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暴君太爱我了怎么办？》酸枳

18、冷战 “你在怪朕

　　常羲叹为观止，好像终于有些明白顾允恭是怎么成长为一个疯子的了。由这对话和行为推断，这一家子都是神经病啊！

　　还没等常羲消化完，场景重叠变换，待画面稳定，她闭了闭眼睛，缓解了快速切换的眩晕感。

　　此时场景已经来到了室外，看起来是宫花苑里。日头正盛，地上依旧能看到一个墨色的身影。不过这个身影似乎高大了许多，且不再是蜷缩在地的狼狈模样，而是跪在地上，腰背笔直。

　　一旁有一个太监手执长鞭，手起鞭落，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犹豫，显然早已驾轻就熟，面上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自得。

　　是啊，众人眼里最低贱的阉人，能亲手鞭笞皇子，有什么比这件事还痛快呢？

　　一鞭又一鞭结结实实地落在身上，隔着衣料抽打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顾允恭的身形纹丝不动，脸上的笑容却越扩越大。常羲看着那笑容，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周围的宫人们各司其职，对这种体罚已经习以为常。

　　直到鞭声忽然停止。顾允恭单手握住落下的鞭子，长鞭因为惯性在他手上绕了几圈，像一条索命的毒蛇。

　　那太监的表情一变，但依旧嘴硬：“殿下，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奴婢也不敢不从啊！”

　　顾允恭站起身来，身形颀长，比那个太监高上一个头。他脸上依旧是灿烂的笑容，但是给人带来的却是极强的压迫感。

　　这太监负责体罚已经有些时日了，只是皇子的反抗还是头一遭。他略躬身，还想着再搬出皇后娘娘说上几句，脸上的笑容却骤然凝滞。

　　墨色长剑已然贯穿那太监的脖颈，殷红的血液顺着剑尖淅淅沥沥落下。太监这才反应过来，可喉咙里也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事发突然，直到有一个宫女惊叫一声，众人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跪了一片。

　　墨色长剑忽而拔出，太监应声倒地。顾允恭身形腾挪，片刻间已至那惊叫的宫女身前，剑身贯穿她的胸口，随即旋转剑柄。常羲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转身躲到廊柱后，先前强压下去的恶心感又涌上了喉头。

　　这是他今天“教”她的杀人手法。

　　似是系统捕捉到了她逃避画面的动作，场景再次变换，这一次，她被迫跟在顾允恭的背后，连躲都没法躲。

　　顾允恭缓步走在宫道上，沿途遇到的宫人无不颤抖跪伏、脸色惨白，只因他手上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常羲已经放弃挣扎了，她摆烂地放松身体，任由自己像一缕游魂般飘着，反正即便不使劲，也能自动跟上目标，但是她还是努力将视线与那个圆滚滚的东西错开。

　　永宁宫正殿的大门被推开，端坐其中的皇后闻声抬眼望来，艳丽的面容上随即染上惊惧。她托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瓷盏坠地，碎片应声在地面绽开。

　　顾允恭举起手，太监的头颅与皇后对视。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嘴角高高扬起，“母后，您看儿臣给您带了什么来？”

　　皇后已经认出那是负责体罚的太监，颤抖着嗓音尖声道：“疯子！你也是疯子！”

　　常羲静静站在最后，看不见顾允恭脸上的神情。她望着殿上对峙的母子，恐惧已然褪尽，心底只剩下一片无奈与冷意。

　　到底谁更疯？疯母亲，疯孩子，而最疯的，恐怕还是那个至今未曾露面的皇帝父亲吧。

　　系统提供的原书内容，对顾允恭何以成为暴君只字未提，对他的生平也仅一笔带过。想来他在原文剧情中的分量，应当也是极少的。

　　常羲心情有些复杂。对一个动辄杀人的暴君，她实在很难生出同情，可看过这两幕生平，她总觉得，这狗皇帝长成如今这般变态，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她有点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过去。

　　常羲灵台陡然清明。嘶，她好像被系统做局了！

　　场景消散，常羲倏然在床上睁开双眼，她望着帐顶上的花纹，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里。

　　回忆起梦境中的种种，她在脑海里对系统极尽嘲讽：“系统，就算你故意放一点狗皇帝的悲惨往事来钓我，我也不会重燃做任务的斗志的。”

　　按系统之前的表现来看，至少在任务完成之前，它会保全自己的性命。

　　这就足够了。

　　被迫杀人后，常羲连之前那点本就不多的执行力也彻底没了，索性决定开摆。反正穿书前她就已经嘎了，多活的这些天都是赚了。

　　被迫杀人后，常羲连之前那点本就不多的执行力也彻底没了，索性决定开摆。反正穿书前她就已经嘎了，多活的这些天全是赚的。向系统宣战后，不知是不是接收了太多讯息后的错觉，她脑海里似乎响起些微类似电流波动的声音，像是沉默的系统在无声抗议。

　　嘻嘻，谁管你。常羲翻了个身，裹紧小被子，决定趁着脑子还没开始胡思乱想，赶紧继续补眠。

　　……

　　日升日落又几朝。顾允恭斜倚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截布料，手指翻飞间，熟练地打出一个蝴蝶结，仿佛这个动作已重复过许多次。

　　侍立一旁的戎放悄悄摸了摸自己缺了一段布料的残破袖口，又看着皇帝陛下将那叫“蝴蝶结”的东西再次扯散、重新打结，一时欲言又止。

　　“你确定已经告诉她解除禁足的事了？”顾允恭终于开了金口。

　　戎放不用思考就知道这个“她”是指谁，“陛下，奴婢确实是传到了。”

　　顾允恭：“这些天她都没有出揽月殿吗？”

　　戎放：“回陛下，常妃娘娘这几日寸步未离揽月殿，且据小厨房通报，娘娘食量清减了不少。”

　　顾允恭将布条抛掷在桌案上，“怎的如此娇气，不过是杀了个人。”

　　戎放冷汗涔涔，不敢搭话。

　　“罢了，朕亲自去看看。”顾允恭甩袖起身，“恃宠而骄便是这样的吗？”

　　戎放躬身跟上，嘴上找补：“许是娘娘这几日确实是身体抱恙，陛下亲自去看望，想必娘娘也会高兴的。”

　　顾允恭颇为认同地颔首，朝着揽月殿走去。

　　而此时的揽月殿内，常羲趴在书案上，笔墨搁在一旁。雪白的纸上没有手稿，只画了一个乌龟，旁边写了“顾允恭”三个字，上面打了好几个叉。

　　该死的狗皇帝，害得自己现在连肉汤都写不出来了。这个罪魁祸首这些日子一次都没来过，她还没怪他强迫自己，他反而摆起谱来了。

　　常羲莫名觉得现在这境况有点冷战的意思。

　　她正胡思乱想着，竹月捧着一盏琉璃杯走上前来，晶莹的杯中盛着黄绿色的清透液体，杯口还装饰着一片黄澄澄的柠檬。

　　“娘娘，小厨房把您说的金桔柠檬茶做出来了，您尝尝？”

　　常羲这才双眼发光地抬起头来，接过琉璃杯喝了两口。

　　最近她依旧时不时感到恶心，看到荤腥就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以前来者不拒的美食变得难以下咽，养出来的膘也瘦回去了些。

　　于是她灵光一闪，让小厨房研发金桔柠檬茶来开开胃。

　　常羲享受地喝着，心里忍不住吐槽：某种意义上也理解了狗皇帝为什么不喜食荤腥了，按他那杀人如砍瓜的做派，能吃得下去就有鬼了。

　　半杯下肚，常羲感觉身心舒畅，她懒懒地趴在桌上，拿起笔决定再画一只乌龟。

　　顾允恭刚进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情景。女子伏在书案上，看不见脸，唯有一头未着钗饰的墨发铺陈而下。窗扇半启，微风徐来，青丝便随风轻扬，丝丝缕缕，在半空中纠缠缭绕，缠绵不休。

　　竹月瞧见来人，虽满心害怕，仍咬牙出声提醒：“娘娘，陛下……”顾允恭闻声，视线淡淡扫来，竹月霎时噤了声。

　　这段日子，戎放每日都奉旨前来“慰问”，常羲早已习以为常，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次也不过是又一次例行询问。

　　“小竹，和戎内侍说一声，我还是身体不适，所以正在卧床休息，就不去陪陛下了，免得过了病气。”

　　“身体不适？”顾允恭走近两步。

　　常羲闻言立刻直起身子，迅速回头。

　　“卧床休息？”顾允恭再走近两步。

　　常羲火速放下笔，用袖子压住画着乌龟的纸。

　　“过了病气？”第三句问句落下，顾允恭已经走到了常羲身边，视线从她的脸上挪到了她袖子下露出一角的纸上。他伸手要去拿那张纸，常羲眼观鼻、鼻观心，动作迅速地将其团成一个团，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塞进嘴里。

　　顾允恭勾了勾唇角，似是觉得有些好笑。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常羲的手心，捏住了那个纸团。她下意识把手攥得更紧，微凉的触感与手心紧贴。顾允恭没有松劲，只是继续抽那个纸团。

　　四周寂静，两人无声抗衡，最后还是常羲认了输。罢了，既然打定主意摆烂，那就彻底躺平，怕什么！

　　顾允恭展开纸团，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只乌龟涂鸦。未完成的半只乌龟拖出一道墨痕，显然是方才匆忙所致。那只完整的乌龟旁边画着一堆叉，叉的正下方，“顾允恭”三个字清晰可辨。

　　没等顾允恭发难，常羲先下“口”为强：“陛下怎么来了？”

　　戎放一哽，他觉得这个常妃娘娘好像更嚣张了。

　　顾允恭不恼，把展开的纸张推到常羲面前，“你在生气？”

　　常羲靠着椅背，仰头看他，“没有，妾身只是身体不适。”最后四个字咬词清晰，暗戳戳回应他的质疑。

　　顾允恭俯身，贴近常羲的脸，近到似乎呼吸都要交融在一起。常羲下意识后仰，想了想自己现在的人生态度，又很有底气地对视回去。

　　他仔细端详起她的脸，仿佛在验证“身体不适”的真伪，“你在怪朕，怪朕没有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