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今天掉马了吗？》鱼亦安

12、第十二章 外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甚至都可以听到细碎的交谈声。陆成州此刻也收起玩闹心思，跟着沈清让往前跑去。

　　山洞里面漆黑一片，他们只能凭借粗浅不一的呼吸声来判断是否走散，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一道光出现了。

　　“终于出来了”陆成州趴在草地上喘气，他真的非常讨厌没有光的地方，抬眼望去就见沈清让坐在一边的石头上看着远方发呆，见沈清让看了过来，有些尴尬的咳嗽两声：“对了，那些人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沈清让：“那些人说的是北朔方言，你听不懂正常”

　　北朔方言？沈清让不就是北朔人？

　　陆成州从地上爬起，原地双腿盘坐，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看向沈清让，不假思索直接问道：“他们是来救你的？”

　　沈清让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神色：“是来杀我的…”

　　听到这句话，陆成州来了兴趣，连忙将屁股往沈清让那边挪了几下，追问道：“为啥杀你？你不是北朔皇室？”

　　沈清让没有直接回答陆成州的问题，避重就轻的回道：“他们说的是二皇子就在里面，进去杀死他回去有重赏…”

　　陆成州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里面已经将这短短的一句话补充成了近万字的画本，而沈清让就是画本里被人压迫的可怜人：“嗯…这样吧，你就和本将…本少爷混，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可怜人”沈清让还是没接他的话，反而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对了，成州，你的愿望是什么？”

　　陆成州愣住，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从小衣食不缺，家没了去了魔界，也是想要什么自己去争抢，从来没有想过愿望这个东西…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有钱，我要变得非常有钱”然后拿钱去买最贵的灵丹修炼，杀回一千年后，直接将三界统一！

　　沈清让：…

　　“你们是什么人！！！”

　　这声音突然出现，将二人吓了一跳。无外乎时至黄昏，加上那太阳西斜的速度惊人，本就不多的阳光穿过林子，到他们身上时仅剩下一二，在路人看来，他们二人身穿白衣如同山间精怪一般。

　　二人同时回头，只见说话的人是一个书生，背着竹制书篓，身后还跟这个怯生生的小孩，辨不出男女，缩在书生身后眨巴着眼睛。

　　陆成州刚要说话，就听那小孩有些害怕的说道：“你们是无影鬼吗？我和哥哥都不好吃，请你们不要吃我们。我们包里面有吃，可以给你们吃！”

　　书生听到他这么说，一把将小孩子往身后塞了一把，从书篓中抽出雨伞，抵在身前，责怪道：“小诺！别乱讲！”

　　陆成州眯着眼睛看着那小孩，突然心中一动，站起身催动内力，就见手中燃起来一团蓝色的火焰：“嘿嘿，我最爱吃小孩子了！过来呀，小宝贝～”

　　果然就听那小孩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哎呦”陆成州只觉得头顶一痛，回头冲着沈清让骂道，“你有病啊，打我干什么？？”

　　沈清让白了他一眼：“你这么大个人了，欺负个小孩子！”

　　说罢，冲着那书生行礼：“真是抱歉，舍弟顽劣，吓到您家小孩了。我们并不是无影鬼，只是出来玩走山路摔了一跤，从那山崖上摔下来，才如此狼狈…”

　　“既如此，你们为何不唤家人来…”书生说了一半，觉得有些多余，这老林之中本就人迹罕至，他来也是为了采些药材回去卖了赚钱。“你们真不是那无影鬼？”

　　陆成州白了他一眼：“什么无影有影的，你低头看看我们有没有影子？”

　　书生听到此处，反而松了口气，将后背竹篓放了下来，从中掏出一块帕子给那叫做小诺的孩子擦脸，中途还冲他们说道：“二位公子看穿着也不是普通人家，自然是没有听过无影鬼，这无影鬼又叫做无面客，形如透明人影，手提虚影梆槌，专在半夜学更夫敲门，等你开门了他就会进去，吸够了这家运道才会离开。”

　　陆成州看着这俩人就觉得可疑，嗤笑一声试探道：“更夫煞，倒时妖，梆声错，倒着敲”

　　小诺拍着手叫好道：“漂亮哥哥说的对，我爹娘也是这么教我的”

　　书生赶忙捂上她嘴，不好意思的笑道：“童言无忌，请两位公子莫要怪罪”

　　沈清让摆摆手：“这个无影客听起来也不危险，怎么公子你如此害怕”

　　书生咳嗽两声，把手从小诺嘴边移到了耳朵，见她不挣扎了才继续说道：“最近我们镇上死了好几家人了，都是这无影客弄的，吓得大家人心惶惶”

　　沈清让皱着眉头：“真有此事？官府不管吗？”

　　书生苦笑道：“这本就不是人世间的东西，他们怎么管。去报官了，他们也就是说让我们去西门口那座庙里拜拜，烧烧香也许就好了”

　　陆成州不知道从哪里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二人：“那你怎么还敢带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出来？”

　　书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冲着他们二人行礼：“是小人无状，冒犯了。在下龙城县人，名叫方镇，家中父母早逝，独留一个八十岁祖母，这两天祖母身体不好，想着挖点草药回去炖只山鸡给她喝上补补身子”

　　说完，将身后的小孩拽了过来：“这是舍妹，方诺”

　　陆成州眯着眼睛看着方诺，不怀好意的勾了勾手指：“小孩，我想吃鸡，你可以把你哥哥的鸡拿来给我嘛？”

　　方诺死死护着书篓：“不行！你是坏人不给你吃”

　　沈清让刚想阻止，就听陆成州呸了一声将嘴里的草吐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书生问道：“我说，你真的叫方镇吗？”

　　书生愣了一下：“公子，你说什么呢？”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叫做方镇吗？”

　　山间精怪喜学人语，但是有一个特点就是只能学一遍，第二遍便就拗了口说不出来。

　　那书生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脸认真的看着陆成舟：“我不是方镇我是谁？”

　　陆成州再次用眼神上下打量这书生，刚才明明在这人身上看到了一团黑色魔气四处乱窜，怎的这会就不见了？心中愈发不解，皱着眉一把捏住这书生手腕反扣在其背后，就听手中人哀嚎一声：“你干什么！！！！”

　　身边沈清让愣了一下，按住陆成州肩膀，不解问道：“成州？”

　　陆成州像是触电一样跳了一下，随即力道一松赶忙将那书生的手丢了出去：“没事，认错了人了”

　　“你！！”

　　书生疼的冷汗直冒，刚想再骂几句，抬眼余光就看沈清让的动作便收了声——只见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只绣金色纹样棕褐色钱袋，从里面的捏出来一块拇指长短的银锭，缓缓递给书生。

　　陆成州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让拦住，就见他冲着方镇行了个礼，轻声说：“是我弟弟莽撞了，打扰公子了，现在天色不早，还请公子给我们指一条路，好让我们下山去”

　　方镇点点头，抬手向前一指：“喏，从那边走，顺着小路就能下到山下了”

　　沈清让：“这位公子，要不要一起走？月黑风高，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这时，坐在一旁抱着竹筐的方诺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方镇连连摆手忙往方诺那边走去：“两位公子，你们先走吧，我先去安抚一下孩子”

　　沈清让颦眉，眼底掠过一丝的厌恶，却不再劝说指示反手拉住陆成州的手腕，快步往方镇指的方向走去。这二人身量高腿长，走起路来步伐极快，没一会身后那小孩的哭声仿佛被夜色吞噬，影影绰绰听不真切。

　　陆成州被他拉着，脸色表情不自在，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你明明也觉得他不对劲，怎么还要拉着我走？”

　　沈清让松开了手，目光撇向后方：“入夜封山，我们体力耗损过重，手上也没个趁手武器，不宜在此无谓纠缠。”

　　陆成州赶紧捏了捏重新获得自由的手腕，见沈清让看了过来，便将手背了过去，偏开他几步问道：“你知道那小孩说的无影鬼什么么？”

　　沈清让见他如此神态，掩袖轻笑。

　　陆成州被他笑的有些恼，不悦道：“你笑什么？！这个问题很好笑么？”

　　“是我无理了，抱歉。”沈清让不知道从哪里要出来一块帕子递给陆成州，“先擦擦吧”

　　哈，原来是他脸上有脏东西。陆成州没接帕子，直接捏起袖子随便在脸上糊弄的擦了几下，就开始催促沈清让继续说下去。

　　沈清让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将手帕揣回去，顺着那条山路慢慢走：“你知道妒妇津吗？”

　　陆成州：“不知道”

　　沈清让小声呢喃了一句：“你居然不知道？”

　　陆成州有些奇怪的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沈清让四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没什么，那我就从头讲起了…”

　　原来，前朝年间，苏北杜村有一个神童，十六岁就中了解元，名扬四海，家里人一高兴就给他说了一门亲事，二人婚后如胶似漆，可谓是羡煞旁人。隔年春闱，神童从渡口去京城参加会试，大家都以为他肯定高中，没曾想这神童却迟迟没有回来，他的妻日日站在渡口翘首等待，最后一失足掉到江里…没了，直接被水吞的尸骨无存。

　　就在族人感叹世事无常准备为这痴心妇人立个衣冠冢，方便后人祭拜。巧的是，这个时候神童回来了，看到岸上白幡飘飘，敲锣打鼓，便好奇问船夫，船夫不认得他是谁，便就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这神童听到自己妻子溺亡后，坐在船上哀嚎不已，一激动也从船檐上掉了下去，人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