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暴君太爱我了怎么办？》酸枳

33、行宫避暑 他隐约生出

　　就在今日，常羲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子的一言九鼎。顾允恭说要带她去行宫避暑后，当日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启程了。

　　都城藩邸内，被扣留的顾允宁还纠结于暴君会如何发落自己，他到底意欲何为，却被告知顾允恭已经带着常羲快快乐乐地去行宫避暑去了。

　　顾允宁闻讯大怒，化身桌面清理大师，笔墨纸砚叮里哐啷摔了一地。

　　他气极反笑：“这疯子！荒唐，简直荒唐至极！”侍从们不敢靠近，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不知到底谁才是疯子。只是除了顾允宁的随从，根本无人在意他的无能狂怒，在他破防的时候，暴君与宠妃两人悠闲赶路，过了好几日才到达天祁行宫。

　　天祁行宫坐落于天祁山。天祁山草木葳蕤、环境清幽，风穿过林梢，吹散了来自都城的闷热暑气。顾允恭近来心情不错，终于释放了常羲的那堆宫人，于是竹月和玲珑也得以随侍她的身侧。

　　常羲扶着竹月的手下了车架，就感觉到裹着植物清新的凉气拂来，把赶路的疲惫扫了个干净。顾允恭拉过她的手一路朝行宫内走去，竹月与玲珑识趣地远远缀在两人身后。

　　行宫的主苑正中凿了一方池子，引了后山的泉水注入其中，水面上莲叶田田，其间点缀着几朵白莲，有小鱼在水中游动嬉戏。长廊绕池而建，廊外遍种木槿与绣球，花影叠着树影，风一吹便满廊清香。

　　主殿外修着一座高高的凉亭，上面掩映着一丛郁郁葱葱的巨大树冠，形成天然的阴凉。常羲对这座凉亭十分感兴趣，拉着顾允恭的手小跑着登上去。

　　凉亭四面有薄纱遮挡，夜间可防蚊虫，亭子内挂着琉璃宫灯，放置着一张凉榻，一方实木小几，还有一座精致的博山炉。

　　常羲看着这人性化的布置，一想到自己这个夏天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就忍不住高兴地扑在凉榻上，翻个身以大字形仰躺，划动了几下四肢。

　　顾允恭看着她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问道：“就这么喜欢？”

　　“当然啦！”常羲闻言梗起脖子，朝杵在凉亭门口的暴君招招手，“陛下快过来，这凉榻真的又凉快又舒服。”

　　顾允恭依言缓步走近，坐在了凉榻边。常羲伸手一拽，他便顺势倒下，也躺在了她的身侧。偶有日光自繁茂的叶间穿过，落在地面上，摇晃似耀眼的碎金，山间有清风徐来，吹得两人的发丝浮动交缠，密不可分。

　　顾允恭极慢地眨了几下眼睛，隐隐约约生出几分名为幸福的感受。

　　两人此行真是带了许多人，其中就包括专供常羲小厨房的那一队御厨。暴君曰：怕行宫的膳食常妃吃不惯。

　　常羲小厨房的厨师队伍比起最初已经壮大了至少一倍，队伍内各司其职，有专做甜点蜜饯的，有专做汤品的，有专做江南口味的，有专做炙肉的，甚至还有研发部门，专用来实现常妃娘娘的奇思妙想……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常妃娘娘的小厨房可不是只供她一人，陛下也是要一起用膳的，所以这些御厨们都是百里挑一的专业人士，整个队伍称一声专业团队丝毫不为过。

　　专业团队此时已献上数样点心并冰品，冰品与新鲜瓜果保存在冰鉴中，这样取出享用时依旧是冰冰爽爽。常羲靠坐在凉榻边，刚刚解决了一碗果味刨冰。她被冻得头痛，两手按着太阳穴，发出受不了的抽气声。

　　啊，真是幸福的烦恼！

　　顾允恭闻声捏住她的颊肉来回摇了摇：“既是冻得头疼，为何不吃慢些？”常羲每天吃好喝好，只是有时晚上要被狗皇帝拉着亲上半天，所以睡眠质量这部分有点掉队，但“瑕不掩瑜”，依旧不影响她贴膘。顾允恭捏着她逐渐丰腴的脸蛋，心下十分满意。

　　常羲又捏了一块绿豆冰糕啃啃啃，口齿不清地回道：“这个刨冰太好吃了，所以妾身就吃得快了些，不妨事。”

　　顾允恭闻言龙心大悦，大手一挥，赏了做这碗刨冰的御厨一匣黄金。在旁边目睹一切的常羲险些被呛着：顾允恭此人真的太极端了，杀起人来那是框框杀，赏起人来也是框框砸金子。嗯，怎么不算赏罚分明呢？

　　在行宫的几天里，顾允恭表现十分良好，一个人都没杀，甚至没有连罚都没有过，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稳定。于是大家开始心思浮动起来，尤其是看到那几个喜气洋洋领了一堆赏的同行，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表现自己。

　　于是不论常羲走到哪里，都觉得被视线追随。那些视线不带恶意，反而是如饥似渴中又混杂着看见财神般的痴迷。她被众星捧月地供着，若不是她强烈拒绝，宫侍们甚至连一步路都不让她走，要抬着她在行宫内来来去去。

　　一日午后，常羲头顶一片荷叶坐在后山的一处溪流旁，手里握着钓竿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顾允恭在不远处树荫下的躺椅上闭眼小憩。

　　她本来不让顾允恭跟着一起来，两人总是黏在一起，到了行宫更是几乎片刻不分离，她偶尔也是想要一些个人空间的好不好。但暴君本人一票否决，并且立刻发散戾气，差点砍了一个找错时机上前谄媚的小太监。常羲无奈，只能带着顾姓拖油瓶一起。

　　竹月在一旁打着扇子，小声向常羲抱怨：“娘娘，近来那些宫人们都殷勤得很，与您相关的事情都要抢着干，要不是您这次来垂钓时没带他们，怕是连打扇子的活奴婢都轮不上。”

　　常羲怕惊跑了鱼，压低声音回道：“你这人真是不知足，不用干活还不高兴了。”

　　竹月气鼓鼓地还待分辩，自家娘娘就高兴地跳起来，提着鱼竿叫唤：“又上鱼了又上鱼了！”

　　听到叫唤的顾允恭熟门熟路地从鱼钩上取下鱼来，抛进溪边浸着的细篾竹篓里，然后又回去躺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

　　常羲本着既然非要来那就要帮她干活的原则，使唤起这个人人惧怕的暴君来，那是非常的得心应手。她瞥了眼竹篓里的几尾鱼，感叹自己真是干什么都颇有天赋。

　　于是这样想着，她自信甩竿，鱼线一个翻腾，挂在了树枝上。她拽了几下，结果反而卡得更死。真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常羲叹了一句，忽而灵光一现，偷偷瞄了暴君一眼。

　　顾允恭依旧在闭目养神，似是对这边的情况毫无所觉。常羲清了清嗓子，带着十成十地惊喜叫道：“陛下，妾身这边又上鱼了，好像还是条大鱼，妾身拽不动，您快来呀！”

　　顾允恭慢悠悠起身，袖中滑落那把饮了无数鲜血的墨色剑柄，剑刃弹开，他一剑就斩断了那被挂住的鱼线。这剑平时斩的都是人头，此时来斩一根小小鱼线，颇有些大材小用了。

　　常羲嗷嗷叫唤：“陛下，你把线斩断了妾身还怎么垂钓啊。”

　　“让人再送一支钓竿便是。”

　　常羲看着西偏的日头，想想还是罢了，时候也不早了，傍晚时山上冷，还是早点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常羲好奇问顾允恭：“陛下看见妾身不是钓到大鱼，实则挂住了鱼线，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朕早就听见了动静，更何况爱妃演得太假，想不知道实情都难。”顾允恭一派云淡风轻。

　　常羲表面呵呵，内心：不愧是狗皇帝，耳朵就是灵光。

　　回到行宫，顾允恭先去了书房，似是戎放有什么事要同他禀报，于是常羲便带着竹月回了主苑。

　　常羲净了手，没看见玲珑，于是问竹月：“小竹，玲珑的风寒还没好吗？还是让御医去给她看看吧。”

　　竹月拿着帕子给常羲擦手，也语带不解：“奴婢也劝过她几回，她只道不妨事，扛扛就撑过去了，如今两天过去了，还卧病在床呢。”

　　“走，我去瞧瞧她。”常羲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打算去探望一番。竹月要拦，正说着“娘娘不要被过了病气”云云，玲珑就撩起帘子走进门来。

　　她摇摇晃晃地跪下，一副随时都要跌倒的模样，常羲忙让她起身说话。

　　玲珑面色苍白，眼下乌青，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她轻声恳求：“娘娘，奴婢身子不中用，许是山中太过寒凉。奴婢再呆在行宫怕给娘娘也过了病气，恳请娘娘让奴婢回宫将养几日，奴婢感激不尽。”

　　常羲回道：“ 你都病成这样了，来回颠簸岂不是更要加重病情？宫中最好的御医此次都随行了，不若让御医给你看看，风寒这种小病肯定很快就会好的。”

　　玲珑：“娘娘，奴婢不敢再有所隐瞒。奴婢自刚来行宫就感觉心下不宁，夜里还噩梦不断，总梦见厉鬼来索命，第二日就病倒了。奴婢想先回宫去，或许这样就不会再受此困扰了。”

　　听到玲珑的描述，常羲也感觉后背一凉。这行宫的地基里，不会被顾允恭埋了一堆尸体吧？

　　于是她也不再强留，只命备了一驾马车送玲珑回宫去休养。

　　与此同时，行宫的书房内。戎放立在下首，正在向顾允恭汇报着什么。

　　“陛下，宫中有人来报，昨日安王殿下向宫内的卫小姐递送了密信，具体内容尚未可知。据一直密切监视卫小姐的暗卫所言，她近日一直留守宫中，并无越矩行为。查阅密信后，也没有什么可疑行动。”

　　顾允恭食指轻扣桌沿，沉声道：“常妃似乎很忌惮与幽冥花相关的事，你派人去朔平郡调查一番，速去速回，早日让她安心。”

　　戎放早已对此暴君面对宠妃娘娘时的各种行径见怪不怪了，他领命应下，没有丝毫犹豫。

　　……

　　天光渐长，早已步入仲夏时节。水池内荷花正在盛开，常羲懒懒地躺在凉榻上，宫侍们在冰盆后打着扇子，微风轻柔带着凉意而来。她剥着手里翠绿的莲子，小心翼翼地挑出其间嫩黄的莲心，然后送入口中。口感脆嫩又带有清甜，实乃消暑上品。

　　顾允恭拾级而来，将懒得动弹地常羲朝凉榻内侧推了推，而后也在一旁躺下。常羲怕热，现下身着轻薄的夏装，她举着莲蓬在剥，袖笼顺着胳膊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来。

　　顾允恭眼神微动，抬起指尖轻轻描摹过那截小臂，她的皮肤似上好的绸缎般丝滑，让他流连。他看着眼前的情景，忽而想起常羲刚入宫不久，在留光宫烤肉被他抓到时匆匆放下袖摆时的样子。

　　他握住那纤细的手臂，反复揉捏，感觉手感奇佳。被揉捏的常羲剥了一粒莲子，塞进对她动手动脚的狗皇帝口中，偷眼觑他的反应。

　　他咀嚼咽下，表情如常没有丝毫变化，常羲挠头不解，她故意没挑莲子心，怎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允恭似是读出常羲的内心困惑，道：“爱妃不知吗，莲子还嫩时，莲心是没有苦味的。”

　　常羲恍然大悟，又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口中，然后被苦得龇牙咧嘴。

　　顾允恭得逞，抚掌大笑起来，那清冽的笑声传得很远，惊起几只树上的飞鸟。

　　常羲见他这副小人得逞的模样，囫囵咽下口中的苦味，翻身跨坐在大笑的暴君身上，就要去掐他的脖子。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今日她就要替天行道，手刃这个坏心眼的暴君。

　　两人嬉笑打闹在一处，宫侍们心照不宣地依次安静退下，给二人留下私密的空间。

　　烈阳高照，树冠投下的阴影随着偶来的微风轻轻摇晃，一声声的蝉鸣悠悠回荡，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些天来顾允恭总是格外惫懒，常羲觉得他应该是喜欢夏天的，又或许是因为他喜欢和她待在一处，所以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显得非常松弛，最近也会允许常羲离开他的视线到处玩，只是必须要带上一队宫侍以及一行禁卫。

　　夏天总是会有突兀而至的暴雨，不过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

　　方才还只是风卷树影，转眼间就大雨骤至，密密麻麻敲在琉璃瓦上。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雨势便停了，空气里浸着湿润清新的草木与泥土气息。树叶被雨水冲去灰尘，绿得晃眼。

　　常羲趴在窗边，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手垂落在窗外，一截晧腕晃晃荡荡。她眺望远方的群山出神，忽而想起前几天两个小太监和她提起的地方——清泉寺。

　　那两个小太监说天祁山上有一座山寺，名唤清泉寺，颇有些历史，寺里古朴雅致环境清幽……听到这里时，常羲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直到二人提到：里面的素斋也格外好吃。

　　说到吃她就不困了啊，常羲下定决心一定要去尝尝咸淡。

　　她觉得今天就十分适合。

　　常羲先是问了一圈顾允恭的行踪，得知人在书房，猜测他应是有什么政事要处理，心想这暴君偶尔还挺勤政。她想了想，在凉亭的小几上留下一张自己去了清泉寺的便条，带上宫侍和禁卫，一起朝着后山去了。

　　常羲这边采几朵蘑菇，那边摘几颗野果，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清泉寺。

　　寺里只有一个老方丈并几个小和尚，看起来人迹罕至，但是却不显破败，像是不差香火钱的样子。常羲寻思那两个小太监也算得上是老吃家了，这种地方的素斋好吃都能知道。

　　她再馋，也不能一上来就说自己就是冲着吃来的，于是上了柱香又捐了些香火钱，才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斋饭。

　　常羲吃了几口，发现并没有想象中好吃，只能算是中规中矩。难不成是自己山珍海味吃多了，把嘴都吃刁了？

　　她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心理，正小口小口继续吃着，忽而余光瞥见斋堂的角落。

　　这个斋堂里不止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