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暴君太爱我了怎么办？》酸枳

1、梦 他如墨的长

　　夜风轻拂，吹过窗棂，发出极轻的声响。寝殿内点着两盏宫灯，光线昏黄暧昧，角落的博山炉吐着一缕缕青烟，暗香浮动，萦回缭绕于帷幔之间。

　　御榻边歪放着一双玄色龙纹靴，一旁是踢乱的绣鞋。薄薄的帐幔内，隐约透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常羲仰卧于御榻之上，指尖紧紧攥住身下的锦缎，原本平整顺滑的缎面被她揉出层层皱褶。忽而，她低低惊呼一声，纤白的颈子向后仰起一道柔美的弧线，手中的锦缎也随之被扯起，隆起如嶙峋的小山。

　　顾允恭自下抬起手来，那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潮意。他垂首在常羲的颈窝，鼻尖轻擦过她的耳垂，带来阵阵痒意。

　　“按爱妃的书中所写，朕学得可对？”吐字间呼出的气息萦绕在常羲耳边，他如墨的长发垂落，覆在两人的身上，纠缠似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情思。

　　“唔……妾身不知。”

　　顾允恭轻笑一声：“那朕须得继续学下去。”他的轻吻落在常羲的眉间、脸颊、耳侧、唇畔和肩头，然后向下。常羲忍不住微微颤抖，感觉自己也跟着一同坠落，坠进一片看不见底的温热海水。

　　有清风徐来，帐幔被吹起，常羲的手指插进顾允恭的墨发之间，一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滑落，终于，她松开了紧咬的唇瓣……

　　常羲猝然睁开双眼，身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她摸上自己额头，发觉刚才的一切都是梦。梦里氛围十分旖旎暧昧，但一想到对方是白天刚在他眼前捅穿了一个太监脖颈的暴君，一切就变成了恐怖片。

　　枕边的罪魁祸首还好好地躺在那，是她为了泄愤和脱敏，把顾允恭写进角色的手稿。睡前她反复研读自己的大作，当时还得意地嘿嘿笑出声来，现在她只剩欲哭无泪了。

　　此时，听见动静的竹月走进内室，问道：“小姐，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常羲一时语塞，这该算是chun梦还是噩梦呢？她含混着点了点头，岔开了话题：“小竹，你去让她们备些温水吧，我出了身汗想泡个澡。”

　　竹月连忙应下，又不放心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常羲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她这才放心退出内室。

　　很快，常羲便泡进了温热的水中。暖流包裹住每一寸肌肤，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进宫后，她的生活质量直线提升，这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了。闲适之余，常羲却忍不住回想起白天目睹的那一幕恐怖场面。

　　顾允恭暴虐嗜杀，恶名在世家之间广为流传，是砍人如砍瓜的暴君。他刚登基时，众人还乐于将自家女儿送进宫里争一争圣宠，可没想到暴君杀起美人来也是毫不手软。久之再无人愿意朝皇宫里面塞人，甚至掀起了一阵结亲潮，都城的结亲率都暴涨。

　　常平育有二女，一为嫡出，一为外室所生。宝贝嫡女他自然舍不得送进宫去送死，于是这桩“美事”便落到了常羲头上。

　　于是她麻溜地打算跑路，直到穿来六年都未曾露面的系统突然出声，给她发布了任务：攻略原书《宠妾无双》里的男配，也就是大雍暴君顾允恭，改变他自戕的结局，以及改写原书女主卫向晚惨死的命运，否则她将随着两人之死一齐被抹杀。

　　常羲傻了，这还说啥了，干就完了！

　　直到今天，她第一次亲眼目睹了暴君杀人。

　　今日惠风和畅，天光正好。入宫已有数日，躲了这些天，常羲自觉不能再一味摸鱼逃避，准备出去探看探看情况。

　　她被安排在留光宫住下，单是宫中的景致便已经令人咋舌，出来四处溜达才发现，这不过这座奢靡皇城的冰山一角。

　　常羲沿着宫道慢慢溜达，绕过假山，眼前一道月洞门，进去便见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相间，风一吹便簌簌轻颤。

　　她正伸手去接一片飘落的花瓣，一声凄惨的求饶骤然响起，将这美好平和的假象击得粉碎。

　　“陛下，求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常羲吓了一跳，一个闪身步躲在了树后，被迫旁观起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幕。

　　那求饶的小太监鬓发散乱，正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花枝掩映之间，他对面立着一道通身墨黑的身影。

　　常羲立刻判断出那身影就是暴君顾允恭本尊。顾允恭低垂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人的动作，像是在看一曲极有趣的戏目。

　　他抬手随意点向几棵花树，道：“这几棵，你选一棵埋自己吧。”仿佛只是巧合，他最后指向的那一棵，恰是常羲藏身的海棠。他的目光也顺着指尖投来，似是直直落在了树后的常羲身上。

　　常羲一个激灵，险些以为暴君已经发现了自己。她鬼鬼祟祟地往花繁叶茂的树后缩了缩，从枝叶缝隙间露出一只眼睛。

　　那跪伏的太监闻言更为凄惨地哀嚎，顾允恭语气间带了不耐：“太吵。”

　　几乎只是一瞬，他手中的短柄弹开，化作一柄纯黑长剑。下一秒，剑锋已贯穿那个小太监的脖颈，鲜血顺着剑身淌至剑尖，淅淅沥沥坠落，在青石砖上绽出一朵朵血红的花。

　　常羲捂住嘴，阻挡了那声条件反射的惊叫。

　　墨色长剑骤然拔出，小太监应声倒地，双手死死捂住汩汩冒血的脖颈，不过几息之后便没了声息。

　　顾允恭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其愉悦的疯狂笑容：“不要做让朕不快的事。”

　　常羲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疯狂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系统，我脖子忽然凉凉的，有点不想干了。”

　　还没等到系统的回音，她惊恐地发现，那柄还泛着血光的墨剑竟像长了眼睛一般，慢慢指向了她所藏匿的地方。

　　“戎放，那里似乎还藏着一只小雀儿。”

　　常羲脑子轰的一声炸开，眼见着那被唤作戎放的内监向后招了招手，两个禁卫便迅速上前。

　　这狗皇帝是属狗的吗？这么敏锐！

　　常羲生无可恋地被禁卫架着拖到这个刚杀完人的暴君面前，被押着跪在那具还没凉透的尸体旁。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暴君刚杀完人，暂且餍足了，不会立刻要了她的命。

　　常羲识相地低着头不敢直视面前的暴君，可对方显然并不满足于此。

　　冰凉的剑尖挑起她的下巴，带着浓浓的铁锈味，常羲被迫仰起脸，得以看见暴君的真容。

　　鸦羽般的长睫覆在一双桃花眼上，沿眼尾微卷上翘，眸色幽深如墨。左眼正下方一粒浅痣，平添几分媚色。鼻梁挺直，殷红唇色映着白皙肤色，似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他从高处垂眸俯视着她，那张脸逆着天光，愈发显得明艳不可方物。

　　被如此美颜暴击，她一时看愣了，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好一个浓颜系的绝色美人。

　　顾允恭本以为会如往常一样，看到一个瑟瑟发抖惊慌无措的鹌鹑，可眼前人脸上并无惧意，只一双杏眸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脸。

　　有意思。

　　墨剑缓缓向下，停留在常羲的脖颈前，剑尖与肌肤之间只差毫厘。

　　常羲感受到剑尖传来的冷意，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内心狠狠唾弃自己：美色误人啊！

　　两手被禁卫禁锢，她一个后仰加歪头，避开了那杀意满满的凶器。

　　顾允恭把她的每一个动作收入眼底，越发觉得这个女子的反应新奇。常人在此情景下，或是崩溃哀求，或是惊厥失声，再有骨头硬的破口大骂，却从未见过这般从容又懵懂的模样。

　　他的唇角高高扬起，继而放声大笑，似是被常羲的反应逗乐。寂静的四周，只有那笑声回荡，莫名让人瘆得慌。

　　常羲被他笑得浑身发毛，眼睁睁看着那剑偏转方向，又朝她而来。剑身贴着她的下颌缓缓上移，滑至脸颊，随即用力一带，将她方才为躲避而歪向一旁的头硬生生正了回来。

　　“你是什么人？”

　　见他似乎是生出了一点兴趣，没有要立刻要了自己小命的样子，常羲大松一口气，把自己那该死的便宜爹拖出来挡枪。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回陛下，臣女乃左相常平之女常羲，不认得路，冲撞了陛下，求陛下恕罪。”

　　顾允恭开口：“原是左相之女。左相大人近来可还康健？”语气中带了丝恶趣味，“康健”二字咬的重了些。

　　常羲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句话肯定不是关心的寒暄。入宫之前，她与那便宜爹倒是见过一面，只不过见面的地方是他的床榻前。常平劝暴君广纳美人、繁衍皇嗣惹恼了顾允恭，被板子打得下不来床，只能躺在那儿直哼哼。

　　权衡了此暴君的心理后，常羲答：“父亲仍在卧床，但日日真心忏悔，无时不在感念陛下恩德。”

　　“是吗？”顾允恭垂下头盯着常羲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常小姐与左相大人感情甚笃？”

　　常羲被那视线刺得一个激灵，折中道：“臣女对父亲自是敬重的。”

　　可暴君的脑回路，又岂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可惜，朕本是想用常小姐来敲打左相，但你们之间的情分并没有朕想得深厚，那留你也没什么用处了。”那冰冷的剑尖又挪到了常羲的喉间。

　　常羲的心情上上下下，已经被折磨得没招了。她挺直的脊背一松，一副摆烂的模样。

　　“臣女与家父的感情，确实不如母亲和长姐与他深厚，陛下若是想敲打父亲，应该让母亲和长姐进宫才是。”她毫不犹豫地拉便宜爹以及他的家人下水，他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顾允恭闻言，再次笑出声来，此刻的欢快似是已经盖过刚刚杀了一人带来的愉悦。

　　见惯了为家族隐忍牺牲的贵女，似这般毫不犹豫便拉亲人下水的，当真引起了顾允恭的兴趣：“朕最爱看这些骨肉相残的戏码。”

　　他欣然收回剑，禁卫也随之松开了钳制。

　　常羲终于能收回自己的胳膊，忙火速低下头，假装没听到此暴君如此“特别”的喜好。

　　“戎放，遣人去左相府看着。命常平每日在府门前朝皇宫方向跪满两个时辰。”顾允恭目光落在常羲身上，“不然，便让他的长女与左相夫人，也一并进宫来。”

　　常羲闻言压不住上扬的嘴角，暗自庆幸自己正低着头，没让暴君看见她在偷笑。

　　像是专要打她的脸，下一瞬忽有微风掠过，顾允恭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伸手掐住她的两颊。她被迫抬起头，那幸灾乐祸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