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揽风》曷解忧

1、十九 开篇（不算

　　“滴答”
　　一滴黏重的血液顺着血色的袍摆滴落，掉在寸草不生的地面上之后，又迅速被吸入土中，只余下一点黑红色的印记，然后被一枚同样是黑红色的脚印覆盖。

　　夏风行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青年身上的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斑驳的血迹染得几乎成为一件血衣。

　　夏风行眼前发黑，踉跄几步，终于支撑不住，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还没有走出去。
　　为什么还没走出去……
　　浑身的伤口都在缓缓渗血，但五脏六腑几乎移位的痛觉更是让他几欲昏厥，若不是想走出去的意念太过强烈，他可能早就倒下去了。

　　夏风行呕出一口带些脏腑碎片的黑血，缓了半天，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仅剩的力气如同沙漏里的沙子一般，早已流失殆尽。
　　他爬不起来，站不起来，甚至抬不起来手，意念敌不过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如同一场清醒的噩梦。

　　师父，师娘，同门，他从小生活的师门……
　　都埋葬在了这场暗无天日的噩梦里。
　　夏风行思维混乱，脑中一会儿闪过同门们的笑脸，一会儿又闪过那片混乱强大的灵流之中师父师娘撕心裂肺的呼喊。
　　“十九！”
　　“跑啊！”
　　跑？跑去哪里？任他跑的再快，那如同烈日一般的灵力冲击依然笼罩了他。

　　昏迷前，他突兀地闻到了一股清冷厚重的香气，如同秋雨后松间沉寂的月光。
　　混杂在他满身的血腥里。
　　“咳咳！”夏风行眼前愈加昏暗，但身体仍然因为在脱力状态下想要站起身而微微颤抖。

　　“这么倔的吗？”

　　夏风行以为自己快死了，否则为什么幻听了呢？这又是谁在说话？
　　“就非要站起来？”声音的主人忽然近在咫尺。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少顷，有什么干燥温热的东西覆上了他灌铅似的眼睑。
　　那好像是一个人的手。
　　“闭眼吧，你不会有事了。”那道温柔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夏风行双眼不受控制地阖上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那股清冷醇厚的香气似乎再度出现，甚至飘飘缈缈地落入了他的梦境。

　　雪白的毛笔饱蘸殷红的朱砂，在姜黄的符纸上平稳地拖行出一道连贯的线条。线条连贯交错，织成一道灵气四溢的符文。
　　但很快，鲜红的线条就扭曲成了蜿蜒的血迹，从师父师娘的七窍里流出来。

　　一夕之间，昔日的同门亲友皆无故惨死。

　　到底为什么？夏风行想不通。

　　他一遍遍地在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山中寻找，只得到了满手的血。
　　这是一场噩梦，他想，他要醒来。

　　于是梦境之外，姿容昳丽的青年睁了眼，然后便听到了与坠入梦境之前如出一辙的声音。
　　“醒了？”
　　那股清冷醇厚的香气再次钻入他的鼻腔，入侵他的感官，将那段血腥混乱的记忆再度揪出。

　　他觉得，噩梦，并没有醒。

　　“你是谁？”他问。

　　绿衣仙人温润一笑，恰似一株逆光中的香榧。
　　“沈重霄，你的救命恩人。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何事吗？”

　　夏风行攥紧了肤色苍白的手。
　　救命恩人？他看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