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乡》刊期

4、回家 重逢

　　程尘育见李差汝还愣在那里，折返回来，拍着他肩膀，“怎么了？”

　　呼唤声将李差汝从回忆中拉了回，他放下下挡在眼前的手，跟着程尘育往家的方向走。

　　程尘育走的很慢，像是故意在等着他跟上，望着程尘育的背影眼神瞬间聚焦，仿佛在捕捉脑海中的某个念头，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丝怀念，“我想起小时候，你接我放学的事了。”

　　学校里冷冰冰的声音，在这时终于有了温度，.程尘育故意话说一半，给他留下疑问，“那你有没有想起……？”

　　“想起什么？”思考的神情像光影一样快速闪过脸庞。

　　程尘育露出一个温暖如春风的微笑，眼角细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有一次我接你放学，回家路上路过一个卖炸鸡的路边摊，你看到后非要吃，让我给你买，后来…”

　　“停停，我想起来了”李差汝当然记得这种傻事，脸唰一下地就红了，见程尘育还要继续往下说，赶紧走上前捂住他的嘴。

　　后来程尘育告诉李差汝自己没有带钱，还答应明天放学给他买，“明天给你买可以吗？我今天没带钱。”

　　“不行，我就要今天吃”，李差汝鼓起脸，叉腰站在摊前，发着小脾气，不愿意走，老板是位心善的大叔，见他们争执一会儿，也不像不守信的人，好心包了一只炸鸡。递给李差汝，“你先吃着，一会回家拿钱给我就行”，又笑着看向程尘育.，露出亲切的微笑，“你留下来，等他来赎你”

　　“好的，谢谢”，李差汝高兴地接下炸鸡，一边吃着炸鸡，一边蹦蹦跳跳地往回跑，仅仅一会就没了踪影。程尘育靠在摊边的路灯旁边，等着李差汝回来。然而，直到太阳落山了，都没再见到李差汝的身影。

　　是的，李差汝太过兴奋，回到家吃完炸鸡后，一阵困意来袭，把这事抛之脑后，睡觉去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床后才想起来，赶紧跑到校门口旁，看见程尘育正无力的帮着老板卖炸鸡呢！

　　两人理解了那个笑话的深意后，他们默契地相视一眼，紧接着，畅快的大笑声便从两人口中爆发出来，眼神里闪烁着同样的狡黠与欢乐。笑声打破了重逢以来的尴尬气氛，将俩人的关系拉进，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鹦鹉落在李差汝家的房檐上，正扑腾着翅膀要飞到李差汝的肩膀上，却看见程尘育，尾羽霎时炸开成一把抖动的金蓝折扇。它猛地挺直脖颈，喉间迸出一串尖利如银匙敲瓷的锐叫——“唧喳！唧喳！”，程尘育伸出手让鹦鹉落在他的手上，抚摸着鹦鹉，“这鹦鹉都让你养这么大了。”

　　那只鹦鹉是几年前程尘育离开时，送给李差汝的礼物，李差汝也不知道程尘育从哪里淘来的鹦鹉，一直很黏着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鹦鹉，但鹦鹉好像不怕生，扑腾着翅膀在他身边叫个不停。

　　李差汝仰起脸，绽开一个纯真无邪的微笑，脸颊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像盛满了蜜糖。掏了掏口袋没带钥匙，抬起右手敲了敲门，“我还给他取了名字了呢！”

　　李差汝的母亲周年莲听到了敲门声，赶过来开门，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李差汝脸上的小酒窝，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愣在那里好久，才招呼着程尘育进来。

　　各种香气霸道地交织、升腾，充满了整个餐厅。红烧肉那浓郁醇厚的酱香、带着丝丝甜意，大虾的油焖酱香带着海鲜特有的微腥与甘甜；蔬菜的清香带着锅气。鹦鹉飞进笼子里，它钩喙轻叩食盒，金黄的玉米粒便牢牢衔在尖上，接着灵巧卷送入口，头颅歪了歪，便悄然吞食入腹。

　　李差汝的父亲李霍正坐在餐桌前，友好的向程尘育打招呼。李差汝和程尘育坐在餐桌的一侧，和父母聊了几句家常便低下头吃饭。

　　“我公司还有事”李霍看向程尘育，“你慢慢吃，不用紧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我先走了”

　　程尘育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和同辈的兄弟姐妹们有着很大的年龄差。母亲生下程尘育后就去世了，父亲为了纪念自己的妻子，在录入名字时，让他跟了母亲的姓。

　　程尘育的父亲因年老退休没有能力抚养他，将程尘育托付给了他的大姐。从下跟着大姐在乡下长大，自五年前大姐病逝，程尘育在兄弟姐妹们和父亲的商量下来到李霍家住了几个月，这才和李差汝有了交集。

　　饭后李霍笑着放下碗筷，起身披上那件磨白肩头的旧外套，拉链发出短促的轻响。低头整了整衣领，只留下一个被灯光拉长的背影。门开了，他一步踏入浓稠的夜色里，轻轻带上门，披着夜色去上夜班了。

　　周年莲叹了口气，收拾着碗筷，告诉李差汝带程尘育去客房住，李差汝和周年莲道了句晚安就上楼了。李差汝的家里的第二层有两个房间，一个是李差汝的房间，斜对面有一个客房，常年没人住，早已落灰。

　　李差汝回到自己的房间，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加上程尘育的好友。他从口袋拿出皱皱巴巴的小纸条，打开手机，输入手机号加上好友。程尘育没有秒通过，应该是在收拾屋子，李差汝摊开书本，一边复习，一边等着程尘育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

　　开学第一天各科教师留的作业不多，将更多的时间留给学生们复习用，因为两天后就是开学考。李差汝拿出前几天在图书馆买的卷子，刷了一套普高的期末考试题。

　　晚饭后的时光，竟如指间流沙，无声无息地消逝了。李差汝检查完最后一道题，打了个哈欠，听到手机响了。原来是李差汝同意了好友申请。

　　“您和bird已经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李差汝打开手机，停留在了和程尘育的聊天界面上。程尘育的昵称是bird，一看就是和这个头像有关，头像是一只站在树上的鹦鹉，鹦鹉正是前几年他离开时送给李差汝的。

　　李差汝在聊天框上修修改改，“你这次来我家住多久？”太直白了，李差汝捂了捂脸，删掉了打出的字。“你自己回来的吗？”有些冒昧了，删掉删掉，李差汝敲击着键盘。

　　“bird：？”

　　“小×：？”

　　李差汝盯着这两个问号，尴尬的挠了挠头，自己居然还是秒回，回他干什么！李差汝是个不常用微信的人，除了周怀林和周怀林他们四个的兄弟群来消息，李差汝一般不会打开社交软件，班级群向来是不看的，除非周怀林艾特自己交班费。平时就喜欢窝在小说平台，学习养鹦鹉的知识。

　　“bird：……”

　　“bird：输入半天了，你有什么要问的么？”

　　我确实是有什么要问，李差汝无奈的叹气，一字一顿的敲键盘：“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没发出去。

　　“bird：昨天。”

　　李差汝吓了一激灵，我还没发呢。五年没见，程尘育学会预判了？

　　“小×：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问完了他又觉得自己好笑，通常理来讲，两个人碰面都不是这种问题吗？隔壁房间的脚步停了停，可能是无语到了。

　　“bird：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有啊，当然有啊！李差汝迫不及待的打字，趁着他给时间，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小×：你这次来我家住多久啊？”

　　“bird：不确定，打算住宿”

　　“小×：那我和你一起住宿”

　　李差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的发出去后自己也懵了。无数个问号弹开，我跟他去住宿干什么？我家里的这么近。心里想的和实际发的实在不一样。

　　“小×：开学一星期后应该就可以申请住宿了。”

　　我在干什么？

　　“bird：嗯，谢谢，不早了，睡觉吧。”

　　李差汝一直做卷子没休息时间，抬眼一看，没想到快12点了，李差汝点开bird的微信资料，把他的备注改成了“小叔”，关上手机入睡了。

　　第二天醒来李差汝下到一楼，最先望向母亲的房间，房间里干净整洁，看样子是早就走了，瞬间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

　　背后的厨房闹出动静，李差汝转过头，看见程尘育整端着一盘鸡蛋饼，放在了餐桌上。

　　“醒了？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