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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大善大恶之人 宁若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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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若蘅已经将那截手臂砍了下来,垂眸在皮肉间寻找。
这件事只有顾知棠知道是为什么,她扑上去,顾不得血肉间的腥气与恶心,帮着宁若蘅一直找解药。
解药是在几年前放进去的,为了防止被她的身体吸收,毒婆婆当时特意准备了不会融化的外皮包着。
宋越、萧枕河和江见月站在外面,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不知道解药的事情,只是看着玄夜怀中宋明昭的气息越来越弱,下意识上前想要帮顾知棠的忙。
看着这么多人在找,顾知棠咬了咬牙,转身去看椅子上的宋明昭的情况。
她将血迹在身上擦了擦,随后抬手抓住宋明昭的手腕。
只此一下,顾知棠的心彻底乱了。
脉象已经弱到几乎不可闻,俨然是死脉了。
顾知棠努力让自己的手拿稳银针,咬牙看向宋明昭的面容。
她的眼皮无力耷拉着,呼出的气长,吸进的气短。
顾知棠无力摇着头,手中不断用银针施救。
她从没想过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景,昭昭可是女主啊!她不会死的!
顾知棠额头已经出现了冷汗,眼看着宋明昭已经能扎的穴位都扎了,可她的脉象还没有丝毫好转,顾知棠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还没找到吗?!”
那边的地面已经惨不忍睹,解药放进去,人还在生长,解药已经埋进了不知名的深处,玄夜拿着匕首,将手臂切碎,不敢切的太大,怕把解药切掉。
顾知棠喊出声后,玄夜终于找到了被纸包包住的一点点解药,坏死的肉剔除后,玄夜攥紧解药滑跪到顾知棠面前,快速将纸包解开,将解药送到顾知棠面前。
顾知棠已经顾不得查验解药的药性了,伸手就要把解药往宋明昭嘴里塞。
宋明昭已经能感受到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什么东西,但是她感觉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吞咽的能力,玄夜上手握住宋明昭的下颚,解药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五脏六腑的痛感还在继续,解药并没有起到作用,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人影,宋明昭用尽最后的力气张了张嘴:“封锁……死……死讯……”
她知道玄夜在这里,一定能听到她的声音。
“老大!”
玄夜双眼猩红,眼泪悄无声息落下,她听到了宋明昭说的话。
老大说要封锁她的死讯,可是解药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昭昭!昭昭不要睡啊!”
宋越顾不得看宁若蘅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一直蹲在宋明昭身边摇着宋明昭的手臂,想要让她保持意识。
可是在椅子上的人久久没有动静,也没有了气息。
“……老大?”
绯焰声音沙哑,眼泪早已经不知不觉决堤,她下意识抓紧了玄夜的衣袖:“假的吧?”
“老大怎么可能会……”
那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可她没有勇气将那个字说出来。
顾知棠握紧了宋明昭的手腕,低声喃喃:“不可能……”
“毒已经解了……可是为什么……”
顾知棠红着眼睛迷茫看向宋明昭沉静的面容,为什么这里与她知道的都不一样?
毒已经解了,证明解药是有用的,可是为什么人还是没了气息?!
萧枕河和江见月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看到现场的气氛不对,两个人也沉默站在后方,他们听到了顾知棠说的话,可是老大怎么可能会有事?她明明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有事?
除了他们两个,剩下的人都是对死亡再熟悉不过的人,可是她们现在不愿意相信,那个人……她真的没了气息。
“怎么可能?!”
“明明我们离开前老大还好好的!”
绯焰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伸手将玄夜从地上拽了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玄夜垂眸红着眼睛任由绯焰哭诉,双眸中满是自责与死志。
绯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转头看向身后静静站着的宁若蘅:“是不是解药有问题?”
顾知棠伸手拉了绯焰一把,带着鼻音开口:“解药没有问题……”
“昭昭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太晚了……”
“京中急诏!”
兰樱掀开帘子闯了进来,手中拿着的是来自京城的诏书。
她看到屋内沉闷的气氛,先是愣了一愣,随后才穿越重重人群,看到了在椅子上安静的宋明昭。
手中的诏书掉落在地上,兰樱眉心紧皱连忙垂眸捡起,随后将诏书递给宋越:“将军,京中急诏……”
宋越接过诏书,突然心中升腾起怒火,月前送回京的增援信迟迟没有消息,没想到现在却拿到了京中的诏书!
可见京城之上,他们不是看不见南境的情况,却只看见他们想看见的!
“郡主这是……”
兰樱不可置信抬眸看着宋明昭,她不是没有感受到,那消失了的气息,可是她不敢相信,郡主神通广大,怎么可能?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这个自己都不能接受的消息。
宋明昭临死前让玄夜封锁自己的死讯,如今京中又传来了急诏,让镇南王带朝阳郡主和三公主回京述职。
她的死讯瞒不住的。
到了京城必会暴露。
这件事他们清楚,宋明昭心里也清楚,不过能瞒多久是多久,不然死讯传出去,怕是先来的便是星衍的人。
突然看到了自己的脸,宋明昭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了,一张脸白的吓人,不过她现在好像确实已经是死人了,脸白一些也正常。
“竟然真的死了……”
宋明昭喃喃一声,随后重重叹了口气,疼过了,好像突然也就接受了。
宋明昭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毒发身亡是何种情况,现在突然在眼前发生,她却好像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也没有她想的那么痛苦,比起她自己,身边人好像更难以接受。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她们也早就知道,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够坦然接受。
宋明昭很想上前替绯焰擦擦眼泪,让她不要再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她想上去告诉玄夜和顾知棠,不要自责,这件事情不管她们。
她想告诉宋越,自己想下去找娘亲了,现在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还有远在京城的尚未得知她死亡的人,让她们不要伤心。
可现在由不得宋明昭细细想了,身旁突然出现浓重的阴气,阴界的大门在她身后出现,屋内的人看不到的地方,牛头马面出现在宋明昭眼前,泛着鬼气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魂体。
宋明昭抿了抿唇,怪不得她的灵魂被身体驱逐,原来是阴界的人早就到了。
牛头马面手中的无形的锁链,牢牢锁住了宋明昭的脚踝,随着他们手中锁链的收紧,宋明昭的魂体不自觉朝着大门的方向飘去。
宋明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沉浸在悲伤中的众人,心中无限苦涩。
马上新年了,看来今年在雾隐楼过年的愿望没办法实现了。
和沈淮澜约定好回京再见的,想起记忆中那个少年,宋明昭抿了抿唇。
她和沈淮澜从小就没有分开过,尽管她多次想远离沈淮澜不想招惹他,可他却总是跟着她。
宋明昭仔细想想,好像沈淮澜从来没有和她分开过,没想到第一次分开了这么久,竟然就是永别。
分别时的祝福和不舍,竟成了她最后能传达的情绪。
想想她这一生从未失约,临到最后,却失约了。
前往地府的阴路又冷又长,不过宋明昭现在已经是个魂体了,感受不到累,跟在牛头马面身后,看着他们去了许多地方,勾了许多魂魄。
战场之上阴魂颇多,牛头马面忙得不可开交,勾完这批魂魄后就连忙送了下去,交给了地府的阴差。
阴差带着亡魂们走过一条灰蒙蒙的路,看过了沿途的彼岸花,过了奈何桥,便到了望乡台。
望乡台上,阴差短暂停留,允许亡魂们再看一眼生前的亲人故友。
宋明昭抬起头,过往一生在眼前快速划过。
宋越带着众人启程返回京城,她的尸体被安置在马车上,护在队伍中间带回,玄夜几人日日守在尸体旁边,面容憔悴。
画面一转,宋明昭看到了远在京城的沈淮澜。
离别几日,他瘦了,看起来沉稳了。
他在桌前细细写着一封长信,待青阳将信寄出后,独独望着月亮沉思,眉眼间多了些冷漠肃杀。
宋明昭抿唇轻笑,看来在京中经历颇多,成长非凡。
可惜那来信,不再会有回信了。
“阿娘……”
身旁突然传来了低声啜泣,宋明昭垂眸看去,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望着头顶的亲人,眼含泪花。
他注意到宋明昭的视线,身形不禁抖了抖,看向宋明昭的眼神充满恐惧。
宋明昭眉眼微垂,收回了视线。
这少年年纪轻轻,却穿着苍军的服饰,他对宋明昭的恐惧,源自战场上。
勾来的亡魂中有不少穿着军服的人,他们本来还满目仇恨,可到了这个地方,再多的仇恨也没用了,只能选择放下。
过了片刻,走过望乡台,便来到了判官处。
判官大人早早就等在了这里,魂魄依次上前,根据功过薄判定此人生前善恶。
“下一位。”
看着前面的人被带走,宋明昭抬眸上前。
传说中判官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声音淡淡:“姓名。”
“宋明昭。”
判官的身影顿了顿,随着他翻开手中的功过薄,他的声音也微微变了音调:“大善大恶。”
“善大于恶。”
判官的声音缓缓落下,带着凝重。
“将她带去阎罗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