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暴君太爱我了怎么办？》酸枳

15、共餐 连心尖都泛

　　听起来像是一句直白的情话，如果不是从一脸坦然且是暴君的顾允恭嘴里说出来的话。常羲深知，这话其实与他饿了想吃什么便吃了没什么区别。

　　顾允恭看起来无所事事，只坐在那里观察她。有暴君在旁监工，常羲的回笼觉自然是睡不成了。她矜持地洗漱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寝衣，踟蹰着抠了抠手指：“陛下，妾身打算更衣了。”

　　顾允恭放下茶杯，然后——

　　原地闭上双眼。

　　常羲沉默，常羲想通，常羲认命。

　　算了，到底是她自己先说馋他身子梦见看他洗澡的，至少他没来一句“你是朕的妃子，朕有什么看不得的”。

　　竹月和玲珑战战兢兢地上前侍奉，虽满心害怕，手上的动作却愈发麻利。

　　视野漆黑，听觉便愈发敏锐。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声，像羽毛轻扫过耳廓，连心尖都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窸窣声停了，脚步声渐近，最终停在不远处。

　　“陛下，妾身换好了。”

　　顾允恭闻言睁眼，撞入视线的是一片暖融融的鹅黄色。他抬眼看去，对上的是一张含笑的白皙脸庞，发髻上鲜亮的绒花轻颤，樱唇轻启：“陛下，要和妾身一起用早膳吗？”

　　常羲屈膝半蹲，双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与顾允恭齐平。顾允恭心头泛起一丝隐隐的愉悦，伸出手捏住她的脸颊，触感果然如预料中那般软软滑滑。

　　“好。”

　　卯时，天才亮了没多久，常羲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一口一口喂暴君，然后还要被他嫌弃菜难吃。

　　就在不久前，常羲吸溜吸溜吃着香喷喷的牛乳粥时，顾允恭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食不下咽。常羲还想挣扎一下，于是问道：“陛下，您的手伤怎么样了？”她不想伺候人，她想好好吃饭。

　　顾允恭不语，只用力按在伤口上，然后面无表情地展示渗血的绷带。

　　常羲惊得差点把粥碗摔了，她站起来无声叹气，给他重新换药和绷带，然后就是现在的投喂。

　　顾允恭就着常羲的手喝了口牛乳粥，“太腥。”

　　吃了口茯苓糕，“太干。”

　　咬了口枣泥酥，“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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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尝完最后一样菜，他紧紧蹙眉，传来了御厨。准备早膳的御厨们抖抖索索跪了一排，顾允恭大手一挥，“早膳做成这样，要你们何用？杀了吧。”

　　常羲无言。如果她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她，而不是大清早让狗皇帝来发疯。

　　为免血溅当场，让她往后每天吃饭都想起这一幕，常羲一把握住顾允恭那只发号施令的手，柔声道：“陛下，这些御厨的手艺颇合妾身的口味，妾身斗胆请求辟一个小厨房，把这些御厨赐给妾身吧。”

　　他们做饭真的一顶一好吃啊啊啊！该死的顾允恭要是夺走她的大厨们，此深仇大恨必不共戴天！

　　顾允恭似笑非笑地看了常羲一眼，从善如流道：“爱妃都开口了，朕自是无所不允。”

　　捡回一条命的御厨们反应迅速，立刻嘭嘭磕头感谢皇上和常妃娘娘的大恩大德。常羲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这个皇宫没她得死光。

　　于是之后的一个小时里，顾允恭没再吃一口，只是专心致志地看常羲沉浸式吃播，然后时不时问一句：“有这么好吃吗？”一开始常羲还能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碗认真回答，后来只埋头吃，嘴里含糊不清地嗯一声就算作回应了。

　　常羲看着还剩三分之一的早膳，心里有点不满。都怪狗皇帝影响了她的胃口，否则她一口都不会剩的。常羲都准备在回廊上散步消食了，暴君却仍坐在那儿不走。她只能小心问道：“陛下今日不用上朝吗？”

　　顾允恭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像是被敦促上学的学生，“朕不想便不用。”

　　常羲无语凝噎，昏君啊昏君！她还在这儿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提醒他安王意图夺权的计划，他倒先“不早朝”了。她什么都还没做呢，怎么就要变成祸乱朝纲的妖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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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左相大人被押进大牢，里面已经有个呆了几天的户部员外郎。待押送的禁军离开，常平上来就要掐户部员外郎的脖子。

　　“我待你不薄，你怎敢供出我来！”

　　户部员外郎囚服染血，像是已经失去了生的意志。他只是任常平摇晃他，口中呢喃：“我得让家人活下去……”

　　几日前一次下朝时，右相陈生与常平照例表面和谐地寒暄，实则互相暗戳戳踩痛脚。陈生笑得含蓄又古怪，拱手祝贺常平的女儿独受恩宠，常家富贵滔天贵不可言。话里话外既是阴阳怪气，又透着一股“你蹦跶不了多久了”的惬意。常平为官数十载，自然觉出哪哪都不对劲。

　　他就这么不对劲着回了左相府，随后决定修书一封，托人送进宫里问问常羲。

　　那封书信是早上给出去的，午膳还没吃就退了回来。常平正待发作，只当这便宜女儿如今撞了大运当上宠妃，连亲爹都不放在眼里了。结果送信的人回禀说，常妃娘娘如今被禁足在龙栖宫，外面的东西进不去，里面的东西也出不来。

　　常平开始忧心了。连这个宠妃女儿都被禁足，莫不是自己当真摊上事了？他咬牙切齿，没用的女儿，再加上一个有病的皇帝，害得常家半点光都沾不上。常平又想起那个在陇州做刺史的没用儿子，想纳妾开枝散叶的心再次蠢蠢欲动。

　　然后，再几日后，他直接父承子业。常平被贬成了陇州刺史，他的好大儿则被直接罢了官。除了常羲，他们一家都将在陇州团聚了。

　　常羲得知便宜爹一家被发配陇州，已是好几天后的事了。这段日子，暴君已经非常心安理得地时不时来揽月殿蹭饭，就着常羲的吃播下饭，食量竟也渐长，手伤似乎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戎放简直要感动得抹泪，满脸都写着“老奴好久没见少爷吃得这么开心了”。

　　常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之前不是还要砍了那群大厨吗？如今蹭她的小厨房倒是蹭得开心。就狗皇帝从前那吃一口便撂筷子的架势，加起来也未必吃得了多少。这段时日，常羲一直在纠结该如何隐晦地提醒他剧情之事。

　　此刻，她又对着饭碗发起呆来。顾允恭看着眼前拿筷子一下一下戳着饭粒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爱妃在想什么？”

　　常常羲猝然回神，“妾身只是怕左相大人的事，会破坏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形象。”半真半假的谎话，最可信啦。

　　顾允恭夹起一块梅香排骨，垒在她已堆成小山的饭碗上，“爱妃把这些吃完，朕就告诉你。”

　　常羲闻言，只好吭哧吭哧地开始消灭那座“小山”。近来的相处，让她生出一种两人关系大有进展的错觉。至于为何说是错觉，因为系统毫无表示。常羲暗自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至少好感度肯定在涨，每天都有进步就好！

　　常羲终于美美地吃完了，搁下筷子，端正坐好，看向顾允恭。

　　顾允恭满意地点点头，说她那会儿与常家切割、向他表忠心的话，他记下了，所以祸不及她。户部员外郎派人偷出的账册虽已销毁，却在他家中搜出大半赈灾银，判了斩刑。常平与他交好，又有结党营私之嫌，贬为陇州刺史，其子贬为庶民，妻女随迁。

　　常羲有点懵，她回忆起剧情点中原书男主说的话。

　　左相之子，陇州……她本以为主要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兄长搞出来的事，如今看来，她这“继承”了儿子官职的便宜爹必然占了大头。

　　顾允恭见她没有回话，只是发呆，问道：“怎么？是觉得朕太狠心，罚的过重了？”

　　常羲回过神，连忙否认。她暗戳戳道：“罚得是不是过轻了？”

　　顾允恭挑了挑眉。这桩罪罚分明已经是常平的死对头陈生一手促成的了，她这个做女儿的，居然还嫌罚得轻。他不由十分好奇，这对父女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爱妃觉得该如何罚呢？”

　　这可难住常羲了。完全杜绝的方法那肯定是斩草除根，但是她必然是不能这么说的，且就算排除了便宜爹这个隐患，原书男主照样能另找一个陇州刺史。

　　常羲忍不住挠了挠头。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妾身只是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没有说假话。陛下罚得刚好罚得刚好，嘿嘿。”常羲谄笑着给顾允恭布菜，“陛下，您看您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咱们就别再想那些不高兴的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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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一段时间，顾允恭会随机在揽月殿刷新，偶尔会传常羲去龙栖殿伴驾。

　　常羲见缝插针地写作，压缩掉了以前闲闲没事干的摸鱼时光，效率竟然出乎意料的高。她时不时觉得自己在打两份工，一份是不知哪年才能领到薪水却真心热爱的主业，另一份是收益极其可观但是她不爱的兼职。

　　顾允恭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某日，两人在揽月殿喂那些越来越肥的锦鲤。顾允恭见她喂得兴致勃。顾允恭见她喂的兴致勃勃，于是问：“你很喜欢鱼？”

　　常羲漫不经心，只继续撒着鱼食，随口回答：“喜欢呀。”喜欢摸鱼怎么不算喜欢鱼呢？

　　然后当天晚上，戎放便带人抬来一只箱子，里面尽是各式带鱼元素的金饰与玉石。若不是怕有命收没命花，她真想飞奔到龙栖殿，对着顾允恭吧唧几口。

　　常羲非常善于蹬鼻子上脸。趁着顾允恭心情不错，她已经求他免去了宫侍罚跪的惩罚。有了这次小试牛刀，她觉得自己解除禁足指日可待。

　　前朝的血雨腥风吹不进后宫的红墙。顾允恭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科动物，情绪前所未有地稳定，后宫也迎来了短暂的大安定时期。

　　春光走得很快，桃枝绽粉，柳丝垂绿，转眼到了上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