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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相逢(八) 是以他放了 ...


  •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却见孟砚声后仰抬腿一踹。他个高腿长,这一脚力气够大,踹得那行凶者仰面翻倒,茶水泼洒出去,零星溅了满桌。

      孟承峻愕然道:“砚声!”

      他喊着,连忙起身朝自己弟弟的方向奔去。

      老秦反应也迅速,很快带着两名家丁进来,死死摁住了正欲逃跑的行凶者。

      然而锦城商会中大多是寻常商人,虽是走南闯北,却也鲜少如此近距离地撞见持刀杀人的场面,一时惊诧不已连连后退,反应过来后,又忙不迭围上来,胡乱喊着:“孟三爷!”

      孟砚声的镜片也溅上了茶水,他没有擦拭,眼睛一一从各行商面上扫过去后,方才摇了摇头,惊魂未定般吐-出一口气来。

      “我无碍。抱歉,让诸位受惊了。”

      周遭商人还在问个不停,话语声淆在一起,乱得快要掀翻屋顶。主-席位上的梁松垣忍了半晌,终于用力拍向桌面:“安静!”

      喧嚣声方才止了。梁松垣朝孟家家丁挥一挥手,示意将其先将行凶者押出去,又转头向孟砚声,放缓语气关切道:“孟老弟,你现在可好?”

      孟砚声喝下半盏茶,喉结滚动,点了点头。

      “你受了这样大的惊吓,”梁松垣说,“先回府上休息吧,章程一事,商会改日再议。”

      因着孟砚声要走,这章程改制便跟着搁置下来,商会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议事正堂默了片刻,众商贾便如鸟兽般散去。

      孟承峻搀着弟弟,惊魂甫定道:“砚声,当真没事吗?”

      “无事。”孟砚声理了理心口,朝大哥勉强一笑,“今日织染厂有货交付,大哥去忙吧?”

      孟承峻却摇摇头:“又出了这种事,我……”

      “没关系。”孟砚声握了握他的手,“大哥,有老秦陪着我呢。”

      老秦朝规规矩矩地站在孟砚声身后,朝孟承峻颔首,后者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叹道:“也好。”

      他便转身,往织染厂的方向去了。

      天正大晴,锦城机械鸟的翅膀闪着铜色光。孟砚声遇刺一事发生在午后,不出两个小时,这新鲜的消息便迅速传到了锦城诸家报社记者的耳朵里。

      于是街上报童叫卖声又起了。频率之高,仿佛孟家三爷树敌无数,每天都要被杀上一回,每次却又都能死里逃生。

      真不知是天命,还是人为。

      机械鸟吐了钱币,报童便将新鲜印刷的小报卷到它爪子里,袁锦绍气急败坏地扯下最新小报,朝着阴影中的人咆哮。

      “你干的?!”

      “怎么可能?”依旧是那夜的中年人,他声音泛浑,气息不稳,显然是从什么地方临时赶回来的。

      袁锦绍眉头紧皱:“可既不是你,也不是我……”

      二人隔着烈日割出的阴阳线,对视一眼。

      “难道还有人想杀孟砚声?”

      那么对方究竟是敌是友?又该归属哪方势力?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袁锦绍放声大笑,“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那人被抓着,听说已是扭送警察局了,我这就派人打点关系,一定撬开他的嘴,将幕后主使供出来!”

      那中年人却抬手,眉头一皱。

      “且慢。”他说,“袁二爷,贸然下手只会轻易暴露,孟砚声在警察局内亦有眼线,事情不能硬来,此事得要智取。”

      说着,他一眯眼,将袁锦绍唤到了自己耳边。那嘈嘈切切的密语,便被遮掩在流风里了。

      老秦迎着风声,摁了喇叭,路口挤作一团的抢修施工队方才退开,为其让出半条道来。

      后座的孟砚声面色平静,已经全然没了在商会时的慌张无措,他取出巾帕,摘下眼镜,将那一点水渍拭尽了。

      “都看清楚了?”

      “看清了。”老秦自后视镜中对上孟砚声的眼睛,“各家行商神色迥异,面露惊恐者不在少数,却也不乏退后看戏的。”

      “那么,”孟砚声冷然道,“谁家能拉拢结交,谁家该怀疑远离,咱们心里也当有数了。”

      “是。”老秦应声,“您放心,我一定将这些幕后事宜办妥,不叫您在选举时操心。”

      孟砚声“嗯”一声,又问:“人已经送了警察局?”

      “送到了。”老秦顿了顿,“可是少爷,咱们今日演的这出戏,真能钓出袁锦绍幕后的那条大鱼吗?”

      孟砚声垂眸拭镜,并不作答。

      午后刺杀的是自己人,这一切的确是他自导自演——也多亏了这出滑稽戏,才叫孟砚声近距离看得清晰,每个人的反应,都如斧凿刀刻般印在他脑子里,助他迅速划分了商会阵营。

      坚定拥护者,敌对仇视者,中立旁观者,孟砚声尽收眼底。

      他看得很清晰,临时会长梁松垣面上尤其惊愕,退后又上前,忍了许久,方才出声制止乱局。这样的反应,排除不了全部嫌疑。

      锦城商会会长之争,原也就在他与梁松垣之间进行。

      梁家树大根深,原是靠前朝走私贩盐起家,后来买卖越做越大,就渐渐垄断了西南大半井盐盐田,家底不可谓不厚。梁家太爷掌舵时,又将变革风向看得清晰,及时支持《新盐法》,保住了梁家的家产与声名。

      上届商会会长便由梁家太爷担任,老爷子中风瘫痪后,他家独子梁松垣代行会长一职,至今已经三月有余。

      商会里暗流涌动,梁老爷子的时间却已经不多了。

      无论从何种角度看,梁松垣都有对他下手的动机——可背后之人究竟是不是他,孟砚声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以他放了饵,等着鱼。

      天近黄昏,锦城中流风不止,渐趋绚烂的夕烧爬上入门户窗口,染红了白墙纸张。

      风卷起小报一角,又被沈寂压了下去。

      真是稀奇。

      沈寂依托和光会,已然查遍了孟砚声周遭关系,将袁锦绍排在暗杀行为的怀疑首列。却不晓得孟砚声的仇家这样多,密密匝匝都想要他的命。

      偏偏孟砚声又是全身而退。

      可是他的好运还能再撑几时呢?沈寂想,他活在这危机四伏的锦城,历经这样多的惊险时刻,心里多少是会恐惧的。

      有恐惧,就会有破绽。有破绽,就有自己的可乘之机。

      黄昏已浓,漫天尽飞霞紫色。留声机里仍旧悠悠然淌着贝多芬的交响曲,天气这样好,心怀鬼胎的人却这样多。

      听闻那凶手已被当场抓住押送了,沈寂束发覆面,往警察局去。

      天方黑透,沈寂微微眯起眼,见夜色中隐隐绰绰开来一辆大头车,稳稳停在了警局跟前——

      竟然有人比他先到了。

      车门打开后,夜班警察亲自出面,引着孟承峻往拘留室去。

      孟承峻是刚从织染厂赶回来的,风尘仆仆,带着满身染料气。可他面色凝重,步伐依旧匆匆,甫一见到行凶者,便狠狠一脚蹬踹在他心口上。

      “说!谁派你来的!”

      夜班警察连忙来拦,抱着孟承峻的腰往后拖,嘴里叫着:“孟爷,有话好好说,人就在这里,插翅也逃不出去。”

      孟承峻面上尽是怒色,闻言狠狠瞪向对方:“那么,贵厅可有问出什么东西?”

      显然是没有的。

      “这人嘴忒严,”夜班警察闷声说,“刑侦队审了整整一个下午……可是孟爷,您也知道,自从云枢建国以来,便推崇文明礼仪,不许再动用私刑。”

      “好一个文明礼仪!”孟承峻冷嗤一声,“今日遭难的是我亲弟弟,我且问你,若是你家兄弟遭人杀害,你还顾不顾得上劳什子的文明礼仪!”

      夜班警察年龄不大,被他这么一骂,小鸡崽子似的瑟缩在角落,没了声音。片刻后,有东西被狠狠拍至他胸口,这鸡崽子垂眸一看,竟是两锭碎银。

      “出去。”孟承峻言简意赅,“就当今夜从没见过我。”

      那小警察愣了片刻,迟疑着上前半步,最终一咬牙,攥着银子退了出去。

      门砰然一关,拘留室内便剩下孟承峻与行凶者了。

      这方寸囚室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行凶者喘着粗气,吐掉了口中血,随即便被孟承峻掰着下巴,强行仰起了头。

      “幕后人给了你怎样的好处?”他冷声问,“叫你不惜豁出性命,也要来杀我的弟弟?你有什么难处,尽可以讲出来,他能给你的,我孟家照样能给你。”

      “说,指使你来行凶的,究竟是谁?”

      沈寂趴在屋顶上,只能听见夜风里遥远的热闹与乐音,却听不见警察局内的声息。

      警察厅同样是联邦式建筑,构造实在不好,屋顶完整一块,又重又厚实。沈寂潜行无声的一身功夫还未适应这种建筑,他没地方揭瓦,就没了窃听与窥伺的余地。

      见不着人,便探不到孟砚声的命门。

      沈寂捏了块小石子,闷闷不乐地攥碎在掌心。

      这些锦城小报的标题一天比一天浮夸,事态也似乎一天更比一天严峻。他是想取代孟砚声——可这动手之人,只能是他自己。

      惟有他在与孟砚声独处时动手,才能彻底李代桃僵,在不撼动锦城与孟家的前提下,完成这一场改天换日。

      他要足够了解孟砚声,还要能取得他足够多的信任。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些蠢货这样猴急。

      沈寂在流风里垂眸不语,警察厅的探照灯只一束,悠悠摇晃着,缓慢地转在他周遭,又晃过夜色里的无数亭台楼宇。

      沈寂在这刹那的光照间,回忆起了报纸上孟家宅邸的燕式建筑。

      老宅连片的白墙青瓦,此刻如同夜行蛇麟般在他心底收缩,散发着一种若隐若现的蛊惑。

      可是,果真该去么?

      孟砚声白日里刚刚遭遇了袭击,夜里孟府的管控一定很是严格,但……

      但那毕竟是沈寂最为熟悉的燕式建筑,他行走过百处宅邸,成功刺杀过无数人,刀山火海也闯过去了,难道要怕他一介商贾孟砚声?

      只要是燕式建筑,沈寂便如庖丁一般,晓得每一寸适当行走的纹路。他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警察署的探照灯划了个圈,重新巡视回来,沈寂又看见了孟家人居住的老宅。

      那卧蛇般的宅院里,似乎隐隐绰绰显出孟砚声的脸,隐约含着笑,朝他转过来,缓缓启唇,发出含糊的呓语。

      “来找我……”

      可那亦是他自己的脸。

      沈寂沉默片刻,终被那似有若无的蛊惑侵蚀了理智。他避过探照灯,将覆面蒙至鼻梁上方,明亮的双眸沉入黑暗,动身直奔孟公馆的方向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初相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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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日更ing,顺便掏掏预收! 古耽ABO《鹤唳霜天》 乾元豹塑攻x中庸鹤塑受 古代水仙《我坐南柯》 刺杀另一世界的我,但灵魂互换 幻想水仙《豢养人类》 未来的我豢养过去的我 专栏也有完本《飞鸿祚雪》 《逮捕情人》 和《天地逆旅》 ,欢迎戳戳 感谢相遇,祝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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