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今天掉马了吗？》鱼亦安

51、第五十一章 陆

　　陆成州摆摆手，示意沈清让别在意他说的话，赶紧坐过去吃鱼。

　　“这客栈看起来不怎么样，后厨师傅的手艺还是可以的，这个鱼真是好吃极了，诶？沈清让你怎么不吃？难道…”

　　陆成州想到此前沈清让三番五次给他下药的情形，不由得后背一阵发麻，手中的筷子不再飞舞，直直落在桌子上。

　　沈清让笑了一下：“我只是不爱吃鱼”

　　陆成州眯着眼狐疑地看向沈清让：“北朔虽然在北部，但是地形依山傍海，河流分布密集，按理说鱼虾一类应该会频繁出现在你们餐桌上啊”

　　沈清让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只是我不爱吃，又没说其他人不爱吃”

　　陆成州叭的拍了一下桌子，大怒：“果然沈清让，你又下毒了是吧！不然你怎么不吃！”

　　沈清让抬头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成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嘴里，还没等陆成州看清，沈清让脸色一白捏着自己的衣服领子就冲了出去。

　　陆成州被吓了一跳，先是感受下自己身上有无不适，发现没问题，便赶紧跟着沈清让的脚步往楼下冲去。

　　“靠，跑的还挺快”陆成州气喘吁吁地追到一楼，只能看到沈清让的衣摆一角从客栈后门消失，眼前的雾气渐渐变浓，快要看不清了！

　　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这人有什么毛病吧！”

　　等他顺着后门小路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沈清让肩头剧烈起伏的背影，走过去一看这人蹲在河边不住呕吐，冷汗已经将头发浸湿，这会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正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到瞬间晕开。

　　陆成州看着沈清让这脆弱模样，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猛地生出一丝心酸又有点难受，想也没想直接将人扶着坐在边上。

　　“沈清让，我知道你是个倔驴，但是你直接说你不能吃鱼肉不就行了，搞这一出膈应谁呢”陆成州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从袖口里面掏出来一个小的锦囊，递到沈清让面前：“喏，吃一个吧”

　　沈清让抬起头，眼角的泪光还没散去，看的陆成州心头又是一颤，他连忙将头扭过去避开沈清让的视线，别扭地补充道：“这是薄荷叶，我一直装在身上的，你吃了…你吃了应该会舒服点”

　　沈清让轻笑一声，拿衣服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接过锦囊打开捏了一片叶子丢到嘴里，浓烈的气味夹杂着草木本身的味道，一下子压住了那股子让他反胃的感觉。

　　“的确有用，谢谢”

　　陆成州揉了揉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这地方看起来有点眼熟，怎么和之前那个皇城外边的驿站有几分相似。看到了上面大大的漕字，心生疑惑刚准备回头，就感觉背后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一下子耳边仅剩下风声以及沈清让的怒喝声

　　“你干什么？！”

　　陆成州不喜水，以前仗着法力高强，在水面上如履平地，现在可好他整个人如同一块秤砣一样，扑通一声过后直接往水底沉下去。

　　突然，求生的本能迫使他猛烈地挣扎起来，剧烈的动静之下他习惯性地睁开双眼，试探性地往头顶光亮处游去。

　　不对，他怎么能看清楚了？

　　陆成州挣扎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发现那团云雾一样的东西彻底消失了，抬头看就见到那数十辆大船船底就在他头顶上方，低头看去只见下面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

　　那是什么？他一扭头，就见到侧方岩石上出现一个拳头大的印章图案，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挣扎着游过去，就见到上面刻着的是一个…鲤字？

　　还真是让沈清让蒙对了？

　　那个纸条上的谜底真是鲤鱼？

　　缺氧的窒息感再次袭来，陆成州也不敢耽搁，赶忙手脚并用将毕生所学的游泳技巧全用上了，总算浮上了水面。

　　“快来”沈清让将一根绳子丢到了陆成州面前，示意他抓住。

　　陆成州将绳子在自己胳膊上绕了几圈，整个人也卸了力，任由沈清让将自己拖拽上一个浅滩。

　　“谁推的我？”陆成州趴在浅滩上，看着远处的客栈大口喘着粗气：“我要抽死这个王八丨蛋”

　　“我没看清，那个人推完你就跑了，我没抓着”沈清让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递给陆成州：“喝一点，暖暖身子”

　　陆成州一点力气都不想用，趴在地上微微抬头就着沈清让的手咬着酒壶喝了几口，酒壶里面的酒顺着他的脸流到了领口，瞬时间酒香弥漫。

　　“不喝了”陆成州咳嗽了两声，示意沈清让将酒壶收走，结果不见动静，酒壶里面的酒还是不停地往外淌，他猛地一回头就和沈清让那深思的眼神四目相对：“你是想要呛死老子吗？”

　　沈清让抬手直接给了陆成州一个脑瓜崩，将手中的酒壶收了起来：“当谁老子呢？刚才想事情呢，走神了抱歉”

　　陆成州呸了一声，直接翻身坐了起来，感觉周身萦绕着一股甜腻香味，他有些不适地举起袖子闻了闻：“我靠，这个酒里面加了什么？”

　　沈清让愣了一下，举起酒壶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这是桃花醉，我亲手酿的，怎么样好喝吗？”

　　陆成州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了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那好像还是沈清让初登皇位的时候，魔界并不统一，他正和季肖率领大部队和山蛮对峙，白日里打的烦了，夜里唐岁祁便撺掇着出去找酒喝。

　　可是魔界酿的酒又苦又涩，陆成州并不喜欢，于是唐岁祁提起听说人界酒酿的好喝，特别是皇宫里面的酒更是醇香醉人。于是他们俩就准备跑去…

　　偷酒喝…

　　他们两个人隐匿了身形便潜入皇宫，顺着些许酒香就跑到了宫里的地窖之中，推开门几十罐的醇酿美酒熏的那地窖里面都是酒香，熏得他们不由自主端着酒坛子开始库库喝，也不知道喝了多久…

　　地窖的门又被推开了，猛烈的的光线刺的躺在地上的两个人眼睛都睁不开，陆成州恼火的将一侧的酒坛丢了过去怒喝道：“把门关上，刺眼的很！”

　　“好。”一道正气凛然但又有些许稚嫩的声音在陆成州的头顶响起，“两位是从哪里来，可是需要一些下酒菜？”

　　唐岁祁本来已经昏昏欲睡，听到下酒菜三个字立马清醒起来，睁开双眼就看到眼前的人身穿黄袍，虽然看不清面貌，周身气质清冷端庄，吓得他一下酒醒了，季肖三令五申要求他们不可招惹沾染大气运的人，于是拽着陆成州就从地上站起来。

　　“干什么…你”陆成州昏昏沉沉的被拽起来，脚步踉跄几下，竟然一个没站稳直接扑到了那黄袍少年身上，还拍了拍少年的胸口回头醉醺醺的问道：“唐岁祁，这是谁啊”

　　唐岁祁彻底酒醒了，一把把陆成州从少年身上拽了回来：“拜见陛下”

　　陆成州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是听到陛下两个字还是揉了揉眼睛，没错，这个少年就是沈清让。

　　“嘿嘿，陛下你真好看”

　　“滚”

　　这是陆成州见到沈清让的第一印象，也是他们两个说过的第一句话。

　　自此，陆成州打仗腻了便偷跑到人间，摸到沈清让宫门前讨酒喝，喝的次数多了，陆成州有些好奇这酒的名字，便问得了酒名，似乎也是这个桃花醉。

　　“咳咳，好喝”陆成州回过神来，看着沈清让现在这张丑脸，摆摆手将年少时候的回忆驱散，冷静下来道“我们现在在哪咯？”

　　沈清让将酒壶塞进怀里：“应该是海河渡口，从这里出去就是大海”

　　陆成州哦了一声：“所以陆蔚现在在河里？那他还活着吗？”

　　沈清让似笑非笑的回头看了眼他便转身冲着客栈方向走去，陆成州被看的有些发毛不适地摸了摸脖子，突然觉得眼前浓雾又变多了，赶忙小跑着跟上沈清让的脚步

　　等他们回到客栈，就听掌柜的哎呦一声冲了过来：“两位爷爷，怎么弄成这样的嘞，小二赶紧去烧点热水，让这位爷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伤风了，我们这小地方可没好医者看病啊”

　　话音刚落，就听陆成州猛地打了一个喷嚏，紧接着又打了五六个，那头掌柜哎哟得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你看看你看看，快点烧水我去煮碗姜汤去，两位爷你们快上楼歇着”

　　陆成州的确觉得身上黏黏腻腻不舒服，便听话地向楼上走去，走了一半又觉得视线开始模糊了，回头一看，沈清让不见了！

　　“跑哪里去了，算了，爱去哪去哪我要先去洗澡”

　　小二的热水和掌柜的姜汤同时出现在他屋内，陆成州谢过二人之后便舒舒服服地躺进浴盆里面，长舒一口气。

　　他趴在浴盆边缘，复盘这几天的事情，苍梧、徒弟、绝地、黑鱼、锦鲤这些人和物接踵出现，看似毫无关系，但总感觉应该有一个关键的东西将他们能联系到一起才对。

　　抽丝剥茧也要找到那个头才能抽，到底是什么？

　　不知怎么的，陆成州突然想到季肖时常念叨的一句话：“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

　　难道说…不对不对

　　陆成州把身体往下沉了沉，直到下巴碰到水面，热水贴着皮肤，把睡意哄了起来。

　　他靠在浴盆边沿上，昏昏沉沉地就想着水下那个“鲤”字印章，总觉得那个东西看起来有些眼熟。

　　哦对了！是那条黑鱼！

　　陆成州想到此处，哗啦一声从浴盆里面站了起来，外头的凉风一吹他又坐了回去，陆成州在浴盆里又坐了一小会儿，等水凉到不想再泡了才站起来穿好衣服。

　　楼下传来沈清让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听不太真切，像是在和掌柜询问些什么。就听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楼下的沈清让疑惑地回头，就见马上的人翻身下来，动作利落，落地的时候靴子踩在河岸的碎石上，发出脆响。

　　元载把缰绳丢给身边的随从，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沈清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元瑞，他正从另一匹马上下来，脸色不太好看，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往元载旁边站了站。沈清让见状挑眉：“嗯？这是怎么了？”

　　元瑞站在后面，像是想说什么，嘴刚张开，又闭上了。

　　元载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弟弟，冷哼一声：“元瑞，你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