记忆也变得清晰起来。

　　她眼中没有欣喜若狂，反倒像是有些苦恼。这一切都出乎顾允恭的意料，他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想要逗弄她的意思：“常小姐刚刚入宫，这机会便让给他人吧。”

　　常羲这才回过神来，她火速低下头，脚趾抓了又抓。这感觉就像老师在课堂上抛出一个谁都不会的问题，所有人都低着头，偏偏她抬头时和老师对上了眼。

　　眼下正是瞌睡时有人递枕头。常羲原本还在发愁出了宫该如何继续完成任务，顾允恭就已经替她把难题化解。想到这一层，常羲心里松快不少，肩膀也放松地垂了下来。

　　敏锐地捕捉到常羲这一瞬放松的动作，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这个常家小姐本就不打算出宫去，反而更想留在宫内，或者说……是留在他身边？别人巴不得能出宫去，离他越远越好，她倒是稀奇。

　　常羲自然没法知道顾允恭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虽然她的视野里只有自己的脚尖，却总觉得暴君的视线如有实质，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终于，上首的人有了动作。他又随手抽出一根签来，被抽到的美人压住因为狂喜而颤抖的声线，虔诚地叩谢皇恩。

　　本以为月放就此告一段落，常羲却被“留堂”了。

　　顾允恭向她招手：“过来。”

　　这场景似曾相识，常羲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依言走了过去。裙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你可知左相大人的近况？”顾允恭微眯双眼发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

　　常羲垂下眼帘，老老实实地答道：“臣女不知。”

　　顾允恭忽然探身向前，猛地拉近了与常羲之间的距离。常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缩，暴君面色一沉，看着眼前微微侧过脸躲避他视线的女人，缓缓开口：“你怕朕？”

　　常羲有些无语。神经病啊！虽然她现在并不是很怕这个暴君，但是突然靠近突破了社交距离，是个人都会下意识躲避好不好！

　　她抬起头，与显然已经动怒的暴君对视，神情诚恳地说道：“臣女怎会怕陛下？只是陛下突然靠近，臣女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两掌的距离，近得呼吸交缠，气息在彼此之间流转，一时分不清是谁的。

　　常羲没忍住，视线在他的眉眼间梭巡，掠过鼻梁，一路描摹着那张优越的脸，最后无意识地停在了那抹红唇上，迟迟没有移开。

　　顾允恭罕见地感受到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偏偏眼前的人早已游离在状况之外，视线直直地定格在他脸上，樱色的唇瓣微微张着，像是忘了合上。

　　上次有人这样看他，是什么时候？暴君在记忆里搜寻了片刻，忽然发现，那个当事人还是她。

　　僵持之间，顾允恭忽然抬起手，食指曲起，弹了常羲一个脑瓜崩。常羲这才大梦初醒，一把捂住自己的额头，差点下意识嗷一嗓子。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盯着他看了许久，耳根倏地一热，不免有些尴尬。

　　眼前这种完美契合小说描述的颜值巅峰，看入迷也是人之常情。虽说任务是攻略暴君，可面对这般绝色以自身入局，怕是一不留神会把自己也一并搭进去。

　　顾允恭显然被常羲的反应取悦，不再纠结对方怕不怕，反倒自问自答起来：“左相大人如今每日都拖着病体领罚，旧伤没好全就再添新伤，真是有趣极了。”

　　神经病。常羲再次在心里吐槽。

　　顾允恭期待地望着她，像是在等她给出什么反应。常羲自然知道他究竟在期待什么，于是顺着他的话道：“臣女也觉得十分有趣，还要多谢陛下替臣女出了一口恶气。”

　　“哈哈哈哈哈！”顾允恭合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常羲这句话显然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常小姐最好是这么想的。”他最终丢下这么一句，甩袖起身大步离去。戎放深深望了常羲一眼，随后也躬身告退。

　　常羲目送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忍不住腹诽：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在暴君的后宫生存游戏，她又活过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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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羲一直具有既来之则安之的优良品格，这次月放的插曲，不过两天就被她抛在了脑后。她像努力赶KPI的牛马，每完成一个项目就开始摸鱼休假。

　　常羲每天吃吃睡睡，没有到完不成任务就要有生命威胁的程度，她坚决不愿意赶进度。她三不五时和卫向晚凑在一起聊天看手稿，顺便讨论讨论剧情给卫向晚洗洗脑，继续写一写那本鸽了许久的大作。

　　自己进宫也有一段时间了，在左相府时，都是竹月去和墨书阁的薛老板对接，她提供手稿，薛老板向外销书。如今在宫里和墨书阁失联，薛老板怕不是以为自己已经跑路了。

　　天气日渐和暖，常羲命人将花园略作布置。此刻她正躺在新定制的躺椅上，惬意地晒着太阳。

　　她闲闲望着春意盎然的小花园，心想：这可比原生世界那些公园好看多了。常羲的思绪如脱缰野马般奔远，一不留神竟拐到了露天烧烤上。

　　宫里的美人们不是新近入宫的，都辟了自己的小厨房，为的就是尽量杜绝一切和顾允恭搭边的可能。

　　常羲近来蹭的都是卫向晚宫里的小厨房，菜品口味都偏清淡。偶尔吃一两顿倒还好，吃多了，她便觉得嘴里寡淡得很。

　　卫向晚入宫早，那时人人自危，哪还有什么心思开小厨房，一应饮食都是按照皇上的口味来。

　　皇上不喜荤腥，尤其厌恶红肉，所以她也习惯了清淡口味，直至自己辟了小厨房，这习惯也未曾改变。

　　常羲忍不住撇了撇嘴，那暴君怕不是手上沾的血腥多了，才这么不喜欢肉食。

　　露天烧烤这事，常羲越想越心动，当即画了一幅烧烤架示意图，命宫内匠人照着打造烤架、铁签、夹子等一整套装备。

　　成品很快便送到了常羲面前，她看到实物后不免咋舌，如此效率，如此成品，她看着自己那幅抽象画版示意图都觉得汗颜。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留光宫内烧烤用具一应俱全。

　　常羲特地备下两种烤肉器具，一种近似现代的烤盘，将片好的肉与蔬菜铺在上面烤制；另一种则用铁签穿好，架在烤架上翻烤。

　　肉已提前腌制入味，肉片与烤串整整齐齐地码放好。常羲将留光宫上上下下都打赏了一遍，一时间宫内喜气洋洋。

　　而此时龙栖殿内，则是完全相反的死气沉沉。

　　“陛下，常家小姐近日让人打了一套奇怪的器具，说是用来烤制肉品。”戎放躬身送上常羲的“设计稿”。

　　顾允恭拿起画稿，在各种奇形怪状的抽象画间来回看。有的细长，有的像是架子，说是像烤肉的器具，倒不如说更像刑具和暗器。

　　他想起今日左相拖着没好透的病体上朝，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思考这样的左相安排自己小女儿进宫刺杀自己的可能性有多少。

　　于是，顾允恭随手丢下那鬼画符，起身往留光宫去。

　　另一边留光宫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完全不知道危机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