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吻孤岛》兰涂

68、祛魅 祛魅的最好

　　“拾音”录音棚里其它人不知道蔚晏白和田濯也的这种微妙关系，她出了一号棚控制室的时候，还上来打趣：“田姐，刚有合作方问我你是不是林哥女朋友，我叫他们可别乱说，我告诉他们您可是我们工作室的‘定海神针’。”
　　“是啊，我比他大10呢。而且，这件蔚晏白的经纪人知道的啊。”田濯也皱眉。
　　“可不是嘛，结果人家说，看着也太般配了，一点不像差好几岁的，非要来和我们确认。”
　　田濯也终于明白：他不是冷淡，是避嫌。他是把她当成了“需要避嫌的林骁对象”，更是怕她这个“粉丝”借着工作身份越界。在他眼里，她或许跟那些围堵在酒店门口的私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合作”的借口靠近。
　　田濯也不再说话。
　　她用最专业的技能，最真诚的态度接待蔚晏白的团队。可他们呢？
　　正主蔚晏白对她避如蛇蝎，就像她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他们团队了的其它人，空下来，还要打听起他和林骁的八卦，并以此作为谈资。
　　《长安赋》蔚晏白部分的内容，最后的补录结束后，田濯也第一次没有把他们送出门，而是一个人留在控制室。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设备运行的细微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拿出手机，点开“蔚晏白”的微博，点进私信的对话框——七年，聊天记录却只有她单方面发送的消息，每一条都石沉大海，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激起过。
　　手指划过屏幕，她忽然觉得可笑。
　　真的要算起来，其实关注蔚晏白已经9年多了，只是在7年前才开始发的微博私信。
　　自己追了九年的人，从他还是“蔚柏”的时候认识，到后面改名“蔚晏白”后开始的密切关注。如今，他们“平等相见”了，可是真的平等了吗？
　　事实上，她连他的正眼都没得到过。他只把她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中和“林骁相配”的人，把她当成用专业当成“追星的借口”的人。连正常的工作交流，都要被刻意提防，刻意疏远，刻意刻薄。
　　那些年熬夜写的私信，那些因为他的微博鼓起的勇气，那些以为“再努力一点就能靠近”的期待，此刻都变成了扎在心上的刀，拔不掉，碰不得。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微博会出一个这样的规定。对方不回关或者私信不回复，你就不能再发。
　　因为没有意义。
　　任何情感，如果只是单向的，都只是泡影而已。
　　它只是在告诫那些像她一样“追星”的人，保持理智，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身上而已。
　　走廊里传来林骁的脚步声，田濯也赶紧关掉手机，抬手抹了抹眼角。
　　她不想让林骁看到自己的脆弱。
　　他总爱没大没小地叫她“老田”，却也总在她忙到忘吃饭时，默默订好外卖放在她桌上，她得撑着那点“前辈”的体面。
　　“老田，蔚晏白走了，你居然不去送啊？”林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和一份三明治，“刚把他们送走，路过楼下买的，你喜欢的双皮奶加芋圆以外的各种料，还有你爱吃的鸡蛋三明治，赶紧吃点，别又饿着肚子啊。”
　　田濯也接过奶茶和三明治，指尖传来温热的暖意，眼眶却更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哑，又带着点发颤的轻：“林骁，他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多说别的，也没提那些刻薄的话，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眼底的光却比来时暗了些。
　　林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没提蔚晏白，语气难得认真：“老田，你很好，很专业，是他没眼光。顶流的世界本就是这样的，咱们田总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田濯也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骁说得对，毕竟，顶流的世界太远，而她的世界里，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需要去守护。
　　林骁没有停留很久，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低着头在文稿上做着笔记，肩膀好像比刚才更垮了些，像株被风吹蔫的植物，单薄得让人心头一软。
　　确定林骁走远后，她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用了九年的微博——阿遮的时间简史，头像已经在很多年前改成了蔚晏白刚出道时的舞台剪影。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慢慢敲下一行字：“祛魅的最好方式是拥有。”
　　没有配图，没有艾特，静静躺在她的微博里，像一句写给自己的悄悄话。
　　发完后，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那些婚姻中难熬的时刻，他的微博给的力量，那些“有个地方碎碎念，还治愈了她焦虑”的曾经，好像都随着这句话落了地。
　　或许从一开始，她追逐的就不是真实的蔚晏白，而是那个在微博的视频和照片里，在回忆里，被她赋予了太多美好想象的影子。
　　如今影子碎了，却也让她看清。比起遥远的偶像，身边的儿子、热爱的工作，才是她真正该握紧的“拥有”。
　　田濯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走出控制室。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却让她心里的闷意散了些。
　　明天还要早起盯新的配音片段，还要去接儿子放学。
　　她没那么多时间沉溺在失落里。
　　至于蔚晏白……
　　不过是人生里一段关于“一种美好”的旅程，现在开到了终点。
　　而她的路，还得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