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入淮》千枝栗栗

71、母亲的门客 宋明昭

　　宋明昭眸子微眯，迎上了那中年男子的目光。

　　身后的玄夜和绯焰同样僵住身子不敢乱动，男子就那样看了片刻，突然红了眼眶。

　　他坐直身子，颤抖着嘴唇轻声啜泣：“长公主殿下......是您来看草民了吗？”

　　“草民愧对了您的期待......”

　　宋明昭轻轻抿了抿唇，明白闻铭以为自己在做梦。

　　许多人都说她与母亲长得像，闻铭这是以为母亲来给他托梦了。

　　宋明昭轻轻垂了垂眸，轻声开口：“闻铭，你为何没有参加科举？”

　　闻铭听见宋明昭问关于科举的事，突然瞳孔骤缩，掀开被子拿起手旁的拐杖下床直直跪了下去：“长公主殿下！请您饶恕草民，草民不是故意辜负您的期待的！”

　　“实在是当年草民遭人暗算......这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闻铭面容痛苦地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腿，随后一脸愧疚看向宋明昭：“虽然草民本不该再对长公主说这些，可草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宋明昭微微眯了眯眸子，大概明白了这闻铭与母亲的关系，并不像当时廖翠玉嘴里的那样。

　　这么看，怀阳长公主是认可闻铭的才学，推举他参加科举，想要将他收为门客，可闻铭遭人暗算未能参加科举。

　　宋明昭眉心轻皱：“当年发生了何事？”

　　闻铭神色痛苦，看起来很不想回忆当年的事，可他看着眼前人探究的神色终究还是说出口。

　　“殿下初临幽州，赏识草民资助草民进京赶考。”

　　“可那日草民在下学路上被人拖进郊外，生生打断了腿，草民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的，等到草民醒来时已经身在乱葬岗。”

　　“后来是乱葬岗的捡尸人想要拿走草民手里的东西时，发现草民还有一口气，草民才得以活了下来。”

　　“可等草民回到幽州城才发现殿下已经回京，草民以为殿下已经放弃了草民......”

　　闻铭说着偷偷瞄了宋明昭一眼：“再加上草民腿已废了，也没有机会参加科举，便一路落魄至此。”

　　宋明昭始终面无表情看着闻铭，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臂：“可有物证？”

　　闻铭赶忙点了点头：“有！”

　　“这是草民当时临死前从那人身上拽下来的！”

　　闻铭从胸前饿衣服中拿出来一块腰牌举到宋明昭面前。

　　玄夜从身后拿出，从闻铭手中拿过腰牌呈给宋明昭看。

　　宋明昭垂眸看了一眼，眉心顿时皱得更紧，这腰牌上的图纹格外熟悉。

　　司天监。

　　宋明昭捏了捏手指，眼眸染上了暗色。

　　难道这件事也与星衍有关系。

　　看来这京城当真是暗潮涌动，上次宴会上应当是星衍出手帮了二皇子，所以这件事可能与二皇子，贵妃都有关系。

　　宋明昭抬手让玄夜将腰牌收起来，这件事待她回京后会再调查。

　　可据太后所说，母亲当年在幽州还昏迷了几天，这其中一定还有她还没查清楚的事情。

　　宋明昭摆了摆手：“你起来说话吧。”

　　“是。”闻铭点了点头，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站了起来。

　　宋明昭感觉到他的神情突然平静了许多，轻笑了一声：“怎么？知道我不是她了？”

　　闻铭拄着拐杖站直了身体，眼神柔和了些许：“殿下应当是责怪草民的，怎么会来看草民呢？”

　　“郡主若想知道什么，草民一定知无不言。”

　　宋明昭垂了垂眸，嘴角挂着轻笑：“你怎么这么确定我是郡主？”

　　闻铭的目光落在宋明昭的脸上，带着柔和的光：“故人之子，自然有故人之资。”

　　宋明昭轻笑了一声，随后继续询问：“你在幽州可曾见过一些母亲身边亲近的人？”

　　闻铭皱了皱眉，在脑海中仔细寻找宋明昭所说的情况：“殿下此行随从甚少，但有一少年分外出色。”

　　“他是后来途径幽州的，草民当时听见殿下唤他星术师。”

　　宋明昭心下了然，神色沉冷点头：“我了解了。”

　　“你在此处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闻铭重重摇了摇头，一脸苦笑：“多谢郡主殿下抬爱，草民晚生还能过上这般生活已经是三生有幸了，不敢再奢望过多。”

　　见闻铭这般，宋明昭也不再说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了该有的线索，她转身便准备离开这里。

　　“咚！”

　　沉闷的声响从隔壁孙家的院落传出来，宋明昭脚步一顿。

　　身后的闻铭连忙撑起拐杖往外走：“是不是隔壁的孙大娘出事了？”

　　宋明昭微微眯了眯眸子，猜到孙屹还是贼心不死。

　　这沉闷的声响是人摔到地上的声音，宋明昭跟着闻铭来到了两个院子之间的院墙。

　　闻铭隔着院墙扬声询问：“孙大娘，需要帮忙吗？”

　　院墙那边沉默了片刻，便传来了孙屹喘着粗气的声音：“是我。”

　　“不小心把院中的木椅踢倒了。”

　　听到是孙屹的声音闻铭松了一口气，随后转身：“既然孙大娘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宋明昭示意闻铭离开院墙，待闻铭脚步声离去后，几人在院墙脚下听见了孙屹的低声咒骂。

　　“死瘸子耳朵还挺灵。”

　　宋明昭抬手示意玄夜靠近，低声在玄夜耳边吩咐。

　　玄夜领命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退了下去。

　　宋明昭看了看眼前的院墙，这孙屹明显在说谎，刚刚的声音是人摔倒的声音，可不是什么木椅。

　　眼看着玄夜已经离去，宋明昭招呼绯焰先行进屋，随后轻声吩咐：“去房上看着，别让孙屹伤了她的性命，也别被发现。”

　　“是。”

　　绯焰领命而去，身形隐匿于黑暗。

　　闻铭皱眉看向宋明昭：“殿下发现了什么？”

　　宋明昭不答反问：“按照你对孙屹的了解，他的孝心能有多少？”

　　闻铭垂了垂眸子，轻轻摇了摇头：“不足三成。”

　　宋明昭讽刺笑了一下，那这么说她还是高估孙屹了。

　　宋明昭轻轻倚在门框上，看着漆黑的院墙轻声开口：“看着便好。”

　　闻铭虽然没有明白宋明昭的意思，但还是听话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两人就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咒骂声。

　　“到底是谁家的猫半夜偷鸡！看我追上不打死你！”

　　闻铭抬头看去，就看见一只黑猫跳上他家的院墙，嘴里还叼着一只已经断气的鸡。

　　黑猫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便纵身一跃跳入了孙屹家。

　　闻铭听到了那人的声音，微微皱了皱眉：“赵大婶？”

　　“她可是村里有名的固执脾气，这猫咬了她家的鸡还进了孙家，怕是等会她就要找上孙屹了。”

　　宋明昭眸子淡淡看着那赵大婶在孙家的院墙外刹住了脚，随后抻长了脖子往里看了看，却看到黑猫躲在屋檐下正准备享用那只鸡。

　　赵大婶一下子急了，连忙绕到院墙另一边，想要翻过去抓住那只黑猫。

　　孙屹的脾性村里人都是知道的，她若是现在叫醒了孙屹，让他发现这只鸡在他家院子里，估计那老小子要咬死她这只鸡不放了。

　　赵大婶一想到这一点，动作立马轻缓了下来，更是下定决心自己将鸡夺了去。

　　黑猫的眼神在月色下泛着绿光，轻轻舔舐着身上的毛发。

　　赵大婶刚在院墙上趴稳，就听见了孙屹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吓得她差点摔下去。

　　“死老太婆，身上竟然还偷偷藏了一百两！”

　　“要不是让你摔了一下我还没发现！”

　　“我都是你唯一的儿子了，你这一百两竟然还想瞒着我！”

　　“要不是留着你的命还有用，我就应该今天送你上路！免得你天天在家里浪费粮食！”

　　赵大婶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大晚上不睡觉幻听了，可孙屹的声音持续传来，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她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是幻听？

　　赵大婶的脸色一瞬间白了，她没听错吧，这孙屹为了一百两要杀了自己的老娘啊！

　　这下赵大婶也不管自己的鸡了，连忙滑下院墙往里正家跑去。

　　人命关天的大事，她跑的比刚刚追鸡的时候还快。

　　眼看着赵大婶的气息渐渐远去，宋明昭回头看向闻铭：“该你过去了。”

　　闻铭愣愣抬头，轻轻拱了拱手：“请殿下明示。”

　　宋明昭抿了抿唇：“那只猫是你的，你为了找猫撞破了孙屹的事，他为了灭口只会想杀了你，撑到赵大婶带人过来撞破现场。”

　　“放心，你死不了，会有人暗中帮助你的。”

　　“对了，把这银子等会赔给那个赵大婶。”

　　宋明昭拿出一个银袋子递了过去。

　　闻铭接过银袋子，重重点了点头：“是！”

　　走出屋门的时候，闻铭抹了一把红透的眼角，他已经没有了为长公主殿下做事的机会，没想到还能替郡主殿下做事。

　　看了看漆黑的夜色，宋明昭轻轻闭了闭眼。

　　虽然她可以现在过去杀了孙屹，但那样容易引起村子间的恐慌。

　　现在这样，孙屹犯下的罪名也足够他死刑了。

　　下一刻，宋明昭便听见闻铭推开了孙屹家的院门，佯装进入院中找寻黑猫。

　　黑猫看见了闻铭的身影扔掉了嘴里的鸡，等着闻铭走到屋门口才起身动了起来。

　　从闻铭进入院中开始，屋内的声音便停了。

　　随着闻铭走到屋门口，黑猫起身直直撞开了屋门。

　　屋内亮着微弱的烛光，闻铭身形猛地僵在了原地，屋内的孙屹正站在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铁楸，目光阴森森看着他。